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刘伯承院长找他谈话
李云龙故意说:“老丁,听说你在东北打得不错呀?我们在华野都听说了,好
家伙,丁伟的部队打起仗不要命,装备精良,战术高超,青树坪一战,把桂系第七
军的牙都崩下一块来,一个师对一个军打了三天三夜,硬是闹个平手。是吗?”
丁伟被李云龙一捧,便有些得意:“那是不假,解放军要没有四野还能叫解放
军吗?四野要没我们军还能叫四野吗?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老子们从松
花江……”
李云龙把丁伟引进圈套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那你狗日的来这里干啥?
能耐这么大还用着当学员,不混个副院长干干至少也得闹个教员当,咋跟我们一样
呢?去去去,滚到一边儿去,咋给鼻子就上脸呢?全中国都是你们四野解放的,我
们这三个野战军都他娘的吃干饭来着?”
丁伟一听也来了气,他大声说:“王八蛋才愿意来,老子军长当得好好的,非
让我把指挥权交出去,跑这鬼地方来当学生,我有病是咋的?那些手下败将凭啥当
咱们的教员?有能耐去战场上比比,老子一个师能吃他一个军,学习,学个屁。”
李云龙幸灾乐祸地劝道:“上级让咱们来学习自有上级的道理,可不能发牢骚
呀。”
“老李,你他妈的少来这套,你啥时候改行当政委啦……”
高级指挥系里由于有了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一类的刺儿头,课堂上的讨论会
就非常热闹了。上军事理论课和战史课时,这几位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睛微微闭
起,像是在坐禅,其实脑子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李云龙心说,学打仗就学吧,无
非是战前搜集情报、观察地形、组织兵力、火器、安排预备队,老子这二十多年玩
儿的不就是这些吗?还用你教?学他娘的什么克劳塞维次?这普鲁士老东西打过什
么大仗?废话一套一套的,就是你把他的书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有个屁用?
丁伟也在半眯着眼想,扯淡,一战的马恩河战役和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们以
前没听说过什么马恩河战役、凡尔登战役,不是照样打垮了八百万“国军”?也是,
这些教员你不让他讲讲这个,他还能讲啥呢?
孔捷在课堂上连这些都懒得琢磨,他的心早飞回家,正和老婆亲热呢。
别看这几位听课不用心,一到讨论时,都争先恐后地举手要求发言。发言的内
容往往离题万里。
这次讨论的题目是二战中苏德战场上的库尔斯克会战,苏军和德军在飞机、坦
克的数量大致相等的情况下,都运用了什么样的战术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李云龙第一个争到发言权,他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说:“教员,我建议把讨论题
改改,因为这个库……库什么来着……”
丁伟等人在下面起哄道:“得啦、得啦,找个凉快地儿呆着去吧,连名儿都叫
不上来,还发言呢?就显着你啦,一脑袋高粱花子,还想冒充知识分子……”
“就是,这叫猪八戒戴眼镜—————冒充大学生。”
“不对,不对,这叫骑单车放屁—————冒充摩托。”
李云龙毫不在意丁伟之流的奚落,他坦然道:“教员同志,你看咱们班学员中
就是有些歪风邪气,看见平时表现较好的同志积极发言就一窝蜂地扑上来打击讽刺,
嗯,就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对于这些思想落后的同志,我只有两点回答,第一,
对他们的落后思想,坚决斗争;第二,对他们的挖苦讽刺,只当是放屁。怕听拉拉
蛄叫还不种地啦?现在我接着发言,这库尔斯克会战,嗯,教材上写啦,当时德军
有90万人,苏军有133 万人,技术装备的数量也略多于德军,多出40多万人还叫大
致相等?大家都知道,战场上以多胜少,这算不了啥,在一般情况下,你用一个军
打一个师,就算打赢了也没啥好吹的,这是明摆着的嘛,要连这都打不赢,那你就
回家哄孩子去吧,还打什么仗呀?所以,这题目出得不好,没法讨论,我建议咱们
讨论一下淮海战役,我就纳闷,淮海战役开始时,我们华野和中野凑起来才60万人,
可国民党军有80万人,论装备就更没法比了,人家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重炮。
论机动能力,咱就靠两条腿儿,人家靠汽车轮子,正经的机械化兵团。大家讨论讨
论,咱们咋就稀里糊涂用60万人收拾了他们80万人呢?”
