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第六章莲花盏上金戈气(4)
她想至此,觉得应该好好和丈夫谈谈,叫来历名一问,知他已下得朝房,正
于书房里理事,心中便已有打算。
孙永航正理着刚从兵部调出来的卷宗,泸州、滇云一带苗匪横行,地势错综
复杂,一直是碧落后防的心腹之患,不除不行!他心念一动,从书柜上抽出一卷
图轴,摊在桌上。泸州、滇云……
正想细看,却听得有人敲门。" 进来。" 孙永航扭头去看,进来的正是提着
一盒食篮的骆垂绮。当下他搁下手中的图轴," 怎么过来了?日子长了,也不睡
个午觉?"
骆垂绮将盛着绿豆汤的食盒放在一边的案上,款款一笑," 哪有那么多觉睡
得着啊!看你,关在房里多久了?这是绿豆汤,也好消消渴。" 她倒了一碗出来,
递给丈夫。
孙永航接过碗,呷了口," 嗯,味道真不错!"
骆垂绮" 扑哧" 笑道:" 还不就是绿豆加白糖,又不怎么精细,寻常味道罢
了!" 她笑着走到案前,正瞧着了那幅图轴,噫了声," 这是碧落的地图?"
" 嗯。碧落立国不久,国势未稳啊!" 孙永航一叹,上前搂了骆垂绮的腰,
一副不胜疲惫的样子把头靠在她的肩头,一手指点图轴的西南角," 苗人在这里
犯边,泸州守将冯源叛逃不说,还引兵攻城,一路已攻下好几座城池了。"
骆垂绮微侧了头看着丈夫,那双沾上了几屡血丝的眼睛里点点星辉,净是雄
图伟略的神光,她沉默了,一些想开口的话终于还是说不出口。身为人妻,她似
乎不应该妇人之见。既然是他想要去完成的,她应该支持他才对,让他毫无后顾
之忧地去。她深吸了口气,才道:" 要出征了么?"
孙永航一怔,心中暗道妻子的敏锐,同时亦有愧疚,他们新婚才不到三个月,
而他就要……" 垂绮,我……"
" 别说。" 骆垂绮回身轻轻掩住他欲出口的歉疚," 你我之间还见外什么!
是你欲待完成的宏业,我……我虽帮不上什么,便在这里等你、支持你就是了。
"
" 垂绮!" 孙永航心中感动,手轻轻一紧,将她搂紧在怀中。
骆垂绮微笑着抿了抿唇,语气忽又转幽," 只是不管如何,你此去一定要平
平安安地给我回来!我在这儿等你,你几时回来我就等你到几时……"
孙永航心潮激荡,轻轻捧起她的脸," 放心!你要知道,你嫁的可是我孙永
航!小小的一场平叛之战,会有什么危险?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倒是你,我不在
的时候,府里有什么事……有什么人,你就多担待些吧!"
" 嗯。" 她搂住丈夫的脖子,轻轻靠上他的胸膛。
夜风寂寂,浑宏的古钟被僧人敲响,一阵轰鸣便传入方圆百里每个人的耳里,
震出肃穆而慈悲的心绪。杜迁放下手中的竹箫,闭目倾听,那钟声便一下一下地
敲入心底,一下下抚平心绪。许久,直到钟声已然停下,他才笑道:" 大师也那
么好心情出来赏月?"
一名粗服简袍的老僧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阿弥陀佛,法道圆融,老衲是来
悟法的。" 说着他也一笑,白而稀疏的髭须迎着山风轻飘,抬头望向天边一轮并
不极圆的月。" 月盈而亏" ,正是十七了。
" 呵呵呵,杜迁贪恋红尘,只知诗酒逍遥,月盈月亏,俱是风尘美景。在下
是悟不出什么了……" 杜迁晃晃手中的竹箫,笑得一脸洒脱,虽自称泥陷红尘,
却是脱俗而清傲。
老僧只是微笑," 物喜物悲,能一视同仁也需大智慧。" 他瞧了瞧杜迁手中
的竹箫,忽然想起一事," 啊,今日有位女施主送来一封信,说是要交予你。"
他由袍中取出,递给杜迁。
杜迁接过,只略略瞥了眼,便扔在一边,只是抬头望着明月的面上闪过些许
感叹。" 唉!这丫头究竟还是看不透……"
" 红尘人处红尘世,只为我念,俱是可怜人。" 老僧轻掸一旁大石上的落蕊,
顺手拈起一簇摊在掌心,厚实的手如同佛印一般,而这簇落蕊在这样的掌心里,
如此渺小而脆弱。" 一昼一夜,华开者谢;一秋一春,物故者新。"
杜迁凝了眉,沉吟许久,还是一叹," 终究还是放不下她……这一趟是无论
如何也得去的了。" 他语气沉幽,但转过身面对老僧时,脸上却又扬起那抹不同
于以往的洒脱而渺远的笑容," 啊!连日来叨扰法师,这下该是请辞的时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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