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剑拔弩张
李云龙亲热地扯着大嗓门道:“楚兄啊,你可想死兄弟我啦,不瞒你说,昨晚
做梦还梦见老兄呢,咱哥俩喝得那叫热乎,你一杯我一盏,真他娘的换老婆的交情,
谁知喝着喝着老兄你就翻了脸,用枪顶着我脑门,吓得我一激灵,愣是吓醒啦,你
说这是哪儿的事啊。”
“哪里,哪里,云龙兄是抬举我呢,连做梦都惦记我楚某,我说这几天怎么浑
身不自在?来,云龙兄里面请。”楚云飞也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厅堂里的宴席已经摆开,两人你推我让了半天才由李云龙坐了上座。李云龙望
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啧啧叹道:“楚兄不愧是大户出身,硬是会享福啊,兄弟我可是
土包子,这些菜别说吃,连见也没见过。”
楚云飞道:“别看我是山西人,可我不护短,坦率地讲,山西菜上不得台面,
不入流。北方菜系说得过去的只有鲁菜,正巧我这有个山东厨子,手艺勉强说得过
去,如今是国难时期,条件差一些,委屈云龙兄了。”
李云龙不等邀请便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肘放进嘴里,边嚼边让,似乎他是主
人:“大家吃,大家吃,都别客气,虽说国难当头,饭总还是要吃的,兄弟我不怕
别人说咱‘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楚云飞一笑:“还是前方紧吃好,什么时候前方能紧吃了,说明战争快结束了。
云龙兄,仗打完了有些什么打算呀?”
李云龙站起来用筷子指着离他很远的一盘菜道:“喂!那位兄弟,把那盘菜往
我这儿挪挪,我这胳膊不够长,好,好,谢谢。楚兄,你是问我吗?我嘛,没别的
想头,等委员长赏个一官半职的,也好耀祖光宗嘛,楚兄有机会还得替兄弟我美言
几句。”
楚云飞很是推心置腹地说:“云龙兄,我对你们十八集团军可是有意见,以你
老兄的本事和战功,这几年在晋西北混出的名头,你的上司怎么视而不见?明明是
有功之臣,怎么不升反降呢?你不过是杀了几个土匪嘛,这是维护地方,除暴安良
嘛,该嘉奖才是,兄弟我看着不公啊。”
李云龙的嘴一直没闲着,这会儿已经吃个半饱了,这才准备喝酒,他举杯道:
“楚兄啊,我李云龙是个粗人,平时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世上谁最关心我?惦记我?
是老兄你呀,别说了楚兄,再说我眼泪要下来啦,来!冲老兄这话,干了这杯。”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楚兄,你掏心窝子,兄弟我也不能掖着藏着不是?这
话我只对楚兄一个人说,咱虽说被降了级,可我那独立团还是兄弟我说了算。你看,
连老兄你也没拿咱当个营长不是?你堂堂上校请个营长吃饭,也丢老兄你的面子呀。
再说啦,指不定啥时候时来运转,我这团长的帽子不又戴上啦?这年月,兵荒马乱
的,琢磨我李云龙的人不少,这是好事。老兄你想,要是没人招我,咱也不能先招
别人不是?要是有人成天琢磨你,瞅冷子咬你一口,这就好了,咱这就逮着理啦,
得理咱就不饶人,谁让你招我呢?咱不光要吃他的肉,连骨头也得嚼碎了咽了。到
那时我上司得乖乖把团长帽子给我戴上,所以说,兄弟我就不喜欢天下太平,就喜
欢乱,喜欢有人招我惹我,要不咱到哪儿去找升官的机会?”
楚云飞仰天大笑,他用手指着李云龙道:“我看出来了,云龙兄小时候大概是
个打架不吃亏的孩子,而且喜欢寻找对手,就是没有对手也要创造出个对手来,是
不是?”
李云龙点头承认道:“不好意思,是有那么点儿毛病,有时没人理我了,就他
娘的……手痒痒。”
“云龙兄,闲话一会儿再叙,咱们先说点儿正事?”
“楚兄有话尽管讲。”
“明说吧,楚某敬重云龙兄是条好汉,战争结束后,兄弟我想向阎长官保荐云
龙兄去陆大深造,毕业后混块少将牌子不成问题。”
“哟,那敢情好,条件是什么?楚兄是山西人,在娘肚子里就会做买卖了,有
来无去不成买卖,楚兄不会白送我个人情吧?”
