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叔阳轻松地笑了笑:“是呀。”
“我可不住这样的房间。”我说。
“那你住什么房间呢?”
“住最差的房间,像在家里一样,能躺着看书就行,你这里有这种房间吗?”
秦叔阳犹豫了起来,他嘀咕着:那就住我的房间吧,后又否定,不成,你也不
会习惯;那就住边总的吧,她反正不住这,也不成,女人的房你更不习惯……他犹
豫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说:“有了。你住经理助理小詹的房间,他是我们招聘的
大学生,人家可是同济大学建筑系高材生呢,他好像在复习考研,那房间除了书桌
就是书,陈设简陋,跟你那屋子差不多,我叫他回家去住,你就在他屋里,包你满
意。”
我住进那个大学生的房间确实很习惯,连住几天就像住在自己房间里一样。然
而正是这几天使我经历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这错误的阴影像无底的黑洞里的暗
光一样,既阴森又可怕,一直笼罩着我的思维,以致在以后的很长的时间里,它影
响着我对于是非曲直的判断和美丑的界定。
入住后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发现这间房子尽管不大,位置却绝对特别,它在一
条走廊正中间却又在拐弯处,从这间房子你可以毫不费力地分别看到走廊对面、侧
面,以及另一走廊左侧、右侧四个方位的房间里的人进出情况,它背靠东边有一个
很大的铝合金推拉窗,淡蓝色的窗帘虽然很旧却别有一种韵致。我入住初夜正是农
历7月16日,我把自己冲洗后就靠在桌头看书,窗外的月亮像一枚银圆泛出光泽,
把清辉淡影乳汁似地洒到我面前,我有种被诱惑的感觉,想出去走走,刚跨出门,
就听见从三楼楼梯口传来说话的声音,他们都在说包房的事,好像是刚喝过酒泡过
澡,要分别在包房里歇歇,但说到分配包房配小姐时,那声音就变得很轻也很特殊,
有点神秘兮兮的味道,就像特务接头那样,我正发愣,脚步声已朝我走来了,我连
忙闪回屋里,掩住门,躲在一旁偷看究竟,这时有几个人从我的门口经过向里走去,
我看清了:第一个走在前面的是那个纪蓝蓝;第二个是我的中学同学常春藤;第三
个人戴着很时髦的那种鸭舌形凉帽,半掩着脸,我不能看见他的面影,但那走路的
姿态我绝对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第四个娉娉婷婷走过来,是个妖冶美艳的少
女,我从未见过;第五个人一闪而过,我简直来不及看清是男是女。
还有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均一闪而过看不清。接着已听见纪蓝蓝用钥匙开
门的说话声音,仿佛在为来人分配房间,我正感到好奇,就听见纪蓝蓝在开我隔壁
的房间,她还说了句:“那个人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不碍事。”她说完这句话又向
楼梯口走回去,轻轻吆喝了一声,我好奇地探头一看,又上来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孩
子,最后拉得很远的一个女孩子低着头,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慢吞吞向这边挪动
脚步,不时还用手捂着脸,好像怕羞,从她露出的眉眼看,我发现她长得十分美丽
动人,从她那走路的神态看,我判断她还是个中学生,顶多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我能感到,隔着一堵墙的那边,正在干着世界上最肮脏的勾当,我细细辨听,忽
然神经一阵收缩,心几乎要蹦出来:我的天呀,我听到的分明是一阵接一阵凄厉的
叫声,而且是女孩子的叫声,喊叫声又凄惨又恐怖又空洞,它隐隐约约,在我隔壁
的房间里回荡着,一阵阵直灌进我的肌肤,使我皮肉发酥。
但我立刻又怀疑起来,这是一种错觉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听到从隔壁房间
发出的叫声?我刚来时,秦叔阳一再介绍这里每个房间都是隔音的,为了证实这些
房子的隔音效果,他还特意领我参观体验了几个房间,隔音程度确勿置疑。当时我
住的这间房子被詹助锁着未进去,难道这间房子是意外么?
这样想着,我再仔细辨听,便辨出那声音一丝丝的,像从隔壁的某个地方挤到
这边,像空气中飞进的一只苍蝇一样,是顺着一个地方钻过来的,我想寻求这种奥
妙,证实我的推断,便顺手把电灯按钮按下,就在房间倏地漆黑一团时,奇迹出现
了:在那幅蒙娜丽莎上面,透出隐隐一撮晕圈,那幅纸很薄,而那晕圈又很模糊,
不留意时你简直不会发现任何痕迹,我顺手上去揭下蒙娜丽莎,这样晕圈就更清晰
了,它只是一个类似猫眼的隐蔽的装置,我把眼睛贴上去一看,隔壁房间的一切就
裸露无余了。而据我判断,隔壁房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到这边。
我实在佩服设计者的精妙构思和能工细作了。这个小东西状似猫眼其实它不是
猫眼,猫眼是很容易被肉眼瞅出来的,而这个东西不是,它细小得比一粒痣还要小,
紧密镶嵌在隔音板上,如果你只是走进来一般看看,即便没有蒙娜丽莎画像,你至
多也只会觉得那是木板上的一个瑕疵,一个木头制品上常见的那种疵点,用蒙娜丽
莎遮住的只不过是个木板上的疵点,而绝不会有其他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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