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7、银行贷款(3)
原来,许忆法从小就失去了母亲。
1945年的时候,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日军陷入中国战场的泥沼不能自
拔,急于结束侵华战争,于是开启了旨在诱降国民政府的所谓“和平谈判”。日
本人一边和蒋介石谈判,一边又在中国领土上胡作非为。这年春天,日本鬼子进
了许忆法老家的那个村落。那一年许忆法只有三岁。当时,家乡的山坡开满了红
杜鹃,漫山遍野。日本鬼子是在黄昏时分进的村子,村子里的几只大黄狗发现了
情况,狂吠不已,那阵走日本,老百姓的神经都紧绷着,察觉异常的乡亲们知道
出事了,纷纷逃亡村子后背的深山之中。
许忆法的爹娘,拖着他和弟弟快速往村后的大山跑去。可是,这个时候鬼子
已经端着枪进了村,枪上的刺刀在夕阳的照射下,发出亮晃晃的光芒。一个鬼子
发现了许忆法一家,立即叫喊让他们停下。许忆法的爹一手抱起小儿子,一手牵
着妻子,许忆法的娘拉着他,一家人疯狂地往山上跑。那个叫喊的鬼子见他们没
停下,便朝他们开了一枪。三岁的许忆法在心里对日本鬼子充满了恐惧,听到枪
声后,小腿发软,脱了娘的手,一头栽倒在地。此时,离山林只有咫尺之遥。父
亲抱着弟弟已经冲到了山林。娘见到许忆法倒地,立即折回来去拉他。可此时鬼
子已经追了过来。娘不顾危险,将许忆法扶起,然后猛地推了他一把,许忆法借
助推力的惯性,踉踉跄跄地进了山林,被林边的乡亲拉了进去。许忆法的娘却被
鬼子一枪击中脚部,动弹不得。许忆法和爹想去救娘,被村里的乡亲拦住,拉进
了隐蔽的丛林,因为这时四个鬼子已经来到了娘的跟前,已经将她团团围住,发
出一阵阵浪笑。
许忆法和弟弟,还有爹,被乡亲们拉到了山林的高处。许忆法和爹几次想冲
下去救娘,都被乡亲们拦住,明摆着那是去送死。
突然,许忆法听见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只见几个鬼子将娘的衣服撕
开,娘拼命挣扎,可一切都无济于事,没多久,山坡的杜鹃花上到处扔着娘身上
衣服的碎片,四个日本禽兽将娘糟蹋了。许忆法的爹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嚎,手指
死死抠进了脚下的黄土,黄土上留下了指甲浸出的血迹。许忆法看见两行热泪从
爹的眼眶滚落下来,那是一个男人屈辱的泪水。年幼的弟弟不懂事,趴在爹的身
边玩耍。
许忆法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疯狂地冲出林子,被邻居死死拖住。三岁的许
忆法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娘,可此时娘已经不再动弹,四个禽兽提起裤子,发出
一阵满足的浪笑后离开了。
此时,暮色渐浓,夕阳照在山岗上,染红了整个山坡,那啼血的杜鹃花红得
像一滩滩殷红的鲜血。那渐渐远去的穿着黄色军装的鬼子,肩上的刺刀一晃一晃,
刺在许忆法幼小的心坎上。
许忆法和爹疯狂地冲下山岗,来到娘的跟前。娘犹如一朵凋谢的花儿,雪白
的胴体在暮色的杜鹃丛里显得尤为刺眼。爹脱了衣服盖在娘曾经美丽的胴体上,
抱着蓬头垢面的妻子失声痛哭;那哭声,似发泄,似哀鸣,似悲嚎;那哭声,犹
如一支支利箭,射在许忆法的心里,生出一阵阵刺痛。娘睁开眼睛,脸上没有表
情,却没有哭。
娘还有一口气,爹抱起娘回到家里,守在她的身边,娘紧紧握着爹的手,生
怕他离开。第二天,娘可以起床了,爹起身给娘去做点心,回屋却不见了娘。爹
和许忆法寻遍了院子,也没有找到娘。后来是在屋边的水井里找到的。
娘死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这一年,娘只有二十五岁。
许忆法永远也忘不了那满山遍野滴血的杜鹃花,还有那四个穿黄色军装的鬼
子的背影,和他们肩上亮晃晃的刺刀。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痛,这种痛随着时间
的流逝,不但没有淡忘,反而越发强烈。
后来,爹去打鬼子了,将许忆法和弟弟托付给了叔叔,却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许忆法变得沉默,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他将对日本人的仇恨深深地
埋在心底,这颗仇恨的种子在心底慢慢发芽,膨胀,顺着血液的流动,植入了他
躯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最终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听完南宫楚楚讲完许忆法的这个故事,牛枝花流泪了,有些失控地大喊了一
声:“日本矮子,我操你娘!”
南宫楚楚给牛枝花沏了杯茶,让他平静一下心情。然后继续给他汇报。
南宫楚楚说,据省工商银行的人反映,许忆法平时对三样东西特别敏感,简
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一样是红色的杜鹃花,一样是黄色的日本军装,一样是
枪上的刺刀。每当看到这三样东西,他就会异常激动,甚至情绪失控。有一次,
一个花匠在他的办公室里摆了几盆杜鹃花,弄得他很激动,从不对工作人员发火
的他,将花匠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个花匠很委屈,后来许忆法跑去给人家赔礼道
歉。从此,大家知道他对这种花很敏感,也就没有犯过类似的错误。如果行里搞
文艺汇演,要是有日本鬼子的戏,他也不会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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