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她笑了一下，没再吭声。我听人说美容小姐的话都是不可信的，也就不再深问
……街道上出现了轰轰闹闹的声音，夹杂着吵嚷声，我害怕有人闯了进来，连忙要
坐起，我再次说：“我怕！我害怕有人检查。”
她嫣然一笑：“你一点不用怕，今天是最保险了！”说着又用手将我按下，她
说：“你躺着，我们说说话。”
我忙问：“你刚才说今天最保险，为什么？”
她反问：“你来时没看到么？到处都停着汽车。”
我说：“看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拉长语调一字一顿对我说：“罢——工——了——出租车司机全部罢工了！
加上那些东门几个厂里的下岗工人，跟着起哄，一共有好几千人呢……现在省委、
市委负责人还有公安部门、刑警队、交警队、派出所全都出动了在管这件事，谁还
有心思管我们美容厅这些×事×事呀……”见我不吭声她又说：“出租车司机也够
苦的了，他们硬是被逼的！我有个表兄在开车，常听他说各种各样的通行费、违章
费，这个费那个费，一罚起来就几千元，他们日夜跑车，风里来雨里去，为的是养
家糊口，那些下岗工人，说厂子给厂长私人卖了，叫几千号人没饭吃，所以跟着哄
……”
“小姐贵姓呀？”
“我姓纪，叫纪蓝蓝，蓝天的蓝。”她歪着头说。我说，“那么你是哪里人呢？”
她扬头把乌黑的发丝甩在后面，随口说：“我是菲县人，你听说过么？”
我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我确实该走了。小姐就是不让走，她说今天堵车，客
人不多，我陪你说说话呀。说：“你这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我说：“怎么不是？
我很一般呢！”她说：“你跟那些常来玩的人不一样。”我挺感兴趣地问：“怎么
不一样呀？”她说：“反正就是不一样，一点不像那些人，一进门就要干那个！干
完了裤子一拉就走……”
这时我怕刺伤她什么，故意岔开话题说：“我看你也很斯文，你究竟是菲县的
哪里人呀？”我是硬着头皮问出这句的，希望她的回答非我所猜。
我说了你不一定知道。她说。
“你说说看嘛。”我急于想知道底细。
她眨了眨眼睛问我：“你知道菲县的县城菲镇么？”
我说：“知道呀。”
她又问：“那么你知道离菲镇不远有个村庄叫菲村么？”
“这我太知道呢！菲村从前可是大名鼎鼎呢！”我口里说着，心里在扑扑跳动。
“你认识纪大田么？”我又急切地问。
“那是我爷爷呀！”纪蓝蓝随口答道。
我听她一说，心头咯噔一响，慌慌地跳了起来。“纪大田的后代？”我真的有
些心绪不宁了，难道，这人世上真的存在轮回报应么？
算起来，我已经有好多年没回过菲村——那次王艳芳临走前叫我回菲村看看，
我走到菲河大堤上又踅回来了。我真的很害怕见到它，它现在怎样了呢？
她笑了一下说：“看样子你很久没去过菲村了，那里现在变化可大了！不过我
们家是平头老百姓种田捏泥巴的，你不会知道……”
我问：“你能说说，在这些变化中，对人影响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呢？”
这话着实让她难了半天。“影响最大的……影响最大……”她自言自语想了半
天，忽然一拍巴掌说，“有了有了！你听过一首顺口溜么？”
“什么顺口溜？”我问。
她说：“关于美人坡下出美女的！”
我忙说：“这太有意思了。你快念给我听听！”
她听了我的话，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一丝不苟地念出了一段顺口溜来——菲
村的女儿不愁嫁，
菲村的女儿像朵花。
像朵花，不用累，
走进城里夜总会。
夜总会里最实惠，
有吃有喝有小费。
金戒指，银链子，
想跟谁睡跟谁睡。
只要愿意脱裤子，
老头票子码成堆。
别说菲村不如人，
呸！这可不是旧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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