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梅次故事(17)
于建阳只顾自己笑,说:“朱书记,我老是挨您批评。好吧好吧,就加一个
菜。”
朱怀镜也不想再同他啰唆,便点头笑笑,埋头吃饭。吃完后,于建阳忙端了
碟水果过来。朱怀镜没说什么,拿牙签挑了片哈密瓜,边吃边往外走。他怕于建
阳又跟着去房间,就说:“小于,你忙去吧。”于建阳略作迟疑,只好站在那里
了。
刘芸正站在服务台里吃饭,见了朱怀镜,忙放下碗,说:“朱书记您好。”
说着就跑到前面去开门。朱怀镜说:“小刘你别麻烦了,你吃饭吧,我自己开就
行了。”刘芸回头笑笑,说:“没关系的。”开了门,刘芸也进去了,替他倒了
杯茶。朱怀镜连声道谢,叫刘芸快去吃饭。刘芸嗯了声,就往外走。朱怀镜又叫
了她:“小刘,你没事就把饭端这里来吃嘛,站着吃不难受?”刘芸将门拉开一
半,说:“习惯了,没事的。”
朱怀镜自从那晚醉酒之后,总觉得自己同刘芸亲近起来。刘芸自是客气,却
也不像起初那么拘谨和羞涩。每次朱怀镜回来,她都会进来为他倒茶,有时还接
了他的包。洗衣房送来的衣服,她会把它拿出来,重新叠一次,整整齐齐放在他
枕头边。依宾馆的服务规范,洗好的衣服是放在写字台上的。头一次在枕边看见
了自己的衣服,朱怀镜内心说不出的温馨。
朱怀镜刚准备去洗漱一下,忽听得门铃响。开门一看,没想到是刘芸,端着
饭碗,站在那里笑。“快进来坐吧。”朱怀镜说。刘芸进来了,坐下笑道:“我
这样子,于经理见了,起码扣一周奖金。”朱怀镜像逗小孩似的,说:“小刘你
别信于建阳的。对外面客人才讲究这些规矩,我们是自家人,哪管那么多。”
刘芸很安静地坐着,顺手拿了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着,埋头吃饭。朱怀镜打
开电视,看《新闻联播》。“饭早凉了吧?”朱怀镜问。刘芸抬头笑笑,说:
“这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了。没事的,又不是冬天。”朱怀镜说:“我要向于建阳
提个建议,改革一下你们的作息安排,不然饭都吃不安稳。”刘芸听了不说话,
只是笑着。其实朱怀镜也只是说说,他哪能去过问宾馆服务员吃饭的事?
《新闻联播》完了,刘芸饭也早吃完了。她也没了顾忌,去洗漱间洗了碗,
出来说:“朱书记您休息吧,我去了,有事您就叫我。”她说走又没有马上走,
站在那里望着电视微笑。一对恋人漫步在银色海滩,彼此凝望,含情脉脉。场景
切换成林荫道,男人遥望天际,目光悠远;女人仰视着男人,秋水望穿。脚下的
水泥路幻化成萋萋芳草,恋人席地而坐。女人说,我真幸福。男人说,可我总觉
得缺少些什么。女人生气了,撅着嘴说,我就知道你总忘不了她。男人说,不是
我有意的,但只要乍晴乍寒,我的思念就油然而生。这时,画面上飞出一贴膏药
:双龙风痛贴。随之响起的是雄浑的男中音:乍暖还寒的时候,有人想着您;夜
半更深时候,有人念着您。双龙风痛贴,您永远的思念。天有风云变幻,人有双
龙贴膏。刘芸顿时乐了,笑弯了腰。
刘芸走了,朱怀镜便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可他没坐多久,就有人上门来了。
有的先打了电话,有的连招呼也没打一个。有的人找他真是有事,有的人转弯抹
角编着个事儿来,也有的人进门打个哈哈就算了。他心里有些烦,可也没办法。
他不能将别人拒之门外,又没地方可躲。他原本很讨厌晚上开会的,可现在竟巴
不得晚上开会了。基层同上面不同,老是晚上开会。但也不可能每天晚上都开会,
他就只好待在宾馆里,等待令他头大的应酬。
于建阳没多久就来了。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坐坐的,问的都是几句老话,
无非是需要这个吗、需要那个吗,朱怀镜总是说道很好很好。在场的人越多,于
建阳就越活跃,似乎他在朱怀镜面前很得宠似的。于建阳每次进来,问问朱怀镜
还需要什么之后,就会打个电话,让刘芸送些水果来。其实他只要吩咐下面每天
陪送水果就行了,却硬要每天临时打电话叫,显示他的殷勤。于建阳越是事事躬
亲,处处周到,越不像个宾馆老总,充其量只像个嘴巴太多的餐饮部主管。他在
朱怀镜眼里的分量就一天天轻起来。有时朱怀镜实在烦了,也会说上几句。可他
越是骂人,于建阳越是觉得他亲切。
不知是谁把话题扯到陆天一砸车的事上来了。朱怀镜不好说什么,就让他们
说去。他们好像是随意说着,却总在琢磨他的态度,意思就变来变去。
“陆专员真是疾恶如仇,见不得这种事。”
“是啊,前几年,有回他到下面检查工作,菜弄多了,他就是不肯端碗吃饭。”
“那也未必,现在不论十碗八碗,他不一样坐下来同大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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