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室的理想爱情
匆影
这LiXiang 几个拼音字母,弄得3 个同音不同字的人发了多少多情梦!
一、李翔
李翔最近正在利用业余时间在北方工商管理学院读研究生。作为十八年前这所
院校的本科生,重回校门,李翔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自豪感。迄今为止,自己一直
在这个中等城市屈指可数的另一所大专学校里默默无闻地做着一名英语教师。论职
称,只是讲师;论职务,只挂了一个共同课教研室外语教研组副组长的虚衔,得在
教研室主任副主任和教研组组长的领导下工作。一想到这些,李翔就无法不气馁。
之所以混到这一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李翔仅仅是一个本科生。一
个本科生,在社会上也许蛮可以了,但在人才济济的高等学府里,连二十几岁的毛
孩子也动不动就是硕士生了,你自然而然就没了地位。
知耻而后勇。这也是李翔年届四十还要发愤读研的一个原因。
李翔跟老婆磨了无数个晚上,终于说服老婆拿出准备炒股的一万块钱,来支持
他读这个研究生,就是为了找回一个男人的自信。四十岁是一个男人成就事业的最
后机会。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当今社会,文凭虽然不再像当年那么值钱,但仍然
不失为一块金字招牌。官场也好,商场也好,情场也好,总之是有它总比没它强。
尤其是在学校。待真的两鬓灰白、满目沧桑地坐在课堂上,洗耳恭听那些年龄比自
己还小的博士生给自己滔滔不绝地讲课,心中那点刚刚要找回的自信,就像泊在天
边的浮云那样被一阵小风吹得无影无踪。李翔在当了一天先生之后疲惫不堪地再走
进教室当学生,发现自己的注意力竟是一点都不能集中。比如今天晚上吧,虽然身
在工商学院二号楼303 室,看似聚精会神地听课,其实他的心思一直都在坐在他前
排的一个女同学的后脑勺上。这个女同学也有三十来岁了,但短发乌亮,耳垂红润,
尤其美丽的是她的脖子。从后面看,她的脖颈细腻白嫩,一层淡淡的茸毛下面,蓝
幽幽的血管传达出一种隐约而深刻的欲望,令人怦然心动。他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
仔细观察过女人的脖子,哪怕是自己的老婆。他想如果能够评一个最佳脖颈奖,那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这个女同学一票。他甚至动了要伸出手去摸一摸这个脖子的
念头。
正在这时,女同学回过头来,冲他莞尔一笑:“给我点钢笔水,好吗。”说着,
伸出一支秀气的镀金派克钢笔。
这是一张漂亮的脸和一只漂亮的手,完全配得上那个脖子。李翔拧开笔杆,把
笔囊里那一点可怜兮兮的墨水,拼力挤了出来。那个女同学神情专注地伸出粉红色
的舌头,舔一舔湿润的红唇,样子便有几分天真和妩媚。
然后,女同学又短发一甩,转过身去,重新给李翔一个后脑勺。
女同学的脖子愈发生动起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翔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美丽的脖子,对于许多
人来说,可能是唾手可得,而对于自己,恐怕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重新上课之后,李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课桌上。这是李翔大学时代养成
的习惯,也是一个秘不示人的诀窍。如果在课堂上对哪一个女生想入非非了,那么
就千方百计在课桌上寻找乐趣。千万别小看这三尺课桌,尤其是像北方工商管理学
院这种历史悠久饱经风雨的课桌,只要你仔细揣摩,保险会从看似平常的桌面上发
现许多千奇百怪千姿百态的图案或者文字,稍加联想,就会推断出桌子后面的曲折
故事。这个办法绝对管用,屡试不爽。
李翔现在的课桌就是这样一张课桌,这张伤痕累累的老式课桌,你只要看上一
眼,就会知道几十年来,这所学院的课堂上,出了多少个心不在焉的学生。就像从
前的李翔和今日的李翔。这张课桌就是一个具象的历史,交替重叠,回环往复,遗
迹斑斑。李翔很快就发现了课桌上的一张中国地图,一条美人鱼,一首唐诗,以及
刻在左上角的一个加了引号的“早”字。在李翔眼里,那条美人鱼一定是一个男生
对于心目中的偶像级女孩的漫画像;那首唐诗是对少年时代某个片断的回忆;而那
个“早”字,不用说,是对于大文豪的拙劣模仿。李翔正试图从课桌上读出更为复
杂的故事,突然,他从这些东西中,看到了一串新刻的英文字母:“I love you,
LiXiang !”
