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圣诞节的前一个星期,师家坛和翁仲杰的婚礼在一家庄严肃穆的大教堂举行,
但是当牧师要开始证婚时,新娘和伴娘却交换了位置,所有的来宾、亲友都傻了
眼,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师震洋只是轻描淡写的看着两个女儿,并没有勃然大怒或是大发雷霆。
师家坛赶忙道:“牧师,继续啊!”既然她老爸没有暴跳如雷,她老妈也没
有晕过去,她得把握机会催牧师进行仪式。
“但是你们……”牧师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错啦。”师家坛急道。
“可是你才是新娘啊。”
“新娘是我姐姐。”
“你确定?”牧师看看原先的伴娘和新郎,发现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因为从他们那彼此含情脉脉的凝望与十指紧扣的坚定模样来看,这一对的确才像
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
“开始证婚吧……”
当仪式结束之后,翁仲杰和师敏敏结伴站来师震洋面前,一副想要他原谅的
忏悔表情。
“爸,我……”师敏敏眼眶一红。
“恭喜你们。”师震洋轻轻的说。
“您……”翁仲杰总算放下心。
“好好对敏敏。”
“我一定会。”
“敏敏,继母不好当,但既然你选择了仲杰,我希望你爱乌及屋,不管遇到
什么挫折或下顺,你都要和仲杰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师震洋严肃的道,声音
却充满不舍。“爸爸和妈妈就把你交给仲杰了。”
“爸……”师敏敏哭了。
“好了,”他拍拍女儿和女婿。“你们去招呼客人,我要和你妹妹好好谈谈。”
“爸,不要为难家坛。”师敏敏护妹心切的道。
“她这个鬼灵精,自以为聪明绝顶,看我怎么收拾她。”师震洋朝他的小女
儿走去。
“没关系吧?”高大挺拔的翁仲杰面露忧色。
“放心,我相信家坛可以应付。”
正在喝鸡尾酒、吃蛋糕的师家坛看到她老爸走来,马上温驯的放下了盘子及
叉子,她一副做错事、等着受罚的表情,但她不忘用很“哀怨”的眼神看着父亲,
好像她多委屈似的。
“别装了。”师震洋很不给她面子的拆穿。
“爸……”
“早知道你会有这一招。”师震洋挖苦的说。
“你知道?!”她倒是满讶异的。
“家坛,爸爸和妈妈还没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翁仲杰爱的人是你姐,他怎
么可能会娶你,而你和敖威仁是一对,你又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去嫁仲杰,这么
简单的道理我会不懂吗?”他摇头失笑。
“那……”师家坛知道自己被反将一军,原来老狐狸是她爸爸。
“我之所以反对敏敏嫁给仲杰,是希望她在有压力之不能再好好想清楚,毕
竟要突然当两个小孩的妈,是需要智慧和勇气的。”师震洋也是爱女心切。
“姐姐可以的。”
“另一方面,你和威仁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想这个消息或许可以刺激他,让
你们俩早点把心结打开。”但他却失望了。“你和威仁是怎么回事?”
师家坛无言。
“他不在乎你要嫁别人吗?”师震洋忧心的关切。
“他在乎吧!”
“那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我还以为他令天会来抢婚。”对于这一点师震
洋颇感意外。“我本来打算同时把两个女儿嫁出去。了却所有心事。”
师家坛更讲不出话了。
“到底怎样了?”他又接着问。
“我和他已经冷战好一阵子,我也不知道。”她承认。
“家坛,威仁是爸爸绝对放心的对象。”
“但他不来抢婚我又能怎样?”
“和那个名模有关系吗?”他虽不八卦,可是总要关心一下。“威仁和她…
…”
“爸,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多。”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出原因?”他鼓励自己的女儿。
“我……”她犹疑的接不下话。
“你姐姐的事已经搞定了,你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师震洋一叹。“好不
容易你的身体没事了,车祸的劫数也令你因祸得福,换了张更漂亮的脸,现在的
你要及时抓住你的幸福。”
‘“爸……”她动容的看着父亲。
“面子不重要,去找威仁吧。”他劝女儿。
“你不怕我这样会丢你的脸?”
“只要你幸福,我这老脸算什么。”
“爸!”师家坛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父亲,流下了真正幸福的眼泪。“有你
这样的爸爸,我已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我知道你一向嘴甜。”师震洋拍拍女儿的背。“但是把威仁带回你身边才
重要。”
“是,我照办。”师家坛大声道。
因为方巧铃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差,所以敖威仁干脆把她接到家里来住,也因
为圣诞节的脚步近了,他屋子里装饰了一棵好大的圣诞树,让她可以感染一下过
节的气氛,说不定对她的病情会有帮助。
对他这样的安排,方巧铃是感动在心,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愈来愈不行,
没有做任何治疗的她,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可是她已无怨无尤。
而当两人正在喝咖啡、听着歌剧,感受平凡生活的感动时,门铃响了。
从教堂一路赶到敖威仁家的师家坛,本以为她和他可以马上拨云见日、误会
冰释,然后开心的拥抱在一起,没想到门一开,她看到了屋内的方巧铃,她的美
梦——醒了。
当敖威仁看到还喘着气,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师家坛,他有些讶异,但一想
到身后的方巧铃,他马上一脸平静。
“是你。”
师家坛看看他再看看方巧铃,只见方巧铃这会身上盖着条薄毯子,舒适的坐
在沙发里,客厅的家庭电影院视听系统正在播放歌剧。好……温馨的画面。
而方巧铃居然还和她点头打招呼,俨然像是这屋子的女主人。
“她在这里?”她脱口而出。
“是的。”敖威仁承认。
“你们……住在一起?!”
