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军长成了“俘虏”
夜晚23点,警卫连长常彪把全连四个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警卫司令部,另一
部分由自己带领,前往梁山分队设伏。
按演习计划,演习中使用的是没有弹头的空包弹,由演习裁判判定你或伤或亡,
从抵近射击的火力效果来看,被伏击的一方绝无生还可能,他们得老老实实被裁判
宣布为“阵亡”而退出演习。常彪决定,一定要活捉段鹏,把他消灭了就没有意思
了。就算他武艺超群,我用一个班兵力扑上去,总可以制服他。
梁山分队的寨门口的地形挺适合打伏击。一条细细的小路,两旁都是高粱地,
高粱已长到齐脖子高了。在夜晚的微风中,高粱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在朦胧的月
光下,蟋蟀和纺织娘争相引吭高歌,寨子里传来阵阵的吵闹声,众好汉们似乎还不
知道已面临灭顶之灾,不知在吵什么。
按照预先的计划,常连长做了个手势,几十个战士立即无声地隐入两侧的高粱
地里,常连长看着战士们训练有素的战术动作,心里很满意。突然地里人声喧沸夹
杂着一阵稀里哗拉的声音,生长整齐的高粱顿时东倒西歪,似乎有很多人在高粱地
里滚动,叫骂声、厮打声混成一片……常彪猛地止住脚步,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
际,坏了,中圈套啦……他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人一个扫堂腿打倒……
寨门大开,灯火辉煌,梁山寨主及时雨段鹏被部下簇拥着走出寨门,他满面春
风,双手抱拳,颇有江湖之风:“欢迎光临敝寨,众好汉受惊了,里面请,里面请,
敝寨顿显蓬荜生辉啊……”
第二天早晨,李云龙得知警卫连被干掉半个连,连长也被俘时,只是若无其事
地骂了句:“这笨蛋,到底着了人家的道,段鹏就那么容易对付?不过现在还没见
分晓呢,有能耐把老子抓住才算赢。”
军区作战部派来的于参谋正脱了个光膀子擦上身,见到李云龙过来就说:“李
军长,您的脸盆在这里,我顺便替您打了水。”
李云龙喜欢用冷水洗脸、擦身子,春夏秋冬都是如此,司令部的人都知道他的
嗜好,他脱去上衣,摘下军帽和手表,用手试试水温,发现于参谋兑了热水,便说
:“你刚来,不知道我的习惯,我从来不用热水洗脸。”
于参谋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有这习惯。”
李云龙泼掉热水,去打来一盆凉水,一边洗脸一边对于参谋说:“段鹏这小子
这次虽说干得挺漂亮,可现在离演习结束也没几个小时了,现在就算有人告诉我,
说我老婆在家里要上吊,老子也不去,看这小子拿我怎么办。”
于参谋用毛巾擦着脸说:“他们虽然没抓到1 号人物,可收拾了半个警卫连,
从效果上看,应该算他们占了上风,等到了中午12点,演习结束后,我陪您去梁山
分队,您先给讲评一下,我再裁定输赢。”
李云龙心里还有点儿不踏实,他了解段鹏,他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家伙,
别说离演习结束还有四个小时,就是还差五分钟他也不会收手的,不过李云龙怎么
想也想不出段鹏还能搞出什么新鲜花样来,他下令把剩下的两个排兵力撤进办公楼,
进行密集防守,看他段鹏怎么进来。
郑秘书进来说:“昨天他们把李健又送回幼儿园,园长大骂了他们一顿,骂得
老段和老林灰溜溜的一声不吭。”
李云龙、于参谋、郑秘书都笑了。
差五分钟12点,于参谋对李云龙说:“这次您赢了,现在咱们可以出去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说:“别忙,差一分钟也不能出去,那小子说不定就在楼外面等着
我呢,我可不想让段鹏在最后一分钟抓住我,那可太他娘的窝囊了。”
李云龙、郑秘书、于参谋都不说话了,每人都抬着手腕盯着自己的手表,等候
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接近十二点整。
十二点终于到了,李云龙仰天大笑:“段鹏呀段鹏,就算你小子诡计多端,也
奈何不得老子,走,去寨子里看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云龙和郑秘书坐上于参谋挂着裁判员标志的吉普车,于参谋突然想起那两个
在押的俘虏,说:“李军长,把那两个俘虏带上吧,您亲自把俘虏交给段鹏。”
李云龙挥挥手说:“带上吧。”
那两个被俘的家伙正在呼呼大睡,被带上吉普车时还揉着眼不满地发牢骚:
“好容易今天不跑10公里越野了,还不让睡个懒觉?这么早叫醒我们干啥?”
