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晚戌时——“关家二少爷都安顿好了?”虽然即将过六十大寿,司徒仁却是
保养有方,只有两鬓多了几绺白发,身子更是硬朗得很,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只有四
十来岁,不见一丝老态。
府里的奴才点了下头。“老爷,都安顿好了。”
才刚进家门的司徒仁颔了下首。“我这就去看看他。”
“老爷,让关家二少爷住在咱们府里真的好吗?”年约五旬的司徒夫人样貌端
庄美丽,平日行善不落人后,此时却对关家的做法颇有微词。“关家的人想亲自来
帮老爷祝寿是好事,不过为什么要让二少爷来,万一……”
“不准胡说!”司徒仁低斥。
“我也不希望有那种事发生……”司徒夫人叹了口气。“咱们也知道‘杭州关
家’这位二少爷打小身子差,平日都不出门,再过几天老爷就要过六十大寿了,我
是担心会有晦气……”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的,不能全怪她会这么想。
“什么晦气?你这是妇人之见!”司徒仁又是一阵斥责。“就是因为知道轩雅
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却愿意大老远的来为我祝寿,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还要重要,
我欢迎都来不及,才非要把他留在咱们府里作客,你可别在他面前乱说话。”
司徒夫人被夫婿这么训诫,也不敢再多说下去。
“爹!”司徒芍药听说父亲回府了,于是过来找他。
见到最小的女儿进门,司徒仁赞许地说:“关家二少爷这件事你办得很好,爹
就知道交给你没错。”
“那是当然了。”得到父亲的夸奖,就是给司徒芍药最大的鼓励。“我也派了
个人去关家三少爷那儿,让他知道二少爷住在咱们家的事,免得他接不到人,以为
出事了。”
“很好!很好!”司徒仁拍着小女儿的肩,笑得合不拢嘴。
“老爷还真把芍药当成儿子看待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让她穿上男人
的衣裳,整天待在药铺里抛头露面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要她负责招呼关家二少爷,
要是传了出去,将来怎么嫁人?”虽然青黛和芍药这对姊妹是侧室所生,并不是她
的亲生骨肉,不过司徒夫人怜她们一出生就没了亲娘,于是打从襁褓开始就一点一
滴的带大,早就视如己出,自然关心她们的终生大事。
司徒芍药亲热地倚着虽非生母,却视同亲娘的司徒夫人。“娘,我不嫁人的,
要一辈子留在爹娘身边,以后帮大哥打理百安堂。”
“芍药不嫁人也好,将来百安堂就交给她和元参,继续把咱们司徒家济世救人
的家业传承下去。”司徒仁抚着下巴的胡子笑说。
司徒夫人轻轻打了下女儿的手背。“姑娘家怎么能不嫁人呢?说什么娘都要帮
你挑个好婆家。”
“那帮姊姊找就好了。”司徒芍药早就决定要当个老姑娘,不想勉强地嫁了人
之后,将来又被夫家嫌弃自己有这样难听的声音,见不得人,那岂不是更难堪?她
不想让自己过得那么凄惨。
“两个都得嫁!”这点司徒夫人绝不退让。
司徒仁摆了摆手。“好了!我先去看看轩雅那孩子,你们母女慢慢聊吧。”说
完便走了。
“娘不跟爹一块去吗?”司徒芍药被母亲拉着坐下来。
“你爹一个人去就好了。”她对关家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些怨怼。“那位二少爷
是不是病得很严重?”要是在这儿有个什么,要怎么跟关家交代。
司徒芍药摇了摇螓首。“倒也不是,除了外表看起来苍白虚弱,人也瘦了些,
走路需要有人搀扶之外,其实也还好。”
“那么招呼的事就让白术去就好了,你一个姑娘家在男人住的地方进进出出,
总是不太方便。”司徒夫人不忘嘱咐一声,就怕女儿的名节受损。
“娘……”司徒芍药并非想要违背母亲的意思,而是对于这位关家二少爷,就
