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傻丫头蒙在鼓里
田雨怕李云龙跌倒,在一旁搀扶着他的胳膊,她小声地问道:“老李,这个军
官也是被俘的,你怎么没有看不起他呢?你不是很看重军人的气节吗?”
“傻丫头,我和他都是中国军人嘛,自家兄弟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军人以服从
命令为天职,战场上刀兵相见,你死我活,错不在军人,错在蒋介石。本来抗战胜
利,各民主党派组织个联合政府,共同参政议政,不是挺好的吗?可蒋介石非要搞
独裁,这就不行了,这么大一个中国,总不能让你姓蒋的一个人说话才算数,这不
是太霸道了吗?我看,蒋介石这个人的人品虽然糟糕,可国民党军队还是支不错的
军队。他们的将军都受过教育,有的还留过学,懂战术,作战也顽强。当年在抗日
战场上打了不少硬仗,长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所以对于这支军队,我是尊重的,战
场上的厮杀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有一点是重要的,大家都是中国军人,政见不
合可以战场上拔刀相向,可坐下来能握手交朋友,要是有一天再和日本人开战,中
国军人还会共同对敌的,那才是中国军人的气节。”
田雨自参军后,听过各种报告,好像都没有今天李云龙的话有清风拂面的感觉,
很客观,很实在,很有人情味,不带偏见,敢于亮出自己的观点,丝毫没有政治顾
忌。他和敌被俘军官的谈话一旦涉及军事问题犹如在军事学院中同学间的战术研讨,
这样的高级首长可真是少见。一想到这个首长竟屈尊和自己这个小丫头交朋友,以
“老李、小田”相互称呼,真使田雨受宠若惊,人家老李是什么人?红军时代就是
主力团团长了,抗战时又是独立团团长,在129 师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打过的仗恐
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说句不客气的,人家老李这辈子打出去的子弹头堆在那儿
数数,恐怕比她田雨长这么大吃过的大米粒还多,能交这么个大朋友,田雨觉得很
露脸,真有点儿高攀了。
像田雨这种从小养在深闺的姑娘,一旦接触了李云龙这样的男人,必然会产生
巨大的好奇心和吸引力,这个单纯的少女把什么都想得很美好,惟独没想想李云龙
这个统兵上万的大首长干吗这么屈尊和她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交朋友?这个首长干
吗不和粗手大脚的阿娟去交朋友呢?
天真烂漫的田雨近来心情极好,除了交上李云龙这个朋友外,罗主任似乎也把
她的“个人生活问题”给忘了,再也没找她谈话。田雨和一般的小姑娘一样,有点
儿高兴事就喜欢和同宿舍的女伴倾诉,提起李云龙也是一口一个“老李”,人家老
李二七年就当了红军。人家老李长征时过了三次草地呢。人家老李说他过草地时可
没吃草根皮带,是吃青稞面过来的。
早熟的女伴们一听到田雨的喋喋不休就偷偷扭过头乐,心说这个傻丫头白念了
一肚子的书,连这点儿小事都闹不明白,看来大户人家的小姐并不比老百姓家的孩
子聪明。全医院从院长政委到普通卫生员,谁不心里明镜似的?惟独这个傻丫头蒙
在鼓里。
女护士们经常逗田雨:“小田,你听说了吗?李师长的老婆被日本鬼子抓到县
城,他就带着一个团把县城打下来,日本鬼子想拿他的老婆做人质,他理都不理,
下令开炮,把鬼子和他老婆一块儿炸死了,真够狠的,以后谁还敢跟他?”
田雨一听就不高兴了:“我早知道这件事,这有什么?谁让她是老李的老婆?