“现在是。”
“敖威仁!”这真的是青天霹雳,师家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形居然会发
生,敖威仁和方巧铃居然同居在一起,难怪他没有去找她,难怪!
“你找我做什么?”他淡问。
“你问我找你做什么?”
“你的未婚夫……或者我该说丈夫,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呢?你们的婚礼不
是在今天吗?”
“你知道?”
“我想很多人都知道。”
“而你居然没来阻止?”
“去阻止你得到幸福?我凭什么?”敖威仁不愠不火的问。“家坛,你不是
小孩子,你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么你也要我尊重你的选择?”她看看他身后的方巧铃,只见她一脸忧虑
的望向他们。
“我没什么选择。”他低语。
“你和她会结婚吧?”师家坛一副很有风度的问,完全不告诉他今天教堂里
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说她都已经住了进来。”
“我自己会决是该怎么做。”他不带感情的说。“倒是你,今天是你的大喜
之日,你这样跑来好吗?”
“我马上要走了。”她挤出一个笑容给他。
“恭喜你。”
“也恭喜你。”说完师家坛转身冲了出去,她要在自己的眼泪飙出来之前,
离开他的视线,她绝不要让他看到她在哭。
狠狠的甩上大门,敖威仁一脸阴沉的定回他刚刚坐的位子,好像他已失去了
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
方巧铃虚弱的问:“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我的事”
“你的事需要拿出来宣传吗?”
她扬起一记苦笑。“她误会了……”
“让她误会吧。”
“她真的今天结婚?”
“消息是如此。”
“你真的不在乎?”
“如果她结得下去,那我要去在乎什么?”他当然在乎,但是他不想自取其
辱。
方巧铃知道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今天敖威仁一定会去抢回师家坛,而
师家坛会来也一定有原因,不然新娘子不会在大喜之日跑来找旧情人,都是因为
她的关系。
“唉,我欠你更多了。”
“我不要再听这种话。”
“是我害得你和师家坛不能在一起。”她有些激动起来。“圣诞节再过一个
星期就到了,这本该是一个充满爱和喜悦,相爱的人该团聚在一起的日子,但是
……”
“你把身体弄好比较要紧。”
“我只是在等日子。”
“即使是等日子,你也要活在当下,就算你只剩一分钟,你也要好好过那一
分钟。”他给她打气。
“敖威仁……”
“我和家坛的事和你不相干。”他希望减轻她的罪恶感。
三更半夜里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了殷恒毅,他下床抓了挂在衣架上的睡袍
披上,心想来人最好是有要紧的事,不然……
“威仁?”殷恒毅瞪大眼。
“何曼纯在哪里?”他问。
“你找她?三更半夜的?”殷恒毅小心翼翼的问。
“你知不知道她到底在哪?”敖威仁好急。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恒毅,家坛又不见了,今天早上方巧铃过世了,我已经把她送回她家,由
她家人去处理,当我去找翁仲杰时,他说他老婆是师敏敏,怪我找错地方了。”
敖威仁一口气的说。
“方巧铃死了?”因为他忙着自己的“事”,所以这一阵于都没和敖威仁联
络。
“她得了子宫颈癌。”
“你和她是……”
“我陪她走完最后的这一段日子。”
“难怪!”殷恒毅虽然还不清楚全部的情况,但起码知道大概了。“那你找
曼纯做什么?”
“她一定知道家坛在哪里。”
“可是……”
“曼纯不是为你工作吗?但她家人说她现在不住家里,你知道她现在住哪里
吗?”
“她……她早辞职不为我工作了。”
“人呢?”
“我在这里。”何曼纯从殷恒毅的卧室走了出来,她冷冷的看着敖威仁。
殷恒毅马上把原本披在自己身上的睡袍拿下,为她披上,怕她会着凉。
“曼纯,你和恒毅……”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如果不是他的心情太糟,
他一定会好好调侃一下他们两个,真是“惦惦吃三碗公”。
“你还找家坛做什么?”她冷嘲热讽的道:“现在才去找翁仲杰,生米怕不
早已煮成了熟饭。”
“曼纯,方巧铃过世了。”殷恒毅提醒。“他是……”
“我刚刚听到了。”何曼纯脸色较好的打断他。
“家坛在哪里?”敖威仁只问这个。
“她不准我透露。”
“我可以跟她解释一切的。”
她咄咄逼人的问:“之前你为什么不解释?”
“那她和翁仲杰的事呢?”