李云龙教训道:“看看你们俩这副懒散样儿,一点儿集体荣誉感都没有,你们
是特种兵,不是一般的战士,就这么让人家俘虏了,还好意思睡懒觉?”
那两个战士挨了训,便低下头不吭声了。
吉普车开进寨门,停在“忠义堂”前,段鹏和林汉率众好汉列队迎接军长,李
云龙跳下车,喜笑颜开地照段鹏胸前捶了一拳说:“不错,不错,虽然没抓到我这
个舌头,但总的成绩还是不错的,谋略、战术运用的相当不错,可有一样,以后可
不能再说大话哟。”
段鹏和众好汉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弄得李云龙和郑波好生奇怪。
段鹏说:“军长,您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李云龙说:“扯淡,演习早结束了。”
于参谋跨上一步说:“报告军长,是我趁您洗脸时,把您的手表拨快半个小时,
郑秘书的表也被拨快半小时,离演习结束还有五分钟。”
李云龙怒道:“演习裁判怎么能和一方合作呢?这叫他娘的什么裁判?”
于参谋啪地一个立正,大声道:“报告军长,梁山分队一排长张志洪,绰号‘
小李广’向您报告,军区作战部派来的于参谋从昨天就被我们劫持了,现在正在‘
忠义堂’休息。”
李云龙愣了一会儿才醒过味来,他仰天大笑道:“这么说,我还真成了俘虏?”
“对不起,恐怕是这样。”段鹏毕恭毕敬地回答。
真正的于参谋刚被从“忠义堂”里放出来,他向李云龙敬礼道:“首长,我昨
天在路上就被劫持了。不过演习全过程我都看到了,冒充供电局工人和劫持孩子这
两招都是遮眼法,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反伏击是顺手牵羊,真正是事先安排好的计
划,就是刚才的‘自投罗网’。没说的,干得漂亮,梁山分队果然名不虚传。”
李云龙得意地说:“那当然,这不过是牛刀小试,来日方长嘛……”
李云龙近来心情很恶劣,主要是和妻子田雨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起因是因为在
去年席卷全国的“反右”运动中,田雨的父母双双被定性为“极右”分子,开除公
职,被送往北大荒的兴凯湖劳改农场进行劳动教养。田雨闻讯后,整整哭了一天一
夜,大病了一场。李云龙对岳父岳母的遭遇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他早就觉得这一
对老知识分子不是什么安分之辈,说话太出格了,对共产党总是抱着很深的成见,
什么要对权力进行监督呀,什么外行不能领导内行呀,什么言论自由呀。在李云龙
听来,这些话确实很反动,共产党的江山是千千万万烈士用鲜血换来的,能拱手交
出去吗?轮流执政?亏这些右派分子们想得出来。没有言论自由?那是当然的,对
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当然不能给他们胡说八道的权利,不然不是反了天了吗?去
改造改造也好,吸取点儿教训嘛,以后改造好了还可以摘帽子。他是这么想的,也
是这么劝妻子的。谁知田雨根本不领情,反而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从来没
发现平时温柔的妻子会有这种目光,极度的失望,伤心欲绝,愤怒和轻蔑,那目光
太复杂了。妻子终于垂下头去,什么也没说。可李云龙发现田雨当天就把自己铺盖
搬进了另外一间卧室,不再和他同居一室,这使李云龙非常愤怒,他不喜欢女人用
这种手段要挟丈夫,这是对丈夫权利的一种轻蔑。他赌气独自睡了几夜,表示自己
不在乎,指望妻子气消了后自己搬回来,没想到田雨似乎准备长期分居了,根本没
有改变主意的打算。独守空房的李云龙,每夜都在辗转反侧和饥渴难耐中度过。他
一怒之下,便搬到军部去住,不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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