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两个学生焦急地回答:“我们生产队总共养了八条牛,这八条牛就是我们家家
户户的命根子呀!社员们都说人吃不饱也得让牛吃饱,因为就靠耕牛耕地才能种田,
才能养活全村人的命呀……可是……可是昨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牛吃了红花
草吧?那些红花草又没打农药呀,牛以前吃这草都没有事的……可今天出事了。先
是有两条牛肚子胀了起来,倒在地下,慢慢地肚子愈胀愈大,牛就躺着不能动了,
后来一条接一条,直到最后八条牛肚子都胀了起来,都躺在地下吐白沫。可怕的是
牛肚子时刻都在胀大,已胀得像座小山似的还在胀……生产队长与全队社员都急坏
了,见到这些牛躺在大场地上的惨状,全都手足无措喊天呼地。去公社医院里请医
生,医生来看了看摇摇头就回去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又跑到区兽医站请来兽医,
兽医来了又摇摇头说不知什么病情,没有法子,就回去了……全队人都急得抓瞎,
听说兴河中学请来个兽医老师,懂得很多知识,所以就抱一线希望,叫我们俩来请
您了……”
方生未听说完,心里一阵嘀咕:“我怎么能当兽医呢?”但他转而又想,他应
该关心这样的大事。他怀着急切的心情跟随两个学生到了出事现场,他到了红花草
地里一看,发现那片红花草都被牛啃光了,只剩下的根是黑色的一片,他就猜测这
些牛一定是吃了沤过的红花草了。小时候他在家乡里就听过类似的事,那时他的邻
居养了几只羊,不小心吃了沤过的红花草,肚子就胀了起来,他想如果把牛肚子里
的气控制住,不让它再胀,再把里面的气放掉,不就有希望了么?他又想到小时候
在村里听说过“油能止气”的道理,如果给牛肚里灌上油,气也许不会再往上鼓,
然后再设法放气……他顺着这思路往下想,又不敢拿定主意,他怕万一出了事担当
不了责任。忽然想起六五届有个高中毕业同学在菲城农科所当兽医,何不去征求一
下他的意见呢?
方生本想从公社邮电局拨电话,但菲城农科所兽医站没电话,他就连夜步行几
十里赶到菲城,找到了同学,把情况、判断和他的想法一说,那同学就一拍他说:
“方生你可以做个好兽医呢!按你想的做准行!”说着又拿了些消炎药、红汞、酒
精、药布等给方生带上,叮嘱道:“只要注意不要让牛肚皮发炎就行!”方生说声
“知道了。”就又匆匆往回赶。他叫社员们立即砸出了两把像刺刀一样的铁叉头。
他心里却像一只重鼓一样敲了起来,他还是有些害怕,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想这些牛自己死了没事,但如果经他治疗搞死了,这责任他能担得了么?于
是他灵机一动说:“我请大家为我立个据,治好了我不要你们丝毫报酬,治坏了不
要我承担任何责任!”社员齐声喊:“我们不怪你!我们立据!”方生头一抬说:
“好吧!请大家听我的,你们协助我往每条牛肚里灌上两盆香油!”社员们开始一
愣,心想:这牛肚子都这么大了,哪还能再灌东西进去?他们犹豫不决。方生又果
断地说:“听我的没错,灌吧!”于是大伙就把一盆盆油全都灌进了牛肚里,他们
灌了油都奇怪地瞪大眼在看牛肚子的变化,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大约五分
钟过去了,牛肚子没见小,但也没见再大。乡亲们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灌
了那么多油牛肚子反不见增大?
这时方生又拿起了铁叉,在铁叉上用酒精擦了擦,擦得锃亮,就在大伙儿目瞪
口呆地瞅着方生每个动作的时候,忽见他冷不防把铁叉头猛地向一条牛的肚子扎去,
只听“扑哧”一声,冒出一肚子气,那条牛肚子顷刻瘪了下去,只一眨眼功夫,那
牛竟神话般地站起来哞哞叫着!方生又接连向另几条牛肚子扎去,随着“扑哧”
“扑哧”的一声声响,八条牛全都瘪了肚子,爬起身来在那里哞哞叫着!
全场欢呼雀跃,成了沸腾的海洋,所有的人包括公社革委会领导都涌向方生,
把他抱起来,举起来。“辛老师是神仙啦!”“辛老师不是凡人呀!”“辛老师是
我们贫下中农的贴心人啦!”赞扬声感谢声此起彼伏……辛方生自己也激动着。
一天,一个普通的黄昏,他到学校食堂里打饭,偶然间看到一个人蹲在地下吃
饭,一眼看去就觉得与众不同:那是个瘦小美丽的女人,一个人娴静地蹲在那里,
他无意中望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刚巧向他射来,她不说话,那黑瞳仁深不见底,像
黑玛瑙闪动着,水汪汪的,那诱惑力是惊人的。方生脑中一阵纳闷:这人怎么如此
面熟?
星期六很早吃过晚饭,散步时,方生又在想这个问题,他那天见到的那个人,
怎么有点眼熟?不对,不对,他感到好笑!那么她是这学校的老师么?看她那气质,
像个大城市人,还像个有身份的人,他又想到自己的身份,摇摇头自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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