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龙维世又笑了：现在的生活还要人告诉你什么吗？不要！感觉，你刚才说感觉，
但感觉靠你自己去找，找出好的感觉来，否则就不去感觉它。我说过二十岁靠理想，
三十岁靠奋斗，四十岁靠经验，五十岁靠感觉，但要去找好的感觉，对自己有利的
感觉，否则宁可装糊涂。像我这把年岁，就什么都不靠，靠安身乐道随心所欲，要
做到这样就得随波逐流，这其实也是一种感觉。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不能自己钻自
己的圈子，那有什么意思？比钻别人的圈子更痛苦，何苦来着？

　　龙维世每听我问一句就大笑一句，就像一个涉世很深的爷爷听不会说话的娃娃
牙牙学语那样笑得很开心，他说你年纪不老怎么脑筋里长这么多疙瘩，我这把年纪
可比你灵活呀。他说这年头什么都讲实质不讲其他了。

　　龙维世还对我说他在收集民谣呢，有六千多条了——好在现在言论自由，不会
打反革命了。

　　多情是傻

　　无情是酷

　　痴情是蠢

　　绝情是能

　　我对着这句傻傻看着，觉得自己正是民谣中说的傻子。龙维世见我傻愣着又说
我还有“六等男人”呢，你看你是哪种呀？于是他就又写了出来：

　　一等男人家外有家

　　二等男人内有家外有花

　　三等男人歌舞厅里乱摸乱抓

　　四等男人下班就回家

　　五等男人老婆下班不回家

　　六等男人要花没花要家没家

　　他说，这是当今一种社会现象，谁也改变不了，过去那时候那个“伟大人物”
常说不能逆潮流而动，现在叫适应时代，你不适应就会痛苦，自寻烦恼：过去那时
候一种现象出现叫新思潮新观念，现在叫“新时尚新感觉”。时代确实变了，你也
得跟着变，否则就自我孤立了。当然我老了对这些东西不以为然，但它存在着，在
我们生活周围充斥着，你能说这不是社会经济发展带来的观念革新么？这年头不就
什么都讲个“玩”字吗？怎么我这把年纪都能想得通，就你想不通呢？

　　午后两点，林诗燕招呼大家去休闲厅，她说她先走一步，半小时后在那里会面，
这是个福利的举动，据说有银河集团营销经理做成功经验的介绍，那人成功的秘诀
是两个字：行动！凭这两个字能赚很多的钱，当一个气派体面的老板。如今这年头
就两个字使人最感兴趣，一个是“钱”字，一个是“性”字，这话是莫之仁秘传给
章大春的名言，林诗燕叫丈夫章大春做召集人，要求半小时后大家都在那里见面。

　　休闲厅位于主楼的附楼二层，是一个很阔很敞的大厅，冬天这里摆满沙发躺椅
和闭路电视，四周光线幽暗，音乐弥漫醉人，备有水果、茶盘、各色点心、香烟名
酒供客人们享用，按摩小姐们在大厅里走来走去，那时它是个名符其实的桑拿休闲
厅：而现在这季节洗桑拿的人少了，那些沙发躺椅等一切附属品全已搬去，换上卡
座成为卡拉ＯＫ舞厅，我随着秦叔阳他们步入这个大厅时，一个个卡座已换成一排
排座椅，密密麻麻地坐了一屋人，上面的酒吧台此刻变成主席台，在主席台上面有
一张比吧台更大更气派的桌子，显见是讲台。讲台的墙上挂着一面小黑板，一个小
巧玲珑俊俏的中年女人正站在讲台上讲话，这女人在我的视线中一出现时，我就想
起了巫美睛，她那眼神太熟悉了，但仔细一看又不太像，她的面孔不比巫美睛美丽，
却比巫美睛显得更时尚更智慧更善于辞令，因而看上去也更显可爱。她滔滔不绝而
又不失分寸地说着，令场内鸦雀无声，听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往黑板上看着。她用粉
板擦抹去我来之前她写的那些内容，熟稔而沉着地在黑板上画一些表格类的东西。
因为我一进来就在寻找有哪些同学在场，总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对黑板上的东西一
知半解，只有个模糊印象，她好像是说到了产品和生产环节之类的事。比方说要当
一个老板需有工厂，投资、管理、开拓市场这些环节，每个环节中都需要有代理商、
大小批发商、零售商等等，要费去很多钱，还要付各种税款，更要向社会做广告，
这些钱都要加在顾客头上。但是银河集团海口公司直销处销售的两种产品都是代厂
家直接销给顾客，不含任何附加费用，全是厂家的出厂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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