“我爱你,李翔!”
这一行字母,像一个秘密,一下子让李翔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仿佛是刚
刚他自己弄上去似的。他慌忙用笔记本将那一行字母挡上,看了一眼对李翔的心思
一无所知的依旧在台上口若悬河自我陶醉的年轻教授。
下课了,走在晚风轻拂的校园里,望着身边成群结队勾肩搭背意气风发嘻嘻哈
哈的快乐的女大学生们,李翔想:谁是李翔,刻下那一行字的,会是其中的哪一位
姑娘?
二、李响
坐在前排的李响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来自背后的那灼热的目光。
女人的直觉非常精确。身后这个仅仅见了两次面的多少有些古板的中年男人面
对面看着她时躲躲闪闪,而在后面看起她来,却目光如炬,射出火焰。这种火焰,
展示出的是一个男人不安分的内心世界。李响知道,所谓男人,对于女人,从骨子
里来说,是大同小异的。
但后面这个男人与李响所熟知的男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作为一家大型服装集
团公关部的经理,李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白领丽人。这些年来,李响周旋于恶浊不
堪的男性世界却能如鱼得水,而且年近三十仍然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可人,一得自于
她的外在的美丽,一得自她内在的温柔。而从根本上说,主要的是得自于那份温柔。
温柔是上帝赐给女性的专利,是女人征服男人时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李响那柔情似
水的目光和略带沙哑的磁性的声音像一条无形的藤蔓,在男人的身上千缠百绕,往
往令男人们情荡神迷,如醉如痴,这也就自然而然地让她在生意场上攻无不克所向
披靡。在许多人眼里,这样一个单身女人,大抵可以归入风流女子之列,其实,除
了十八岁时初恋的情人,李响还没有跟其他的男人上过床。即使对于早就对她心怀
鬼胎垂涎三尺的公司老总,也仅仅是发乎情止乎礼义。李响当然也不是个刻板的女
人,她知道,一个三十岁的独身女人,青春已是明日黄花,实在没有必要为一个早
就与自己分道扬镳了的男人守身如玉。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响可以随随便便,一个女人想自立于世,就绝不能做那种视男人
如外衣的孟浪女子。事实上,这些年来,李响一直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下寻觅爱情。
李响虽然只是一家纺织技校的毕业生,后来又拿了一个含金量十分可疑的中文
函授大专文凭,但李响知道学历的重要。从某种意义上说,学历也是一种身份和资
本,不然的话,许多人就不会把博士、硕士的头衔堂而皇之不厌其详翻来覆去地印
到名片上。越老,这种身份就越值钱。尤其对于美丽如过眼云烟的女人。因此,李
响来读研,第一是要身份,第二是充实一点东西,同时也是借了读研的幌子,每周
能有两个晚上,一个白天,逃避一下无休无止的应酬和俗务,给自己一份难得的清
静。
但来自背后的目光使李响意识到这份清静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奇怪的是,李响竟会不由自主地对这种威胁做出积极的回应。李响知道,她的
脖子上的每一个毛孔,头上的每一根发丝都在那男人欣赏女人的单纯而繁复和注视
下不可遏止地舒张开来,并且这种感觉迅速波及到她的全身。她真想回过头去,好
好看一眼这个男人。刚刚上了两次课,她还没来得及记住他的名字,对于这个无名
男人她只是在上下课的间歇随意瞄过那么一两眼,印象中这个男人身材高而瘦,面
孔狭而长,近视镜后面的眼睛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忧郁。正是那双独特的眼睛,让人
过目难忘。这个男人英语很棒,研究生的英语课本对于多数人来说如同天书,老师
提问时,十之八九都吭吭哧哧不知所云,惟有他用动听的男中音把那一串串英文字
母读得地道而流畅,让人体会到另一种语言所蕴含的别一种韵致,这使她一下子就
对他产生了好感。
她终于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向他索要了一点钢笔水。
她再一次从他笨拙的动作中,洞穿了他的内心。这是一个孤寂的、渴望异性抚
慰的灵魂。
终于等到了课间休息。夏日的傍晚,六点半钟天还大亮,这些半老不老的男男
女女们进了校园,一律作少男少女状,老师刚一宣布休息,就争先恐后地跑到外面
去打排球了,而当真打起来,比划那么三下两下就气喘吁吁了。李响没动。趁着教
室无人,她回过身去,试图从他的笔记本或者教课书上,找到他的名字。但是什么
都没有。只是在他的笔记本下面,露出一行刚刚刻下的英文字母:“I love you,
LiXiang !”