“云龙兄,我的部队要扩编了,有个副师长的位子还空着,老兄有兴趣吗?其
实,八路军也好,晋绥军也好,都属‘国军’战斗序列,都一样打鬼子,哪儿干不
一样?云龙兄,你我是朋友,这话我只和你一个人讲,抗战结束后,贵党边区政府
的合法性恐怕也就不存在了,政府不会允许国中之国的现象存在,军队也要统一整
编,云龙兄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一下。”
“这是好事呀,我知道,老兄有好事总先想着我,这样吧,容我考虑一下,升
官是好事,兄弟我做梦都惦记着,来,喝酒,喝酒,顺便问一句,楚兄不光是对我
李云龙感兴趣吧?我那一团人马,楚兄想必也有考虑。”
“当然,贵团战斗力之强悍,第二战区同仁有目共睹,野狼峪一战,日军闻风
丧胆,连委员长都惊动了,这么好的部队,云龙兄恐怕也舍不得丢下,还是带着走
吧。”
“来,楚兄干了这杯,兄弟我够量了,路上不安全,我得早点儿走,回去也好
考虑考虑老兄的建议。”
“哪里话,云龙兄的酒量我有数,这才到哪儿?今天你我得一醉方休,谁没醉
谁不够朋友,今晚就住我这儿,这里有的是房子,委屈不了云龙兄。”楚云飞微笑
望着李云龙,显得很真诚。
李云龙的舌头似乎有些发硬,略显醉态地打哈哈:“哟,这……这不行,兄弟
我这一宿要……要不回去,我那政委肯定以为……咱老李逛……逛窑子去了,我们
八路军比不了你们,不……不许干这个。”
楚云飞霍然变色道:“云龙兄,我要是硬留你呢?难道也不给我这个面子?”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几个晋军的尉级军官不知何时已站在李云龙的两
个卫士身后,手扶着腰间的枪套虎视眈眈,楚云飞沉着脸,手里玩着高脚杯,不时
抿上一口,屋子里变得很静。
李云龙的两个卫士目不斜视,面不改色,一动不动,似乎根本不关心身旁的动
静。
李云龙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在楚云飞杯子上碰了一下,一扬脖子喝了。他亲热
地拉着楚云飞的手,脾气显得出奇得好:“楚兄呀,兄弟我惹你生气啦?别跟我一
般见识呀,你看,咱自罚一杯,给老兄赔礼啦。楚兄啊,兄弟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老兄对我好,我心里明白,天地良心呀,这会儿我这心里……真他娘的热乎乎的。
楚兄,不是咱不给老兄面子,只是今天兄弟我不太方便,你想呀,鬼子总惦记着要
买我脑袋,咱能卖吗?兄弟我怕路上有个闪失,不得不做些准备,让老兄见笑了…
…”
李云龙向卫士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慢慢解开棉军装的扣子,敞开了棉衣……
楚云飞怔住了,三个人的棉衣里连衬衣都没穿,裸露的胸腹部竟缠满了炸药…
…
楚云飞叹了口气道:“云龙兄,到我这儿吃顿饭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这分
明是信不过我楚某啊,真叫人寒心哪。”
“楚兄要这么说,可真叫兄弟我无地自容啦,老兄千万别误会,咱这不是对付
鬼子吗?咱们是友军,你我又是兄弟,我害谁也不能害老兄你呀,楚兄,你不知道,
兄弟我一喝多了脑子就不够使,手就爱乱摸,上次就是,稀里糊涂摸到一个娘们儿
的脸上,差点儿又挨了处分,这次可更不敢乱摸啦,要一不留神摸到导火索上不是
麻烦了吗?我死了是小事,连累了楚兄可就太不仗义啦。喂!那几个弟兄站在那儿
也够累的,咱们自家兄弟喝酒还摆这排场干啥?弟兄们随意吧。”
楚云飞挥挥手,军官们退下。“楚兄,我是吃饱喝足啦,可家里的弟兄们还啃
窝头呢,你看这一桌子剩菜……老兄是体面人,当然不会吃剩菜,那让人笑话呀,
兄弟我反正是泥腿子一个,穷惯啦,糟蹋了多可惜,你看是不是……谢谢楚兄,不
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兄弟我就不客气啦……”
楚云飞把李云龙送到城门口,李云龙有些不胜酒力,舌头也不利索了:“楚兄,
真……舍不得分手,好不容易见……见面,你得送送兄弟,人家古人十……十八里
相送,咱就别……别这么客套啦,一两里地足够了,是那意思就行啦。喂!城楼上
那几位弟兄,把……把家伙收好,别……别他娘的拿……拿家伙在老子眼前晃悠,
老子小时候让……让狗吓着过,胆子小……”
那天楚云飞把李云龙送出很远,说不清是几里地,反正是城楼上机枪的射程之
外。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