当老李的老婆就不能被俘,人家老李是什么人?当年在晋西北也是个人物,那个农
村丫头既然嫁给了老李就不能往老李脸上抹黑,她手里有枪,干吗不跟鬼子拼呀,
大不了给自己留一枪,哼,要是我……”
“要是你怎么样?”女伴逗她。
“就把子弹都打出去,给自己留一颗,宁死不当俘虏,这点儿气节我还有,也
省得让丈夫为难。再说啦,人家老李够有情义的了,为了老婆就敢打县城,换了别
的男人,敢吗?”田雨是李云龙形象的坚决捍卫者。
被田雨称为一副傻样儿的警卫员小陈正在特护病房和李云龙诉苦。李云龙的前
任警卫员在潘塘遭遇战中阵亡了。小陈是个没参加过战斗的新兵,最近被调来陪李
云龙养伤。他是个身高不足1.7 米的中等个子,从农村入伍,没见过世面,初来乍
到,难免显得呆头呆脑。
而满脑子充满对英雄崇拜的田雨一见小陈便看他不顺眼。哼,军龄还没我长呢,
他也配给老李当警卫员?连和尚的一个小手指头也比不上,我看着都为老李鸣不平。
田雨要是看谁不顺眼,自然没好气,动不动就训斥小陈,不是嫌他碍事,就是嫌他
笨手笨脚帮不上忙。身为新兵蛋子的小陈对田雨这个老兵敢怒不敢言。
“首长,小田护士咋老看俺不顺眼呢?俺又没招惹她?她不就比俺早入伍几个
月吗?比首长架子还大。”小陈对李云龙告状。
李云龙故作神秘地小声说:“别惹她,你没看见?我都惹不起她,我哪儿是什
么首长呀?住在这里,她就是咱俩的首长,以后你再看她进来,就赶紧躲出去,省
得她训你,连我也跟着挨训。”
小陈的倔劲上来了:“俺才不躲呢,凭什么呀?她有她的工作,俺还有俺的工
作呢,俺就在这儿守着你,看她敢咋样。她一个丫头片子凭啥这么凶?俺村的丫头
就没这样的,缺管教。”
李云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嘘,小声点儿,俗话说‘好男不和女斗’嘛,
听我的,不和她一般见识,她来你就走,我这儿没事,你出去遛遛,走远点也没事,
我批准的,不算犯纪律。”
小陈是个一根筋的孩子,他哪知道李云龙的花花肠子,仍然倔的像头牛:“不,
俺不走,守着你,是俺的职责……”
“他娘的,你咋好说歹说就不开窍呢?让你走你就走,磨蹭个啥?滚!给老子
滚……”李云龙终于发火了。
田雨走进门问:“怎么了,老李。”“没事,没事。”李云龙眉开眼笑。
最近,李云龙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的伤口虽已封口,可他天性好动。呆不住,
动不动就把刚封口的创口弄裂了,鲜血又从绷带上透出来,吓得田雨直求他:“老
李,你行行好,和我配合一下行不行?照这样下去,再有半年伤也好不了。”
他很懊丧,前些日子渡江战役开始了,百万野战军在一千华里的江面上强渡成
功的消息使他捶胸顿足,愣是一天没吃饭,烦躁起来便冲着自己伤口较劲,用手去
撕绷带。还逮谁骂谁,骂院长,骂医生,骂小陈,大家也都看出来了,除了田雨他
看着谁都不顺眼。
随着上海、南京的解放,他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他知道闹也没用,谁让自己
命不好呢,偏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负伤,上海战役开始时,他听说二师担任了预备
队,便认定是由于自己不在的缘故,哼,老子要是不负伤,这次怎么也闹个主攻。
这下可好,等老子伤好了,国民党早完蛋啦,老子干什么去?他懊丧地想。
“老李,有你的电话,声音很小,好像很远的地方打来的。”田雨走进病房说。
李云龙嗖地窜出门,田雨抓起衣服追了出去。“老赵呀,我一猜就是你,部队
到哪儿啦?”李云龙粗声大嗓地对着话筒喊道。
“武夷山,快进福建了。老李,你的伤怎么还没好?是不是有美人陪着,乐不
思蜀了?”赵刚的声音很小。
李云龙瞟了一眼旁边的田雨,说:“哪儿的事?别听人瞎咧咧,咱老李正练童
子功呢,能想别的吗?”
“算了吧,装什么柳下惠?连野司留守处的人都知道了,说你一见着人家姑娘,
眼也直了,走道儿也不知先迈哪条腿了,脾气也改多了,平时的粗声大嗓也没了,
说话都捏着嗓子,像京戏里的小生似的,这话属实吗?难道威震晋西北的李云龙也
成了这副娘们儿腔?”
“放他娘的屁,是哪个狗娘养的造老子的谣,我操……”李云龙瞟瞟田雨,便
没骂出来。
“我说也是,要是李云龙都成了娘们儿,这世界上就没汉子了。老李,事情进
行得顺利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啦,你要把这个山头拿下来,可就给咱部
队挣了脸啦,也省得这么多人惦记着。到时候咱老赵脸上也有光,就敢挺着腰板和
人说,名花有主啦,谁摘走了?荣誉不是你李云龙的,是咱们十一纵的。”
“你就别操心啦,咱老李打过败仗吗?有攻不下的山头吗?”
“好,速战速决,祝你成功。快点儿归队,还有仗打。我挂了,再见!”
“老李,看你美的,又要进攻什么山头呀?”田雨一脸天真地问。
“军事秘密,不能说。你等着吧,总攻马上要开始了。”李云龙似笑非笑地说。
“嗬,连好朋友都瞒着,真没劲。”田雨不满地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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