二十
低着头专心致志拨弄着算盘，将帐目一笔一笔细心记录下来。听见脚步声轻
盈地停在身边，半响却没有声响，纳闷地抬起头，正遇上晓沫探询的眼神。
“怎么了？”朝她笑笑，将散乱的帐单用夹子夹住，放进抽屉里。
“这几天都不去乔克那里吗？”
“他不是忙嘛，不去打扰他。”垂下眼帘，手不能自制地抖着。
“依儿，”晓沫抬起我的头，嘴角的笑容，让人感觉到温暖。“不要做逃兵。”
感动地望着她，吸了吸鼻子，及时将泪止在了眼眶里。
天边缥缈着灰蒙的雾霭和黯淡的白云，有雨的样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坐
在临街的窗前，捧着小雯的语文课本，神思却恍惚地飘游在冥冥处。
“依儿姐姐，依儿姐姐，”蓦然回过神来，小雯的手在面前拼命摇晃着，脸
上挂着惶急。
“小雯，”朝她微微笑了笑，定定神，翻开书页，问道：“我们看到哪里了？”
“依儿姐姐，我们还是不要看了吧。”
“怎么行呢？你不能落下功课啊，离高考只有几个月了，你要加油哦，我们
可是拉过勾的，你一定要考上大学。”扬起头，鼓励地看着她。
“可是，我不想你太累，”她迟疑着。
“怎么会累呢？又不是什么辛苦的体力活。”翻着扉页，指着问她。“是不
是这里？”
“是的，文言常用句式。”
“知道它主要掌握哪几种句式呢？”
“和现代汉语的常用句式基本对应吧，判断句、疑问句、被动句、省略句和
变式句。”
“能用每一种句式来举例吗？”抬眼望望她，如果她能够坐在宽敞的教室，
正襟危坐听老师授课，将来这个社会一定会增添一位优秀人才，但是她现在只能
以这样的方式跟命运抗争着。
“判断句——邻之厚，君之薄也。疑问句——谁为哀者？被动句——而身死
国灭，为天下笑。省略句——句读之不知，惑知不解……变式句——甚矣，汝之
不惠！”小雯一边思索一边逐字逐句地念出来，完了皱皱眉，神情有些沮丧。
“依儿姐姐，我真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考上大学。”
“不是做得很好吗？重要的是你自己的信心，”握起拳头，朝她挥了挥。
“假如命运向你发动袭击，你是倒下长久地哭泣，还是咬住流血的嘴唇挺立？”
“依儿姐姐，”小雯的眼里泛着绚烂的光彩，生动年轻的脸庞透着健康的红
晕。“你在你的父母突然离去的时候，就是那样咬住流血的嘴唇挺立的吗？”
“没有，我很软弱，我想到过死。”有些黯然地摇摇头，遥远的记忆掠过心
房，仍旧隐隐作痛。
“但是，还是咬住流血的嘴唇挺立过来了！”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温柔得
心被揉搓地痛了一下。站起来，静静地看过去，英气的脸有些苍白憔悴，深邃的
眼眸柔情地注视着我，一层透明的光笼罩着他的眼眶，听到一声发自肺腑的轻轻
的叹息。热浪一阵一阵翻涌入眼眶，模糊了双眼，朦胧中那高大的身躯慢慢挪近
来，骤然被一双结实的胳膊紧紧抱住，靠在温实的臂弯里，连日的思念化为泪水
倾泄而出。
“依儿，”静默地拥抱后，乔克抬起我的下巴，声音包含着明显察觉的疼惜。
“才几天不见，你瘦了好多。”
“你不也一样。”抽了抽鼻子，声音还是有些哽塞。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着，将嘴唇轻轻贴上我的额头。
“她……好些了吗？”迟疑地问到。
“已经好了。”他扳正我的身体，神情庄重而坚毅，“依儿，不要胡思乱想，
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把你我分开。”
扬起脸，噙着眼泪朝他笑了，一度跌宕的心猛然高涨起来，掂起脚尖，手圈
上他的颈项，连声低唤着：“乔克，哦，乔克！”
“啪啪……”身后响起“劈啪”的鼓掌声，才想起小雯还在旁边，不知什么
时候，晓沫也走了进来，朝我们热情地鼓着掌。
“依儿，追求幸福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你不可以轻易放弃的。”晓沫停下
手掌，端庄的脸庞带着鼓励的笑容，温暖而亲切。用力地点了点头，手与乔克紧
紧握在一起。
柳枝悄悄地抽出了嫩芽，不经意间，春天便来临了，沐浴着早春清新的太阳，
在“寒烟小居”的前院栽种着一株玉兰，精神饱满地哼着歌。
“来吧，让我们心心相印，让我爱你，用我的生命，我宁愿淹没于你的笑声
中，我宁愿长眠在你的怀抱里。你占据我的心灵，来吧，让我们心心相印。”晓
沫站在廊檐下，盈盈笑着朗诵出歌词。“好一个心心相印哦！”
“明年，它会开出花来了吧？”脸红了红，将最后一瓢水浇在树蔸，退后几
步打量着玉兰树，似问非问地。
“晓沫姐，你念的是依儿姐姐唱的歌词吗？”小雯偏偏来凑热闹。
“是啊，好听吗？叫你依儿姐姐再唱，发自肺腑的歌声最动听呢。”
“依儿姐姐，”小雯转头缠过来，借口刚种下的树需要多浇水，赶紧拎起水
桶逃进室内。
“请问，这里是高汉、晓沫开的餐馆吗？”清算好一个月的帐，正欲将帐本
放进抽屉，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个高瘦的男人，约莫50多岁的样子，脸上的皱纹如
刀刻般，一双眼睛虽然被四周的皱纹包裹着，却炯炯发出精锐、智慧的光芒。
“是的，你找他们？”站直身子迎出来，询问到。
“我不找他们，我找……”他打量着我，然后确定地说：“我找的应该是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很陌生的样子，不象是来这吃饭的常客。
“对，你应该是韩依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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