“她是为了她姐姐。”
“我是为了方巧铃。”
殷恒毅出来打圆场,一个是自己的女人,一个是自己的哥儿们,两边他都得
罪不起的。“火气小一点,大家好好讲,和生死无关的事都算小事。”
“何曼纯,即使今天得掐着你的脖子逼你开口,我也不会有一丝迟疑。”敖
威仁放话。
“你把殷恒毅当死人啊?”何曼纯不甘示弱。
“威仁,好好讲嘛。”殷恒毅朝他使眼色。
“我没那么多时间了。”敖威仁大吼。
“曼纯……”殷恒毅改求自己的女人比较快。“不要闹了,你就快点告诉他
吧!他不是在开玩笑,而且以他目前这种狠劲,我怕我无法保护你,求求你,为
了我们的将来快说吧。”
何曼纯瞪着敖威仁,想看出他到底有多诚心。
“曼纯,威仁真的爱家坛,我是不知道他和方巧铃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人家
都死了,而且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你让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不好?”殷恒毅
死皮赖脸的求。
“你真的爱家坛?”她问着敖威仁。
“要不要我把心挖出来证明?”
“她在伦敦。”何曼纯说出好友的下落。
“她跑去英国?”
“她想走得愈远愈好。”
一得到答案,敖威仁连声谢谢都没有就冲了出去,留下一脸沉思的殷恒毅和
何曼纯。
“曼纯……”殷恒毅突然出声。“嫁给我吧。”
“我不想结婚。”
“你都已经跟我同居了。”
“那又怎样?”
“看在我追你追得那么辛苦、那么没有尊严的份上,而且好不容易把你拐进
我家、拐上我的床,你就不要再嘴硬了,当我的老婆吧。”殷恒毅真的是吃足了
苦头、看尽了她的脸色才赢得她。
“做了老婆就不值钱了。”
“那我把所有的财产都过户到你的名下,这样你可值钱了吧?”他和她谈条
件。
“你舍得?”
“只要你是我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我的。”他很贼的笑着,“说好啦。”
“我当然说好。”何曼纯一个胜利的表情。“就是不知道家坛会不会也说好。”
“相信威仁,他办得到的。”
伦敦。
白雪皑皑,下着雪的伦敦是一片雪白,加上圣诞节的脚步逼近,整个伦敦既
热闹又喜气。
但是师家坛却是带着一颗残破的心来伦敦过圣诞节,她真的无法留在台湾,
没有办法和敖威仁站在同一块土地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和方巧铃同居,
他不如一刀刺向她的心脏好了。
马克很热心的陪着她四处游玩,可是她哪有玩兴,一年前的此时她和敖威仁
正出发要去香港,准备去找那棵闻名的许愿树,现在却——
“Mindy ,你的笑容好假。”马克绝不会看不出来,他感觉得出来,这趟她
是来疗伤的。
“我是玩得太累了。”
“你在骗人。”两人进了旅馆的电梯。“今天根本没有让你累到。”
师家坛叹口气。
“Christmas 是一个快乐的日子,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是平安夜了,但是你…
…”
他疼惜的看着她。“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快乐。”
“一会我洗个澡,好好睡一下……”
“我又没有逼你嫁我,你笑得真诚些吧。”
师家坛硬逼自己笑了笑,然而一出电梯,她的笑容却僵在脸上,因为她的房
门口站着一脸疲惫与焦躁的敖威仁。
马克看着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有赢的机会,即使在伦敦、在他的地盘上,
他还是输家。
“我不用陪你走到门口了吧?”
“马克……”
“如果你要离开伦敦,打个电话跟我说Goodbye !”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下。
“谢谢你,马克。”她充满了歉意。
“MerryChristmas!”他说完之后便走向电迅速离开。
敖威仁没带多少行李,他只是把肩上的背包往地上一放,然后走向了师家坛。
“我真受不了你不告而别的坏习惯。”站到她面前之后,他凶巴巴的指着她
的鼻子骂。
“你为什么来?”她痛苦的问。
“方巧铃‘走了’。”
“她去哪?”师家坛一时没有意会过来。“我知道她不计一切想得到你,她
说今年圣诞节你要带她去看许愿树,而你显然跑错地方了。”
“家坛,方巧铃死了。”他明确的说。
“死……”
敖威仁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不对,但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他实在是很
难拒绝。
“原来如此。”师家坛不由得感伤起来。“她还这么年轻,竟然……”
“家坛,这就是无常,没有人可以掌控什么或是安排什么,我们还要浪费时
间吗?”他不求她、下向她低声下气。“跟我回去吧。”
“翁仲杰的事……”
“我知道他是你姐夫。”
“你不怪我?”
“我们都没有资格怪彼此,曾经我以为我是永远的失去了你,但既然我还有
再一次的机会,我要怪你什么?”他牵着她的手。“你的行李多不多?”
“干么?”
“我们要赶飞机。”他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去哪啊?”
“香港。”
“去香港?现在?”
“还来得及。”他飞快的在她的唇上啄了下。“我们还赶得及在平安夜前抵
达。”
师家坛的眼睛顿时发亮,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眼眶一红的点头,但在进门
收拾行李之前,他们先给了彼此一个销魂蚀骨的热吻绕了一大圈,该他们的还是
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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