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弹药车进入龙虎山区
李云龙和田雨只在一起度过了三天的蜜月生活,就要分别了。因为李云龙师所
属的A 兵团已逼近厦门,厦门战役马上要打响,李云龙急得连新婚的妻子都顾不上
了,他急着赶回部队。田雨理解丈夫的心情,他是个职业军人,要是没了仗打,他
会很痛苦的。何况田雨的野战医院也要随战线推进,近几天也要南下了。
野司留守处的一个参谋告诉李云龙,入闽的铁路虽已通车,但前方战事吃紧,
大批的物资弹药需要运上去,所以货车优先,客车要几天以后才有。
李云龙点点头说:“我们就搭乘货车。”
参谋说:“首长,这哪儿行呢?路这么远,路上随时都会出现敌情,这列货车
装的是弹药,守车上只有一个班的兵力负责弹药的安全,无法抽出兵力来保卫您的
安全。”
李云龙眼一瞪说:“谁要你保卫我的安全?给我们两枝冲锋枪,编入警卫班当
战士总行了吧?别说废话了,执行吧。”
李云龙和警卫员小陈拎着美制“M3”式冲锋枪爬上守车,他对站在车下送行的
田雨挥挥手说:“你回去吧,不要等开车了。”
站在站台上的田雨不满地撅起嘴:“你这没良心的老李,就这么走了?也不和
我道个别?你给我下来。”
李云龙看看小陈,小陈把眼光移到别处,他只好又从守车上下来。
田雨温柔地帮丈夫整理一下衣领,低声说:“亲爱的,你要保重自己,别惦念
我,这大概是最后一仗了,千万保重。”她的眼圈红了,但很快克制住了,为了缓
和一下气氛,她又小声地开玩笑地说:“战场上的大将军应该八面威风,别儿女情
长啊,要只是个床上的将军就没劲了。”
李云龙笑着大声说:“是将军在哪儿都是将军,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
田雨捂住他的嘴:“嘘,该死的老李,这么大声音,你不觉得脸红吗?”
“这有什么?我又没搂着别人的老婆睡觉,我自己的……”
“行了,行了,把嘴闭上,我该走了。”田雨猛地在丈夫脸上亲了一口。在守
车上的小陈吓得一闭眼说:“师长,我可什么也没看见。”
田雨笑着说:“你看见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小陈,你要看好我家老李,要是少
了根汗毛我饶不了你,听见了吗?”
小陈忙不迭地答应:“放心吧嫂子,师长要少根汗毛你扒我的皮。”
田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守车上有一个班的战士都规规矩矩地抱枪坐着,班长大概早接到通知,他立正
敬礼,报告道:“报告首长,我姓张,四五年在苏北入伍,现在全班听您指挥。”
“稍息,稍息,大家随便点儿,张班长,你打算怎么布置你的兵力呢?”李云
龙问。
“车头派两个战士,一挺机枪,其余人在守车里,守车经过钢板加固,能抗住
子弹。”
李云龙摇摇头说:“这招太蠢,兵力大部分集中在守车上,人家随时可以爬上
任何一节车厢,把钩一摘就把咱甩了,要是对方打算偷袭的话两颗手榴弹就能把咱
们全报销了。这样吧,我和小陈在守车上,你带其余人全部上车顶,每节车厢放一
个人,不要随便走动,随时做好战斗准备。记住,一旦发现有人扒车上来,不必警
告,立即开枪。”张班长布置兵力时,心里还在嘀咕:这首长真是多事,全班人都
趴在车顶上,有这必要吗?八成是嫌守车太挤,让我们给他腾地方。他很快就会知
道李云龙这样布置兵力的重要性了。
一路无事,火车过了南昌,天快黑时进入龙虎山区。
警卫员小陈扒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山色,嘴里啧啧地赞叹着。这个出生在北方
农村的孩子第一次领略南方的湖光山色,显得很没见过世面。
李云龙微微叉开双腿,四平八稳地站在窗前。他凝视着窗外却对美丽的景色视
而不见,他以军人的直觉似乎嗅到一丝不祥的气息。职业军人对地形太敏感了,在
他看来,这里的地形太险恶了。他很熟悉山,从小生在山里,长在山里,红军时期
的川陕根据地他也是在连绵的群山中参加过多次反围剿。抗战时期的第二战区内也
多是山地,他在晋西北的山区打了多年的游击。从南方到北方,他对各种类型的山
都很熟悉。北方的山由于气候原因,水土流失导致山体缺少植被,岩石裸露着,山
体从远处望去呈铁灰色,显得阴沉、冷峻,色彩单调。这种山不养人,很贫瘠,人