是情不自禁地想多关心他,不是因为同情,或是可怜,就像看待那些来百安堂看病
抓药的病人一样,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不由得想起关轩雅在恶梦中的呓语,也许他本人不记得自己喊了什么,可是
司徒芍药却听得一清二楚,甚至相当了解那样的恐惧,因此内心最柔软、最女性的
部分被触动了,不禁心软了,也……心动了。
司徒芍药忆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关家二少爷经历过两次生死交关的时刻,花
了多少心力才熬过来,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同样面对过死亡,更能够感同身受,对他
也就多了份怜惜,无法视而不见。
“答应娘!”见女儿不回答,司徒夫人板起脸孔。
“我知道了。”司徒芍药不得不先点头。
翌日——“二少爷醒了?”趴在桌案上打盹的小厮听到床榻上有动静,连忙起
来察看。
关轩雅嗯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都巳时了,二少爷难得睡得这么晚,而且夜里也不曾惊醒过,这还是小的头
一回看到。”小厮见主子能够得到一夜好眠,高兴得眼圈都湿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关轩雅温和地笑了笑。“先来帮我梳洗一下,总不能整
天都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这是住在别人府里,不是在自个儿家中,凡事都不能太
过随便了。”
最重要的是司徒家要办的是寿宴,府里却住了个病人,总是触霉头,这个道理
关轩雅自然懂得,只不过昨晚见到司徒伯伯,才开口说要离开,他老人家还很生气,
说是不是嫌他招待不周,让关轩雅想走也走不了。
小厮依着主子的吩咐,赶忙去端了洗脸水进来。
“昨天没见到司徒伯母,得去跟她请个安……”关轩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口
中低喃着,小厮也已经熟练地帮主子梳好发髻,戴上唐巾,最后穿上宽袖右衽的深
衣,紫色的布料上还绣有吉祥图案,总算让他看来精神许多,原本俊美的面相,也
在衣装的衬托下,散发出温文儒雅的气质。
才这么想,周大夫便来了,还有……仍然是男装打扮的司徒芍药。
“你今天的气色可比昨天好看多了。”司徒芍药只是来打个招呼,尽尽主人的
义务,不打算待太久,这样也不算违抗母亲的话。
关轩雅客气又疏远地笑了笑,心想还是避避嫌,这样对双方都好。“这都是托
二小姐的福。”他也是昨天从司徒家的奴才口中得知的,原来司徒芍药是司徒伯伯
的两个女儿中最小的那一个。
“你叫我二小姐,那我是不是也要称呼你为二少爷,这样才叫公平?”司徒芍
药横睨着他问。
“这是该有的礼数。”关轩雅轻道。
司徒芍药撇了下嘴角,没有说话,因为周大夫已经在帮他把脉,于是静待诊断
后的结果。
“二少爷今天觉得如何?”周大夫一面把脉一面问道。
关轩雅微微一哂。“比起昨日,精神已经好上许多,还劳烦周大夫这一趟陪我
到京师来,有你在也安心多了。”
“哪儿的话,大少爷可是有付我丰厚的出诊费用,所以二少爷不要放在心上。”
说到这儿,周大夫便专注在病人的脉象上。
“如果周大夫不反对,我今天想到外头走一走。”关轩雅望着窗外,虽然已经
立冬,不过除了冷了点,还没开始下雪,他可不希望来到了京师,却还是整天关在
寝房里头。
周大夫过了半晌才收回手指。“二少爷不用心急,再休息个两天,状况都稳定
之后自然就能出门了。”虽然赞成他出去透气散心,但也不必急在一时,免得弄巧
成拙了。
闻言,关轩雅多少有些失望。“我明白了。”
这位关家二少爷可是他遇过最合作的病人,周大夫点了下头。“那我去煎药,
二少爷用完午膳之后再喝。”
“……好。”关轩雅真想任性一次,说他不想喝。
待周大夫步出房门,另一名随行的奴才正好端了几道清淡的饭菜进来,一一摆
上了桌,然后出去了。
关轩雅这才抬起俊首,注意到司徒芍药似乎还不打算离开,轻声地问:“二小
姐还有事吗?”
