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我只得也笑笑。

　　黄迪静一见丽雅就说：“太太真美！”

　　林丽雅也对她说：“您真美！”

　　两个女人热情地互相恭维起来。

　　我这时就检讨说我这是与世隔绝了，怎么连过去的老同学都不联系了呢？叔阳
就说这也难怪难怪！这时代让大家都忙起来了，顾不上其他事。今天我请你来——
唔，不，是我们黄总请你呢！就算我借机做个补偿吧！说着引我们夫妇进了贵宾室，
那里桌面上已摆满茶点、冷盘、方腿、啤酒之类，待到坐下时我就说：“叔阳你们
在菲城开这么大的歌舞厅，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叔阳就揶揄说：“还是你这个
大干部大记者架子大嘛！”说着他就神秘地附我耳边说：“你知道黄总是谁吗？她
父母都是你的老熟人老同事呢！”我慌忙问“那是谁呀？”叔阳说你在兴中时认识
那个校革委主任黄阿三和牛鬼蛇神边艾娜么？我说认识认识，难道黄迪静竟是他俩
的孩子不成？呀，一转眼快二十年了，难道这孩子这么年轻有为？秦叔阳说哪里，
黄阿三边艾娜夫妇现在是菲城的首富你都不知道？这菲城的娱乐场所有三分之二都
叫他们垄断了，菲城的大部分娱乐场和广告公司都有他们股份。我一听如梦方醒，
吃惊不小，忽然回想起在１９７０年初边艾娜突然宣布与黄阿三结婚，两个月后就
生下一个女孩子的事，当时兴中舆论纷纷没人敢公开反对，都知道边艾娜害怕再当
牛鬼蛇神才委身于黄阿三，早已献身给那个鼠目獐头的家伙了，不料二十年河西还
是河西，黄阿三如今反而混得更好了，这世界真是让人看不懂。

　　黄迪静是在这以后走进我的家庭的。

　　那天黄迪静和王艳芳一道来敲我家的门时，我第一眼见到两个打扮风俏的女人
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我了解王艳芳此人从年轻时就比较风流，而黄迪静是从舞厅里
出来的人，能不装扮自己么？但当两个女人坐下喝茶嗑瓜子时，我就显得不太自在
了。我简直看不懂如今女人都变得怎样了？那个黄迪静才２０岁，刚从中专学校毕
业，她的身材和个头都具备上流女性的那种风姿，我第一次在舞厅里见到身为总经
理的她甚至还很欣赏，但她此刻硬把自己打扮成妖里妖气的女人。那天在歌舞厅见
她时看不出什么别的，可此刻她简直就是敞胸露臂的开放，她的敞开的衬衣只遮到
肚脐那里，肚子和胸部半露在外面，那两乳的边缘轮廓清晰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
简直不敢看她，她却偏在我的对面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进
口香烟，悠然地抽着，她把一条丰腴肥白的大腿就翘在她坐椅对面的另一张椅背上，
喇叭似的飘开的裙子一露到底，我瞥眼看到了她的裙子里的透明的三角裤头，那三
角裤仅有一条边那样宽，正好遮住女人隐私的一块，但那一块也已变得不再隐私了，
那里面隐约可见黑乎乎的一块，我这个大男人也不得不害羞地低下头。

　　我的心跳得厉害，我踅步进到房里去喊林丽雅。这几步路中我都在想：林丽雅
与这种女人混在一起，她怎能不受影响呀？

　　其实那回奥力斯舞厅里邂逅后，黄迪静和丽雅就成了好朋友了，她们俩一同报
名进了电大本科班，学同一专业，坐在同一座位。从这时起丽雅几乎每天回来都要
说到黄迪静这个人，说她思想如何前卫开放，如何具备新潮女性特点，说她在中学
时代就谈恋爱，与几个男人睡过觉。后来愈说愈不像话了，说黄迪静告诉她现在在
市场上暗下流行“性交十八法”，全是新招式，人们过去那种传统的夫妻性爱方式
都不对头了……丽雅听黄迪静说得摸不着边际像听天方夜谭那样目瞪口呆，她就说
丽雅你这人太老实了，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啊没几个情人才怪呢，那哪成啊？

　　丽雅就去捂她的嘴，红着脸说：你别瞎扯，别瞎扯！

　　可是瞎扯的事还有呢。有一次黄迪静骗丽雅说是去一个朋友那里看外国故事片，
丽雅就去了，去了后被请到了一个房间，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把门窗关得严严
实实，丽雅感到奇怪已来不及了，片子开始了，一开始就刺激，是黄片，全是不堪
入目的黄色镜头，放两个女人交换跟男人交媾，女人赤裸的躯体扭动着，一边口中
嗷嗷叫着……这镜头丽雅本是做梦也不会见到的，但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好奇
看下去了。丽雅愈往下看愈害怕，脸红得像关公，几次想溜走，但她走不了，黄迪
静勾着她脖子不让走。丽雅的内心里就像打鼓一样响个不停，全身都感到紧张发烫。

　　也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看归看，但场上很文明，虽然有男有女却都没人吭声。
更令丽雅困惑不解也不便贸然生气的是：她心目中尊敬的常老师也在场，而且这片
子就是在他家的房间里播放的，弄得丽雅不知其所。

　　丽雅渐渐对许多事变得摸不透孰是孰非了。

　　黄迪静后来有次在课堂上画东西，全是一些图形和一些人物，像符咒那样乱七
八糟的，画好，她就在课堂上拿给丽雅看：说现在又从国外传进来了，刚到的，叫
“性交三十八法”，全是性交的方式，看了会过瘾的；她在课堂上正给丽雅讲解那
些招式的内容，丽雅就挣扎着捂起眼睛不让自己看那些东西。讲台上的老师下来了，
他没收了黄迪静画的图，看了看，一句话没说就把它收起来了。

　　后来没几天黄迪静被除名了。至于艳芳呢，就不用细说了，她当然与黄迪静也
是要好的朋友了。

　　这次黄迪静和艳芳是来邀丽雅去梦幻舞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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