“我爱你,李响!”
李响心中一颤,就像一颗十八岁的少女之心,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中了。
三、李乡
李乡走进303 室时,见有几个三四十岁的男女稀稀落落地坐在里面。在自己通
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瘦高男人,伏在桌上,口里念念有词,样子
很像一只正在专心觅食的虾。李乡凭自己并不丰富的经验就可以断定,那个人的职
业,肯定是一名教师。李乡知道,这些人都是学校从社会上招收的研究生课程进修
班的学生。李乡还知道,这是学院赖以创收的一条重要手段。李乡看这些人时目光
冷漠,心中满是敌意。因为他晓得,这个周日的上午,在这间教室里给自己和女友
占一个既通风又避免太阳暴晒的好位置共同读书谈爱的机会,全被这些莫名其妙的
入侵者破坏掉了。一起破坏的,还有一份积攒了一个星期的好心情。李乡不怪别人,
只怪自己睡了懒觉。李乡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已经是八点半钟了。这个时候到
别的教室,抑或是到图书馆阅览室,都难能抢到什么好位置了。
李乡在校园里流浪了一个上午。先是看了一会儿学生会文艺部主办的校园十佳
歌手大赛,对那些女生们的忸怩作态和男生们女里女气的表演很不以为然,只看了
一半就又到电脑房上了一个多小时的网。十点半的时候,他不情愿地从网上下来,
准时赶到健身房跳了一会健美操。李乡的女友是计算机系的新生,青春四溢,身姿
挺拔,看起人来,顾盼生辉;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入学不久,就在一次健美操比
赛中脱颖而出,随即被聘为这校健美操俱乐部的兼职教练。对瘦猴一样的李乡,惟
一的要求就是让他坚持在她的俱乐部跳操。李乡对那种毫无节制的疯狂的蹦跳毫无
兴趣,只是不敢不去而已。
跳完了操,李乡把汗湿了的背心朝脖子上一卷,给女友丢了张字条。上写:下
午一点半,303 室,学习。
李乡不放弃一切给女孩鱼雁传书的机会。李乡的字,写得很好。
李乡匆匆在校园口的超市里买了两份面包果酱两只春都火腿肠两瓶娃哈哈牌矿
泉水,就一溜小跑来到303 室。研究生班刚好下课,李乡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己
惯常坐的位子上。
李乡翻开《企业战略管理》教材,开始研究书上的一个案例。
但女友却没有来。
那个案例要求李乡替一家钢铁公司的老总对企业未来的发展拿一个主意,李乡
从没有当过老总,拿起这样的主意就很费了一番踌躇。李乡的案例研究到了一半,
觉得思路混乱力不从心,于是就开始神游八极起来。李乡觉得自己的上眼皮十分沉
重,然后是上下两个眼皮开始打架。李乡用尽全部力气想把总想纠缠在一起的两个
眼皮拉开,但成效甚微。胳膊拧不过大腿。李乡觉得自己的全身都是胳膊,而那两
张眼皮却是力大无比的大腿。在这燠热的午后,而女友又不在身边,李乡觉得有必
要趴在桌上睡上一觉。
只一小会儿,他心里说。
就在他俯下身去的时候,却发现桌面上有一行新刻的英文字母:
“I love you,LiXiang !”