司徒芍药自然也听见关轩雅和周大夫刚刚的对话,自顾自地拉了张凳子坐下来。
“其实你很想出门,为什么不老实的说出来?就只会一味地忍耐,把话闷在心里,
日子久了不生病才怪。”
“谢谢二小姐的关心,周大夫说得也没错,还是等过两天……”关轩雅把笑意
固定在唇畔,不想这么容易被看穿了。
“不需要否认,这不就是你甘冒风险,一路从杭州来到京师的目的,就是想要
在死之前看看外头的世界。”她能够体会这样的心情。
被司徒芍药一语道中了心事,而且还道出了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的“死”
字,关轩雅的脸色倏地刷白了。
“你……说什么死不死,我家二少爷会活很久……会长命百岁的……”小厮气
急败坏地嚷着,巴不得将她轰出去。
“我说对了是不是?”司徒芍药没有理会小厮的叫嚣抗议,直勾勾地望着面白
如纸的关轩雅。“当我误食了有毒的药材,那几天一直都是昏迷不醒,可是却能听
到爹娘以及姊姊的哭声,还有大哥就站在床榻旁猛叹着气。虽然当时年纪还小,却
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就这么死了,我真的好害怕,一直大叫救命,希望有人来救
我,却没有一个人听见……心里只想着我还没有孝顺爹娘,还没有跟家人道别,还
有好多好多事想要去做,至少要等把那些事都做完再死也不迟。”
她是第一个了解自己在想什么的人,关轩雅胸口倏地绷紧,长久以来,他总是
习惯去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想让人知晓他心中的恐惧和无助,但是司徒芍药这
番话却击溃了这层伪装。
“那么你都做到了吗?”关轩雅喉头紧缩地问。
“我很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不是完全都办到了,但是至少要在咽下最
后一口气时不会觉得后悔。”司徒芍药说到这儿,噗哧一笑。“这些话我可没告诉
过任何人,就连家人都不曾,因为他们都很忌讳我说那个字,说不定还会狠狠地骂
我一顿。”
关轩雅看着眼前男装打扮的姑娘,秀雅明朗的小脸上充满生气勃勃,即便面对
死亡这个话题,也能毫不逃避,侃侃而谈,心头有着从未有过的悸动,跟司徒芍药
相比,自己显得太过软弱了。
“我想出门。”他道出心中最渴切的话。
“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司徒芍药漾开笑靥,拍了拍胸脯。“你先把
肚子填饱,我去准备一下,很快就回来。”说完,她便冲出房门了。
小厮一脸忧心忡忡地说:“二少爷真的要出门?可是周大夫说……”
“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关轩雅叮咛一句,此刻已经有了胃口,端起碗筷,两、
三口就把半碗白饭吃完,还多要了半碗,这样的食量可是少有的。
过了好半天,司徒芍药才又折了回来。
“周大夫还在煎药,暂时不会过来……”司徒芍药连忙要小厮把保暖的斗篷取
过来,将关轩雅整个人团团裹住,又要他将唐巾换成浩然巾,可以用它来挡风。
“马车已经在大门口等了。”
“二小姐……”关轩雅感激地启唇。
司徒芍药也跟着他唤道:“二少爷还有什么事?”故意加重前面三个字。
“没有了。”他笑着摇头。
她横睨了一眼,然后在房门口往外探头探脑。“外头没人,快点走吧。”
在小厮的搀扶之下,关轩雅展开他来到京师的第一次冒险。
待三人踏出大门,就见白术已经在马车旁边等了。
白术不太放心地问:“芍药,这样真的好吗?”像这样带着病人到处乱跑,要
是出事谁扛得起责任。
“有事我自会担待,不会连累二小姐的。”关轩雅心想周大夫那儿,等回来之
后再来跟他解释。
“凡事担心这又担心那的,什么事也不用做了。”司徒芍药瞪了白术一眼,白
术是两岁时被人遗弃在百安堂店门外,而让爹带回家来养,并亲自为他取名,两人
不只是主仆,也是青梅竹马的玩伴,所以私底下都直呼她的闺名。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了。”白术叹了口气说。
司徒芍药笑得一点都不愧疚。“要是娘问起我来,你就跟她说我去药铺了。”
母亲不希望她跟关轩雅太过接近,还是先瞒着再说。
说完,她便坐上驾驶座,确定关轩雅主仆都进了篷车内,于是甩动缰绳,让前
头的马匹缓缓前进。
“你想先去哪里?”司徒芍药朗声地问着坐在后头的年轻男子。
关轩雅揭开布帘的一角,说道:“都好。”因为对他而言,京师的一景一物都
是新鲜的,只要能出门,哪里都是有趣的。
“那你要不要瞧瞧皇帝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儿?”说着,她已经让跑在前头的骏
马转个方向了。“虽然没办法到里头参观,不过咱们可以在外头绕上一圈,瞧瞧到
底有多大,然后再带你去一家店铺,他们卖的京糕是最好吃的,保证你吃了之后胃
口大开。”
“那就有劳二小姐了。”关轩雅心情也跟着兴奋激昂了。
“驾!”司徒芍药已经懒得再去纠正他的称呼,用力甩动缰绳。
半个时辰还没到,周大夫已经煎好药,却找不到该待在寝房里的人。
“二少爷呢?”周大夫急急地询问其他几个随同而来的奴才。
“怪了!方才二少爷还在房里……”
“阿良也不在?会不会去见司徒夫人了?”
