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回到老部队
“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法制健全,如果法律丧失了公正,后果无疑是可怕的。
赵刚,你知道罗伯斯庇尔吗?”
“知道,法国大革命时雅各宾派的领袖。”
“他就是个例子。这人很激进,认为自己最革命,动不动就以革命的名义剥夺
他人的生命,把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是任何人的生命安全都得
不到保证,也包括他自己。当法律成了空白,便只有两种结局了,或出现专制独裁,
或出现暴民政治。最后罗伯斯庇尔自己也被送上断头台,他实际上是死在自己手里,
在一个没有公正法律保障的社会里,恐怕不会有赢家。”
赵刚打了个冷战,沉默了。
李云龙听得不入耳,他争辩道:“我们国家的法律是健全的……”
“而你就违了法而轻易逃脱了处罚。要是你的军衔不是少将而是大将呢?是不
是更可以得到宽容?”田墨轩打断他的话。
李云龙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最好是先别说话。
沈丹虹神色黯然地劝道:“墨轩,今天不是家宴吗?干吗要谈政治呢?谈点儿
别的好吗?”冯楠也在轻轻地责备赵刚:“看你,惹得老人家不高兴?”
赵刚端起酒杯道:“田先生,恕晚辈不敬,使先生不愉快了,来,请干了这杯
……”他一饮而尽,脸色开始泛红,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
“田先生,我明白,您是有些担心,怕执政党的政策和法律流于形式。您有两
点疑问,第一是我们的法律是否公正。二是法律对权力的限制问题。您是担心我们
党能否做到这两条?”
“不是担心,而是已见兆头,任何一个政党,哪怕他的理论再先进,也难免有
缺点,要连这点起码的道理都不懂,也就无所谓先进的政党了。我要说的是权力的
限制问题,其实,贵党的国家体制也是按照三权分立的原则建立起来的,至少是参
考了三权分立的原则,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相比,我们的人大常委会相当于国会,
行使立法权。我们的国家主席相当于总统,行使行政权。我们的法院也同样是行使
司法权。这种模式虽然建立起来了,但……恕我直言,这只是一种表象,事实上无
法做到互相制约,还是贵党一家说了算,缺乏最基本的监督,民众缺乏干预能力,
这样就出现一个问题,如果贵党的国策出现偏差和失误,而民众又无监督与干预能
力,那么只好等贵党自身去改正和调整,这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许很漫长,
整个民族会付不起这种代价的。此外,贵党的阶级斗争理论作为国策也值得商讨。
我认为,政府的职责是管理国家,调和各阶级、各阶层由于政治、经济地位的不平
衡所产生的矛盾,尽量去减小这种差别,使矛盾趋于缓和。而不该激化这种矛盾,
使某一阶级或阶层成为贵族,而某一阶级或阶层沦为奴隶。管理国家需要法治,颠
覆国家的行为应该受到法律的公正审判,而不是个人意志的随心所欲……”
赵刚激动地打断他的话:“难道我们的人民代表大会、政治协商会议、各民主
党派的监督,还有司法机关、监督机关都是流于形式?我们就真的解决不了?这样
说是否也有失公正?”