“我爱你,李乡!”
李乡的眼睛忽地一亮。这是谁刻的?难道是女友吗?不。据李乡所知,女友除
了跟自己一起到这个教室里学过两回习,平时从来没有单独进过这个教室。她的所
有的业余时间都消磨在跳操上了。她的偶像不是比尔。盖茨,而是中央电视台健美
五分钟里领操的马华。而且女友上个星期一直在省城参加一个健美操训练班的培训,
昨天晚上才匆忙赶回来。李乡上个一周日坐在这里的时候,这张字迹累累的课桌还
没有除了汉字以外的任何一种文字。也就是说,一定是另一个同样是坐在这个教室
里的女孩,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给自己刻上了这行情真意切的文字。
李乡睡意全无,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立即都被重新激活了。他不由左顾右盼起
来。暗暗一数,这个宽大的阶梯式教室里总共坐了三十三个学生,其中有十二个女
孩。夏日的阳光使这些春意盎然的少女们衣着简洁,面庞绯红,虽然一个个安安静
静专心致志,但却充溢着一种张扬着的美丽。由于她们的存在,使这个破败的教室
的每一缕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神秘诱人的气息。与李乡平行地坐在教室另一侧的
一个皮肤白净的女孩,穿着一件无袖真丝短衫,领口洞开,浑然不觉地露出半个没
戴乳罩的小巧坚实的乳房。李乡情不自禁地将这一只与女友的那一只做了一番比较,
结论是,女友虽然是苦练健美,但仅仅从乳房上看,女友的乳房却没有这个女孩这
般精致迷人。
这一行字,会不会是这个女孩刻下的呢?
四、李香
如果不是因为把考场设到了这里,李香根本就不会到二号楼303 室来。
这并不是说,李香从来就没来过二号楼303 室。
二号楼是学院历史最为悠久的一个建筑,曾经是学院的一个标志。虽然随着校
园规模的不断扩大和新式楼房的不断崛起,二号楼渐有人老珠黄之感,但许多学生
还是颇愿意到这个老式的红砖四层楼里,来找一份感觉。李香在学院读了三年书,
除了上大课,多数的自修,就在二号楼303 室,到后来,别无原因,完全是形成了
一种习惯而已。对于一个人而言,惯性的力量十分强大,就像你乘旅游车去旅游,
到了一个景点,下车,再上车,虽然无人指令,你保准会回到你原来坐过的那个位
子上去。而所谓的秩序,很多情况下正是由于这种心理定势而形成的。秩序一旦形
成,往往又成了这个世界赖以运转的基础。
李香的这种秩序被打破,完全是出自一种偶然。
那是李香刚刚上大二时的一个春天的早晨,一场细雨过后,校园里百草吐绿,
百花齐放,百鸟争鸣。通常在这个季节李香的情绪都是非常之好。没有一个女孩不
喜欢春天。李香便早早起来,到操场上去打羽毛球。李香是那种娇小玲珑型的女孩,
通身上下透出江南水乡少女的所特有的出尘脱俗的清丽。李香的羽毛球完全可以称
得上技艺高超,一上球场,她就成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快活的精灵,羽毛球在她的手
中上下翻飞快似流星,仿佛是从她心里放飞出去的生了翅膀的小鸟,这得益于从小
开始的专业性训练。李香生长的那个号称中国羽毛球之乡的南方城市,出了好几个
世界冠军。李香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那个城市少年女子羽毛球队的正式成员,如
果不是因为个子太小,差一点就打进省队。即使上了大学,李香对于羽毛球的爱好
仍然有增无减。羽毛球在空中飞翔的时候,在李香的感觉中,就好像是舞动着自己
的灵魂。
可惜的是,学校的女生中鲜有李香的对手。那些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们打球时矫