在山区的生存能力受到限制,在游击战中很容易暴露目标。天然隐蔽物少,破碎的
山体使山路变得极为复杂,限制了部队的运动。用李云龙的话说,这种鸟山,要多
操蛋有多操蛋。
而南方的山多是石灰岩地区。地质学称“喀斯特地貌”,由于雨水的切割,溶
洞遍布,河流纵横,很少有破碎的山体,完好的植被既是天然的隐蔽物又能提供野
生食物,是理想的游击战地区。像李云龙这样的游击战专家不可能看不出这里的凶
险。
这片山区方圆几百里,自古匪患严重。翻开地方志,里面记载的多是不同朝代
的成名土匪首领和围剿官军之间的活动,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血腥气。
前些日子,三野大军的主力从这里扫过,没有停留。只沿铁路线留下少量的守
备部队和一些刚刚组建的地方部队守卫这条铁路大动脉。有限的兵力只能驻扎在沿
线的县城及主要车站,土匪们早惦记着弄块肥肉吃。李云龙的弹药列车算是赶上了。
李云龙感到一种巨大的危险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近,一阵轻微的战栗迅速掠过全
身,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多年的军事生涯中,每当要投入战斗之前,都会出现
这种感觉。他叫来张班长,增加了一道命令:列车一旦受阻或与敌人发生战斗,马
上派出预先指定好的战士沿铁路线出发到最近点求援。
他布置完任务,看看表,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他从干粮袋中抓了两把炒面,用
手捧着,一下送到嘴里,又对着水壶咕嘟灌了几口凉水,抹了抹嘴对小陈说:“你
也吃饱点儿,今天夜里肯定有情况。”
小陈说:“你咋就这么肯定?要是没情况呢?”“你还别抬杠,我要说得不准,
我那枝‘勃朗宁’就归你。”他肯定地说。
警卫员小陈刚调给李云龙时,很拘束,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相处一段时间
后,他发现这个首长挺好处,根本没架子。别看平时说话骂骂咧咧,那纯粹是不拿
你当外人,他心情好时,你顶他几句也没关系,于是小陈和师长说话也随便起来,
甚至有点儿放肆。
他见李云龙四仰八叉躺在地铺上合眼要睡过去,便耐不住寂寞没话找话:“师
长,你咋睡了?”
李云龙睁开眼睛说:“不睡干什么?你值班我睡觉,分工不同嘛。”
小陈嘟哝着:“你咋老睡觉呢?你不老说官兵平等吗?你也该值值班啦。”
“唔,你这小兔崽子,敢跟老子讲平等了,官兵平等这不假,可也有个区别对
待。比如说老子能娶媳妇,你敢娶吗?怎么没话啦?给老子好好值班,出了问题看
老子不捶你。”
他用大衣蒙上头迷迷糊糊睡去,恍惚间妻子那美丽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时而
清晰,时而模糊,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一层淡淡的薄雾,既朦胧又遥远。妻子温软细
腻的肌肤使他浑身充满了激情……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冲锋枪点射声将李云龙从温柔乡中惊醒。他掀开大
衣抓住冲锋枪一跃而起,脚还没有落地,“哗啦”一声,保险盖打开,子弹上膛,
人已窜到守车门口。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攥着两枝不知何时从弹袋中掏出的备用弹
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快得像旋风,惊得小陈目瞪口呆。好个“静若处子,动如脱
兔”,他算是开了眼,什么叫久经沙场的老兵。
张班长从车顶探出头向李云龙报告:“倒数第二节车厢和第三节车厢之间结合
部窜上两个人正在摘连接挂钩,看样子是想使尾部守车脱钩,幸亏被车顶哨兵发现,
一个点射就把那两个家伙打下车去了。首长,要不是您重新布置车顶哨,咱们全在
守车上被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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