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第十二章酒醒见残红(9)
原想着这便将永航放出来,可转念一想,不定他还另有主意,又与骆垂绮亲
厚,消息一透,闹翻了府里喜事还是不成。索性就待迎亲那天再说。
这一想定,她便越发喜滋滋地赶着采买亲单,一时府里前三院俱是闹哄得很,
而正房正屋,因老太太这几日气得病了,又兼之骆垂绮身子不爽,便一直是清静
为主,是以二人也并不知外头这等热闹,仍只心焦地等着孙永航与溶月。而这于
骆垂绮更为尴尬烦躁,她已是待罪之身,种种情由她占大半,是以此刻,她根本
无法前去打听,只得守着,只得挂心着一去不回的溶月,只得挂心着一直未知音
信的丈夫。
她不想,当她终于守得丈夫的那个日子,迎娶相府小姐进门的喇叭也吹响了。
在听得锦儿的传报时,她一下子怔了,眼前似乎晃过什么,却什么都瞧不清了。
茫茫然,那阵阵的喜乐声传来,只空落落的,半晌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太太一听这消息,立时便气晕过去,众家仆却也不敢大声张扬,只偷偷领
了早请好的大夫前去诊脉。
那锦儿原是于写云身边的丫鬟,在传报完后,瞧着骆垂绮如此惨白的脸色,
又见着四下里早无旁人,忽然" 扑" 地一跪," 少夫人!全是奴婢造的孽!是奴
婢对不起您!也对不起溶月……" 说着,她哭起来,喉中哽咽着," 我该死!是
我多嘴!是我害了溶月!少夫人!我对不起您啊……对不起溶月……"
骆垂绮在听得" 溶月" 二字才恍然神志有些回复,只愣愣地问," 溶月?你
说溶月?她怎么了?" 连问三声,她连声音都不禁有些凄厉起来," 溶月怎么了
! 她怎么了?"
" 她……她……她让大爷叫人给卖去外州了……奴婢亲眼看见的……一个小
巷口,那人将溶月一棍子打晕了,灌了麻袋便扛走了……是我该死! 是我该死啊
……我害了她! 都是我害了她……"
" 卖了?卖去外州?" 骆垂绮低喃,连退了三步,还未沾着椅子便滑倒在地。
" 少夫人! 少夫人!"锦儿吓得连忙上前搀扶,只觉触手一片冰凉,再看她,
眼中俱瞧不见别的,只一片空洞,再一会儿,便怔怔地滑下泪来,沉甸甸的水珠
子落在她手背上,烫得人心里发怵。" 少夫人……"
骆垂绮望着门槛,想到那日的一别,不过匆匆几句,谁知,竟成诀别?打小
便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啊! 情同姐妹,原是不可分割的手足,她已是她今生除
了丈夫永航便唯一认定的亲人啊……如今,如今却叫人这般弃却……卖了?卖了
! 是卖去了外州?亦还是被灭了口?她是死?是活?若是死,她怎么死?死在了
何处?若是活,她怎么活?生在何处?会有多艰难?会有多不堪?
耳边似有人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听不见。呵呵! 她好傻好傻呀! 原为着孙
家如此辛苦,乔妆打扮,周旋达官之间,将父亲遗物送作人情,可孙家是怎么还
报她的?原为着丈夫,倾心爱恋,百般苦持这个家,可如今,丈夫要弃她另娶,
而这十几日间,原本以为情深义重的丈夫,却半面不露! 骆垂绮,你好傻好傻呀?
她究竟这一番心意为谁?她究竟这一番辛苦有何所得?许是嘲笑吧?许是讥
讽吧?家已无,夫亦弃,如今,连唯一的姐妹,亦不知何踪! 这难道是报应吗?
报应她错看了人?报应她错信了人?
她好恨!
" 哼,原来如此! 那何不今日就赏我一杯毒酒,就这么死干净了岂不痛快?
" 她声音直如三九寒冰,刺得锦儿怔住。
永航也正在此际奔来,见骆垂绮一脸恨意,不由一呆,直觉抢上几步抱住她
道:" 垂绮,你听我说……"
骆垂绮也不动,静静地让他抱着,只拿一双眼紧紧地瞅住孙永航。
孙永航蓦地心底浮起惊怕来,眼前的人虽还在他怀中,但却如此冰冷,冷得
仿佛不似活人。" 垂绮……"
骆垂绮似乎打量够了,嘴角才浮起一笑,冰得刺骨," 孙永航,你放手。"
话吐得平平静静,然一字字吐来,竟是斩钉截铁,一锤锤击在孙永航的心上,疼
痛莫名。
孙永航锁紧了眉,心知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流逝,原本的心意相知,此刻竟成
了扎人的刀子,扎伤她,亦扎伤他。仿佛预感到什么诀别,他非但不放手,反抱
得更紧,更深,牙关紧咬,手中的力道勒得人生疼生疼,像要把人都勒进骨肉里,
再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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