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水泵失窃
李云龙知道这件事时,简直五雷轰顶,感到奇耻大辱,心说这军长是没法儿干
了,自己儿子做出这种丢脸的事,他还有什么脸在军部大院当1 号,他火冒三丈地
赶回家,一把拎起儿子三下两下绑在板凳上,扒下裤子抡开牛皮武装带就没命地抽
起来,因为在气头上,他下手太重了,抽得李健连连惨叫,吓得张妈跪在地上替李
健求情,李云龙听也不听,只顾狠命地抽,嘴里说要抽死这个孽种,只当没生他,
抽死他老子去偿命,这么小就学会偷了,长大了还不知会干什么坏事,老子现在就
为民除害了。
田雨听到父亲的噩耗,精神上受到极大的刺激,当她哭个昏天黑地后就在卧室
里昏昏睡去,儿子的哭叫声把她惊醒,当她冲下楼时,李云龙还没有歇手的意思,
田雨顾不上和他吵,就一下伏在儿子身上,李云龙一时收不住手,又一皮带抽在田
雨背上,他恨恨地扔掉皮带,余怒未消地训斥着妻子:“你看看你儿子,全是你惯
的。”他有个习惯,要是儿子有了什么露脸的事,比如考试得了第一名之类的事,
他便得意地四处吹嘘,看看,我儿子硬是考了第一名,是咱老李的种。要是儿子惹
了什么事,他便会对妻子说:“你看看你儿子……”似乎李健又成了田雨一个人的
儿子了。
田雨本来刚从悲痛欲绝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此时一见儿子血肉模糊的屁股,顿
时又失去了理智,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李云龙,我和你拼了……”说罢一头
向李云龙撞过去,李云龙慌了,他从没见过妻子变得如此疯狂,不由心虚起来,也
有些暗暗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他一把抓住妻子,嘴硬道:“他敢偷东西,我再不
管教将来就没法管了……”
田雨抱住儿子泪如泉涌,她仇恨地对李云龙说:“你这不是管教儿子,是想杀
了儿子,我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对自己儿子也敢下这种毒手。”她转而又数落儿子
:“孩子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就是饿死也不能偷呀,看把你打得……”她放
声大哭起来,李云龙也发现自己太过分了,他慌忙打电话叫来郑秘书,让他送儿子
去医院,自己则灰溜溜地躲出去了。
李云龙的家庭已经够乱的了,上天似乎还嫌不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健
被打后,保姆张妈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李家,她认为自己是一切灾祸的根源,要不是
自己没有户口没有口粮定额,首长家何至于闹成这样,让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李
家只有两个孩子,除了小儿子李康住幼儿园能保证基本供应外,全家都在挨饿,尤
其是李健,饿得脖子都细了,似乎都支撑不住脑袋了,三个人的口粮四个人吃,还
不是自己拖累了李家。张妈越想越绝望,她是个很自尊的农村妇女,认为不应该再
拖累李家了。从那天起,张妈就拒绝进食了,她希望自己快些死去,她换上自己最
干净的衣服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任凭田雨怎么哀求也不吭声,老太太
固执得很。
李云龙知道此事后,后悔得直捶自己的脑袋,他知道家里闹成这样,都和自己
有关,儿子固然应该管教,可那天他一时气晕了,下手太重了,根本没考虑张妈会
怎么想,这个自尊的农村妇女每次吃饭都吃得很少,据警卫员吴永生说,有几次看
见张妈在偷偷地落泪,李云龙一直没顾上劝劝她。这次,他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
得好好解决一下,他把小儿子李康从幼儿园接回家,指挥着全家人规规矩矩站在张
妈的床前,夫妻两人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张妈还是闭着眼一声不吭,看样子她铁
了心不想活了。李云龙急得脑门上冒出了汗珠子,他说了声:“张妈,全家人都给
你跪下啦。”说罢扑通一声自己先跪下了,田雨迟疑了一下,也和两个孩子默默地
跪在床前。李云龙充满感情地说:“张妈,你比我年长十几岁,是我的长辈,按辈
分全家人该跪着求你,我李云龙不是什么首长,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从小就
知道挨饿的滋味呀,赶上灾年,我娘也领我拄着打狗棍讨过饭,我娘没过过一天舒
心日子,她老人家死得太早了,我实在没机会孝顺她老人家呀。张妈啊,你到这个
家好几年了,全家人早把你当成自己家人了,一家人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
我李云龙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半口,你现在不吃饭,是拿我当外人呀,这不是打
我的脸吗?让我背个不忠不孝的恶名,我还有什么脸活着?”他又对两个儿子说:
“儿子呀,你们听着,咱们家是五口人,这就是你们的奶奶,将来我和你妈要是不