揉造作的姿态,架手架脚的动作,手足无措的样子,特别是在男生们面前夸张的尖
叫,都是真正的羽毛球队员李香所不能忍受的。
好在只有几天时间,李香就发现了一个很好的搭档。
这个搭档是个男生。在如今豆芽菜一样提不起一丁点精神的男孩中,这个男生
的风度和气质堪称少见,套用一句经济学术语,符合物质的稀缺性,因而几乎让李
香一见倾心。那个男生身材高大,差不多可以用威猛二字来形容。尤其是打起球来,
霹雳闪电,毫不留情,虽然基本功不那么扎实,但气势绝对够。发现这个搭档是在
一个周日的傍晚,李香正和一个女生打球的时候,那个男生颇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观
战。也许是意识到有人观战吧,那一天李香发挥得极为出色,跟李香对阵的女孩虽
然也算打得不错,但在李香凌厉的不间断的攻势下还是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这时,
那个男生摩拳擦掌地过来,主动要求跟李香打一场。
李香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男生。在那个男生面前,李香越战越勇,以一分的优
势险胜。
那个男生当然不服,约好了时间再战。
从此,那个男生就天天早晨跟李香打球。
没想到那个春天的早晨有很大的风。李香和那个男生试了几下,好端端的球飞
上天去,像喝醉了酒似的,飘飘悠悠地就不知在什么时候朝什么方向一下子掉下来
了。看起来露天里的球赛无法进行下去,而体育馆在早晨又不开放,两个人就同时
想到了二号楼的门厅。
作为一个老式建筑,二号楼的最大特色,就是有一个宽敞开阔的门厅,而且举
架特别地高。这个门厅,正好打球。
打了十来分仲,两个人开始进入状态。为了救一个险球,李香一个鱼跃,想不
到“啪”的一下,球拍脱手,正好甩在了靠门厅一侧的大镜子上。那个镜子,是某
届毕业生送给母校的礼物,已经污涂涂的照不清楚人影了。经球拍一击,“咔”的
一声,无可挽回地裂开了一个大纹。
正好让门卫的老头看见了。
那个男生迅速地用手中的球拍一指李香:“是她碰的。”
李香原本无意于让那个男生承担任何责任,但这一次毫无意义的出卖,还是让
她一下子有一种心寒齿冷之感。李香从心里深深地为这个男孩叹了一口气。值得庆
幸的是,时至今日,他们还只是严格意义上的球友。
从此李香不再打球,甚至也不再到二号楼来了。
这次考试的科目是市场营销学,试题十分简单,李香很快就答完了。李香本想
交了卷子便走,但一瞬间又改变了决定。她突然很想仔细打量一下这一间她已有一
年多时间没有来过的教室。这间教室没有什么大的改变,除了换了铝合金钢窗,使
得房间里多少显得亮堂了一些之外,黑板还是原来的玻璃黑板,课桌,还是黑黢黢
油乎乎破烂不堪的样子。这样的课桌,用一个不大恰当的比喻,就像肮脏的妓女,
老是诱惑着人们想方设法地将它弄得更脏一些,如果不拿出笔来在课桌上乱写乱画
一气,心里就堵着一团东西似的不那么痛快。李香从前闲着无事,就很喜欢在这样
的课桌上随便画一点什么图案。李香最喜欢画的是小时候从《儿童简笔画》中学到
的小白兔、大老虎、梅花鹿等动物,寥寥数笔,神形毕肖,是在枯燥无味的课堂上
自得其乐的一个好办法。她知道,那些用钢笔油笔铅笔写写画画的东西,肯定是留
不到今日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头寻找了一番。一找,却发现了一行新刻的英文字母
:“I love you,LiXiang !”
“我爱你,李香!”
这是谁给自己刻的字?自己已经有整整一年多没来这个教室了,而这字分明是
新刻的。难道是知道了自己要来这里考试,才有人刻下这几个字的吗?那么会有谁
知道自己一定能坐在这个座位上呢?