田墨轩缓和了口气:“赵刚啊,远的不谈,胡风一案总是刚刚过去吧?我们的
司法程序恐怕还抵不上一个御批。在我眼里,这位胡先生本是个大左派,怎么一下
就成了反革命分子?似乎很难解释得通。”
赵刚也平静下来:“田先生,我不了解这案子的具体情况,但这是毛主席亲自
过问的案子,不会有什么大出入。您刚才也谈到了对毛主席的那种崇敬……”
“是的,我认为他是个伟人,正因为崇敬才担心。作为执政党的领袖,他的担
子太重了,政策一旦出现失误,就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即使这些灾难由小部分人来
承担,就算是占人口总数的5%吧,就是三千万,若是这个百分比再大一些呢?那就
有可能出现一场浩劫,这场浩劫有可能超过中国历史上出现的任何浩劫,其产生的
作用将影响数十年至上百年。”
赵刚笑笑:“作为政协委员,您当然有权发表个人见解,有些事现在还说不清
楚,就待历史去证明吧,现在继续喝酒。”
田墨轩倔强地说:“好,一言为定,再过二十年,若是我还活着,咱们再接着
谈……”
李云龙回到老部队,以前的几位老搭档都很高兴,政委孙泰安这两年一直代理
着军长职务,他不是军事干部出身,对这个职务有些力不从心。李云龙就任军长,
他先松了一口气。田保华还是参谋长,李云龙对本军领导班子的搭配感到很满意。
他从军区警卫处调来一个新警卫员,叫吴永生。还有军区政治部给他调来的一个秘
书,叫郑波。这个郑波使李云龙很感兴趣,30多岁,中等个子,白皙的脸上架着副
黑框眼镜,满脸的书卷气,江浙口音,一看就是个文弱的书生。郑波毕业于北大中
文系,毕业后又转入军队的一所政治学院读了几年,据说对军事学术也颇有研究,
李云龙对这个秘书很满意,读书人总是能获得他的尊重。
一切都按部就班后,李云龙想起丁伟向他推荐在军人招待所遇上的段鹏,丁伟
对这个家伙赞不绝口,声称要不是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他早来挖墙脚了,这种身
怀绝技、实战经验丰富的干部是很少见的,他决定见见这个段鹏。
当段鹏站在他面前时,他发现这个上尉没有半点出众的地方,1.7 米的个子,
瘦瘦的,肩膀不宽,连肌肉也不太发达,这是个很容易被人忽视的家伙,他太不起
眼了。
“你就是段鹏?你可真有胆子,把丁伟都打了,幸亏是丁伟,换个别人你该上
军事法庭了,我很奇怪,丁伟也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人,照理三五招之内不至于输得
这么惨,怎么就让你轻松得手了呢?”李云龙问。
“军长,敲锣卖糖,各干一行。他是将军,指挥战役才是他拿手的,要论打架,
十个将军不如我这个上尉,他一出手我就看出来了,他那两下子擒拿格斗用于侦察
兵抓个俘虏绰绰有余,跟我交手可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其实我把他摔出去根本没
用力,只是借了他自己的力,‘借力打力’不过是武术中的小把戏,算不得真功夫。”
段鹏不过分吹牛也决不谦虚。
“有意思,那你说说你都有啥本事。”
“徒手格斗就不用说了,我使用各种轻武器在行,包括不同姿势的精度射击,
我练过轻功,不敢说飞檐走壁,在攀登方面算是高手,我懂针灸,识草药,会在战
场上自救。还有,五O 年我在你手下受过亚热带丛林战训练,苏联教官给我的评语
是全优。还有,我的语言能力强,部队里天南海北哪儿的人都有,我学会不少地方
方言,北方语言不用说了,南方的江浙一带方言、两湖两广方言、闽南客家话、潮
州方言我都能说。我还在炮兵集训队学习过,懂得图上作业和炮兵专业。还有,步
兵侦察分队的专业我更拿手,我现在干的就是侦察。您看过那个《渡江侦察记》电
影吧?渡江战役开始前,我也带了一个侦察分队过了江,我们在南岸折腾得比电影
上可厉害,就是没记者来采访我。”
李云龙喜上眉梢:“照这么说,你从淮海战役就在我的师里,这么多年,我硬
是不知道我部队里还藏着你这么个宝贝。”
“军长,您操心的是大事,哪能注意到一个连级干部呢?”
“嗯,我看了你的履历,立功受奖不少,处分也不少,不然现在你至少是营级
了。看来你是个不安分的人,喜欢闹事惹祸,是不是?”
“好像有这种说法,说‘成也段鹏,败也段鹏’,世界上的事没有段鹏不敢干
的,这不奇怪,因为我是您老部下了,听说军长您年轻时也不大安分,每支部队从
组建那天起就有了自己的‘魂’,有人说这叫传统,我觉得其实是一码事,咱们这
支部队的‘魂’是您给的,我能不受影响吗?”
李云龙乐了:“照你这么说,是上梁不正底梁歪啦?你们犯了错误都受了我的
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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