教员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一场战争的胜负,不光取决于双方军事力量
优劣对比,还有政治、经济、外交方面等诸多因素,对于这些挟胜利之威的学生们,
他无法用简单几句话来讲明白。
学员们都来了兴致,纷纷起哄,丁伟发言道:“老李,我来告诉你,是蒋介石
帮了你们,他要是不炸开花园口,黄河就不会改道,就不会造成大面积的黄泛区,
像黄伯韬兵团、黄维兵团都是被黄泛区拖住,汽车轮子被烂泥陷住了,就不如两条
腿快啦,所以说,是蒋介石帮了你们忙,咱们就不讨论这个题目了,还是说说我们
四野吧,以少胜多的战例,我们有不少,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就说我们纵队吧……”
李云龙一听话题被转到四野的战例上去了,便来了气:“去去去!是你发言还
是我发言?动不动就是你们四野,你们到东北拣了这么多洋落,接收了小鬼子多少
装备?那是你们打仗缴获来的吗?你们有100 多万人,打谁打不赢?一人一口唾沫
也能把人淹死啦,你们算啥以少胜多?我们华野装备是差点,可好歹是咱自己从敌
人手里夺来的,你满世界打听打听,60万吃掉80万的战例,哪国有?”
李云龙的话有些伤众,来自四野的学员都不爱听了,他妈的,按老李的意思,
我们是连打都没打,白拣了这么多装备,靠啐唾沫把东北啐下来的?又他妈的一路
啐到海南岛?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四野吗?是可忍,孰不可忍,跟他妈的老李没完。
课堂上越闹越乱,学员们先是互相吵,各自代表自己的野战军,然后又一致把
矛头对准教员,一口一个“你们”“我们”的,似乎教员就是国民党军方的代表,
逻辑是现成的,在战场上你们是手下败将,现在,有什么资格当我们的教员呢?
而挑起这场事端的李云龙,这会儿又趴在桌上鼾声如雷了。
当天晚上,李云龙接到通知:马上去院长室,院长要找他谈话。
李云龙一琢磨,觉得不对劲儿,这肯定不是啥好事,前129 师老师长总不会是
请他这个老部下吃饭叙旧吧,来了这么多日子,老师长连面也没露过,李云龙自己
都不相信他有这个面子。就算他天不怕地不怕,可一听说刘伯承要找他,心里也犯
开了怵。先不说刘伯承是他的老师长,就是他刚参加红军当个扛老套筒的战士时,
刘伯承已是赫赫有名的红军参谋长了。李云龙忐忑不安地站在院长室门前高喊:
“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冷冷的回应。
刘伯承坐在一个巨大的,红木写字台后面,面对着大门,写字台上堆满了文件
和书籍,显得零乱不堪,他正专心致志地用绒布擦着眼镜。
李云龙立正敬礼,轻声说:“老师长,您好!”
刘伯承没吭声,也没有抬头,像没看见李云龙一样,继续在擦眼镜。李云龙站
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笔直地站在那里。
就这样过了足足五分钟,刘伯承擦完眼镜重新戴好,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
起步来。
李云龙壮着胆子问:“老师长,您找我有事?”
院长很平静地说:“李云龙,咱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你来了几个月了,我事
情太多,还没和你谈过,你怎么样?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决吗?”
李云龙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啥事,院长心情不错嘛。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
大咧咧地说:“老师长,您了解我,我文化底子薄,是个粗人,只会带兵打仗,现
在非让我在这儿学习,还不如杀了我,您还是让我回部队带兵吧,将来打台湾,我
们军当第一梯队,打不下来您砍我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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