一直到别人都交了卷,李香还愣愣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五、李翔。李响
李翔做梦也想不到,李响会主动邀请自己去吃饭。以李翔的经验,一个平平淡
淡的男人,被一个相识没有几天的女子请去吃饭,那是小说中才会发生的故事;以
李翔的经验,到外面吃饭,能去一个一般的中档饭店就相当可以了,没想到,李响
出手不凡,一下就把他领到了全市最豪华的国泰大酒店;以李翔的经验,喝酒,特
别是女人请男人喝酒,怎么也得有三个五个陪酒的,那样喝起酒来才气氛融洽妙趣
横生其乐陶陶,没想到,请的却只有他一个人。这一系列超乎经验之外的事情一时
间纷至沓来,让李翔一下就局促起来。看着李翔惶恐不安的样子,李响落落大方地
说:“你可不要受之有愧呀,我是有求于你呀。”李翔毕竟是四十岁的男人了,坐
在舒适典雅的包间里,看着仪态万方的小姐职业性的微笑和同样仪态万方的李响发
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也觉得自己的表现未免小家子气,立即一扫窘态,潇洒地一
挥说:“同漂亮女性吃饭,品佳肴,饮美酒,对丽人,赏心乐事,遇此良宵,夫复
何求!”
李翔的表现显然给李响带来了一份意外的惊喜,没想到这个看似木头木脑的知
识分子说起话来于幽默中透出内在的雅致。那顿饭,两个人只喝红酒,低酌浅吟之
际,很有点逢了知己之感。饭,吃得很愉快。李响买了单,真诚地对李翔道了一声
谢。
李翔说:“你请了我,怎么反过来要谢我?”
李响怪怪地看了李翔一眼,目光之中,就含了一点娇嗔。
饭毕,李响从精致的手袋里拿出厚厚一叠英文资料,说:“帮着译一下,有报
酬的。”
李翔很认真地问:“多少钱?”
李响答:“一千。”
李翔说:“不要钱呢?”
李响差一点说:“要人也行啊。”
李响没说,但李翔还是从那双闪烁的星眸中,读出了她没有说出的内容。
六、李乡。李香
李香身不由己地回到了303 室,又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李香的本意当然是去那里读书的。可一坐到那个座位上,心里就像长了草,怎
么也煞不下心去。看一会儿书,就看一会那行字,生怕一不留神,让那行字一下子
溜了。
教室里突然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进了教室,那么多空位不坐,单单盯住
李香的座位看。
在李香的印象中,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孩,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像罩了一
层雾,显得多少有些与众不同。在李香沉静的目光中那个男生有些慌乱起来,这一
慌乱,让李香紧盯着他的眼睛也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李香刚想张口问一问这个男
孩是不是来找自己的,没想到男生一转身,出去了。
李香留给李乡的印象则完全不同。李乡清楚地记得,坐在教室里自己通常所坐
的那个位子上的小巧的女孩曾经一袭白衣驰骋在羽毛球场上,那飒爽英姿与蓬勃朝
气令每一个过往的男生为之侧目。她开始是跟一个女生打,那个女生虽然也打得不
错,但在她的面前只能就是一个陪衬。后来她又开始跟一个男生打了,那个男生显
然使她的潜能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出来,不过这就更让其他的男生们心里酸溜溜的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就看不到她打球了。其实有好几次当那个男
生败在了她手下的时候,李乡都在一边跃跃欲试呢,只不过没来得及鼓起那份勇气
罢了。李乡的爸爸是一家体育学院的老师,羽毛球是他酷爱的运动,因而李乡早在
幼儿园时代,就开始天天早晨陪着爸爸去打羽毛球了。
在这间教室里,李乡第一次正面注视了她的眼睛。李乡从没有发现哪一个女孩
有如此清幽如一泓春水一样的眸子。尽管女孩的目光中水波不兴,但是李乡觉得只
是短短一瞬间,他便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了。
李乡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他鼓足勇气旁若无人地走到李香面前,郑重地
递给她一张纸条,上写:明早六点,到羽毛球场地打球,如果输你,由我请客。不
见不散。
李香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字条,不知怎么的,一下就被打动了。这一手字,写
得是多么漂亮啊!
七、李想
李想在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的时候,登上了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
多少人劝她,仅仅三个月,为什么不等发了毕业证再走?
没有毕业证,北方工商管理学院给自己给下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而自己
留给学院的呢?恐怕就只有303 室课桌上那一行英文字母了:“I love you,LiXiang!”
“我爱你,李想!”
那是李想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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