在了,你们都要给老人家养老送终……”
张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别说了,首长,你们一家子都是好人啊,从
今以后,我也拿这儿当自己的家,我老婆子命好啊,遇见你们……”田雨和孩子们
都忍不住哭了。
军部大院出了件怪事,事情虽不大,但是让保卫处很伤脑袋。后勤部的一台立
式水泵莫名其妙地丢了。大院里有不少空地,自从粮食供应紧张起来,院里所有空
地都种上了玉米和蔬菜。这台立式水泵是平时抽水浇菜用的。
军部大院的围墙足有三米高,大门设双岗,围墙内外均有流动哨,这台立式水
泵的长度为四米多,重量有100 多公斤,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轻易搬走的,更何况是
在警卫森严的军部大院。保卫处查了半天毫无头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保卫处长和几个保卫干事出于职业习惯,认为这很可能是敌对势力制造的政治事件。
事情报到李云龙那里,李云龙就火了,他一拍桌子话很不客气:“你们保卫处
是干吗吃的?迟迟破不了案,说明你们是笨蛋,依我看从保卫处长到下面的干事都
该脱了这身军装转业,部队不养废物。”
政委孙泰安对保卫处长说:“你们准备怎么破案呢?总不至于到地方上请公安
局协助吧?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刚刚被李云龙骂得狗血喷头的保卫处长心里很不服气但又不敢顶嘴,他刚刚在
肩章上添了颗星,成了上校,总想在工作上搞出点儿成绩来,谁知刚晋升就赶上这
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一台水泵不值钱,算不得大案子,但这么个大铁家伙竟
然无声无息在戒备森严的军部消失了,这问题就严重了。按逻辑推理,既然作案者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这么笨重的东西,那么绝密文件和枪支弹药包括一号二号首
长的脑袋总要比水泵好带吧?想想都觉得后怕。这难道能是一般盗贼干的?于是保
卫处长的思路牢牢定格在政治事件上。他说:“军长、政委,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失
窃案,很可能是敌特分子干的,而且是里应外合,我打算先这样入手,先调集所有
在军部的军官和工作人员的档案,过一遍筛子,然后再找出重点进行突击审查……”
李云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敌特分子?人家特务是不是吃饱撑的?费了半天
劲偷一台不值钱的水泵?照你推理,是不是蒋介石要浇菜园子缺台水泵呀?冒着生
命危险偷出来再专门派一艘军舰运回台湾?你脑子有毛病是怎么着?屁大的一件事
就往政治上扯,又想搞政审人人过关?我就奇怪,这支队伍从红军时起就有这么一
批混蛋,他娘的仗不会打,就会整自己人,成天把心思全用在这上面,有能耐,战
场上去立功,这才算个军人,才算条汉子,别净靠着整人立功,那叫不走正道……”
政委孙泰安见李云龙怒不可遏,越说越出圈,连忙打圆场:“老李呀,我看这
件事以后再议,先让他们回去,咱们不是还要开会吗?”
保卫处长退下后,孙泰安说:“老李,有些话何必说得这么明白?尤其是对下
级,心里明白就行了,咱们是老搭档了,要是换个人我就不说了,苏区时杀AB团,
杀托派,延安整风,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狠,党内缺乏民主空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我这个职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想改变这种状况,你我都无能为力,别说咱们,
彭老总怎么样?井冈山时就‘惟我彭大将军’,政治局委员,国防部长,元帅,都
没用,一句话就成了反党分子,要说他反党鬼才相信,可谁敢说话?现在这形势…
…最好还是少说话,言多语失呀……”
李云龙冷笑道:“只要我李云龙在位一天,我的部队里就不许有靠整人吃饭的
混蛋,谁想整人,就给老子脱了军装滚蛋,没啥了不起,反正老子的乌纱帽不大,
丢了也没啥可惜的,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去。”
孙泰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你呀,这脾气,也就是沾了能打仗的光,总有
老首长护着你,你算运气好,不然就冲你那脾气,别说当军长,这么多年的运动,
你老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可你想过没有?以后没仗打了,你的价值还有多大?嘴
上再缺个把门儿的,还有哪个老首长再护着你?”
“去他娘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子这脾气改不了了,也不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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