“先找找看再说。”周大夫把药碗搁下来说。
奴才们赶紧在附近寻找关轩雅的踪影,不过整个院落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最后自然也惊动了司徒夫人。
“他并没有来我这儿。”司徒夫人满脸诧异地看着周大夫,心想要是关轩雅在
府里出了事,那可就真的对不起关家了。“好端端地,人怎么会不见了?我再多派
几个人去找找看好了……”
就在这时,白术发现人群的骚动,惊疑不定地过来。
“白术,你来得正好,关家二少爷不在房里,你快带几个人到府里其他地方找
一找。”司徒夫人马上将他叫到身前来。
白术神情有异。“呃……关家二少爷……他……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司徒夫人端详着可以说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有没有说谎,一眼
就能看出来。“那他上哪儿去了?”
“他……说要出去走一走……”白术呐呐地说。
司徒夫人盯着他片刻,开始警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了。“是谁带他出去的?该
不会……是芍药吧?你给我老实说!”
“芍……二小姐也是一番好意,请夫人不要怪她。”白术就知道纸包不住火,
这下真的糟了。
“真的是那丫头?”司徒夫人一脸气恼。“居然把答应我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了,等她回来,非好好的教训一顿不可。”明明要女儿别跟那位关家二少爷太亲近,
居然不听她的话,不禁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术很想为司徒芍药说情,不过见司徒夫人正在气头上,也只能把话吞回去,
希望他们快点回来。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折回来了。
“你还好吧?要不要紧?”司徒芍药掀开布帘的一角,问着斜倚着身子,紧闭
眼皮的关轩雅。
小厮用手心探过主子的额头。“二少爷好像在发烧?”
“我、我没事。”关轩雅连说话都很吃力,气自己这么没用,才出去这么一会
儿,身子就支撑不住。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说着,司徒芍药已经着急得跳下马车,然后进去
找白术来帮忙了。
没过多久,白术迈着大步跟着她往大门口走,嘴里不断叨念着。“夫人已经知
道你偷偷带关家二少爷出门的事了,还说要教训你一顿,你还是赶紧去赔个不是,
免得挨板子……”
“娘那儿的事待会儿再说,你快点背他进去吧。”司徒芍药眼下只关心关轩雅
的状况。
白术拿她没辙地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先把轩雅背回寝房内了。
见到他们回来了,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周大夫很生气地开口责备道:“二小姐
不该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私自地把二少爷带到外头去,你要知道一点小小的风寒,
都有可能会让他大病一场……”
“不要骂她!”好不容易躺在床榻上的关轩雅又挣扎地坐起身来。“是我拜托
她这么做的……谁都不许怪她……”
司徒芍药听他这么袒护自己,有些窝心,也有些生气。“你是傻子吗?谁让你
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明明是我说服你,当然是我的错了。”
“不是……是我……”关轩雅不想害她遭到他人的责备。
“好了,先不要说这些,让周大夫帮你看看。”司徒芍药有些粗鲁地将他按回
床榻上。“你只要给我躺着休息就够了。”
关轩雅在她的强势主导之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只能乖乖地躺着让周大夫为
自己把脉。
“你还是快去见夫人,要不然她真的要处罚你了。”白术将司徒芍药拉到一旁
催道。
“好吧。”她又看了床榻上的关轩雅一眼,见他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不禁
有些后悔做事太过莽撞,没有多深思熟虑些。
待司徒芍药做好了挨骂受罚的心理准备,这才来到双亲居住的院落。
“娘。”走进小厅,见到坐在屋里的母亲板着脸孔,马上低头认错了。“是我
不听话,惹娘生气,您打我板子吧。”
司徒夫人拍了下桌子。“你是怎么答应娘的?娘不让你跟关家二少爷太接近,
也是为了你好,你到底是个姑娘家,名节重于一切……”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没办法不管他,当作没看见。”司徒芍药说
出连自己也想不通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闻言,司徒夫人呆了呆,心想难不成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这丫头真的情窦初
开,对那位关家二少爷动了心?不成!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绝对不可以,自己非
制止到底不可。
“娘不要生气,下次我一定会先跟您说的……”司徒芍药摆出忏悔的姿态,只
求母亲快快息怒。
“还有下次?”司徒夫人难得厉声地责骂。“娘不准你再靠近那位关家二少爷,
听到了没有?”
“娘何必在意别人的想法,我只是想要和他交个朋友,有谁会说闲话?”司徒
芍药不假思索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娘说不准就不准!”司徒夫人坚持地喝道。
“娘!”她索性就跪在母亲面前,希望得到允许。
见状,司徒夫人气呼呼地从从圆凳上站起来,了解这个女儿脾气有多倔,从来
不为任何人下跪,这会儿为了关家二少爷不惜这么做,让她更是忧心忡忡,一定要
阻拦到底。
“你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了?娘这么做都是在为你着想……好!既然你
这么爱跪,那就这么跪着,不要起来。”见女儿就是不明白她这个当娘的苦心,让
司徒夫人更加气苦。
“娘……”司徒芍药望着母亲步出小厅,真的不想伤她的心,可是又无法照着
母亲的意思去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她只能继续跪在小厅内,想要等母亲心软,开口叫自己起来,说不定还
会收回成命,不会再反对她去找关家二少爷了。
酉时——外头天色都暗了,关轩雅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二少爷醒来了正好,药还热着,快喝下去吧……”周大夫把药碗交给小厮,
由他来伺候。
“我睡了多久?”关轩雅让小厮扶坐起来,喉头有些干。
“二少爷大概睡了一个多时辰了……”小厮小心翼翼地将白瓷瓢羹儿凑到主子
的唇畔,慢慢地喂他喝完。
入口的苦涩药汁让关轩雅的脑袋稍稍清醒一些。“她……周大夫别怪司徒家的
二小姐,是我要出去走走,才会请她帮忙的。”
周大夫叹了口气。“我不是不了解二少爷的心情,可是也不要急于一时,咱们
既然到了京师,有的是机会,慢慢来。”
“是,我明白。”关轩雅勉强地笑了笑,他不是急,而是希望能有一次可以照
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时候,房门响起一声轻敲,接着白术便进房来了。
“二少爷没事吧?”白术心想要是病情严重,得去百安堂通知老爷。
关轩雅轻扯了一下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劳你担心了,喝了药之后应该会好些
……对了!二小姐呢?她没挨司徒伯母的骂吧?”
“她……”白术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司徒伯母很生气吗?她是不是怪二小姐自作主张,私自带我出门?”
关轩雅也很后悔没有思虑得更周全,这才会害了司徒芍药。
白术反过来安慰他。“夫人向来疼爱二小姐,不会那么狠心让她跪太久的,等
老爷回来就会叫她起来。”
听到司徒芍药正在罚跪,教他怎么还躺得住,这么一想,关轩雅便不由分说地
掀开被褥,作势要下榻。
“二少爷要做什么?”小厮见主子要起来,赶忙伸手扶住他。
周大夫也开口制止。“二少爷的烧还没退,要多休息才行。”
“我必须去跟司徒伯母解释……”祸是他闯的,他才是元凶,怎么能让司徒芍
药代为顶罪,关轩雅于是咬紧牙关,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来。“帮我拿袍子来……”
要罚也要两个人一起罚。
“是。”小厮匆匆地转身,把袍子拿来,帮主子穿上。
关轩雅确定自己都穿戴整齐,靠着小厮的搀扶,步履艰难地往房门口走去。
----------
小说阅读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