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鲁为均受了点伤,但不碍事,现在在医院。汐清将一摞补品放上收银台,想
显出轻松且无碍的氛围。她问多少钱,然后将信用卡递给收银员,又对着电话说,
他家里人也从广东来看他了,他的表姨和表哥。
“为什么会受伤?”卡卡问。
“和人打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汐清答道。
“哦,那麻烦你告诉他让他开手机。谢谢!“说完这一句,卡卡的电话就直
接掐断了。
汐清收起电话,在收银单上签字,写下三个工整的“许汐清”。她提着塑料
袋往超市外走的时候有些木。如今她也已经能够把谎话当成真话说。
撒谎最重要的技巧是,先把自己骗了。
她想起刚才写下的那三个字,在心里问,许汐清是我吗?我还是那个许汐清
吗?怎么好像一切都似是而非,令人缓不过神来。她觉得方才在电话里其实应该
关问一下卡卡的,她在美国好不好。可是那些对话是那样短促而有力,根本容不
得一点柔弱之情。
卡卡之所以掐断电话,是因为迪诺法布来了。她在门背后深呼吸,调整了情
绪,可一开门给他的,还是一个僵硬的微笑。她心里很担心鲁为均,因为知道如
果是小伤,鲁为均一定不会连手机都关了。
迪诺法布伸手去抱卡卡。一进门他就看出了卡卡脸上的忧虑,但并没心思去
追问原因。
他伏在卡卡的身体上,轻轻地啄她的肩,说:“我们下周一起去中国吧。“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卡卡和王耀私底下一定有些他所不知道的交情或者说,
交易。可那是什么,那曾经是什么,他并不在乎。在迪诺法布看来,卡卡是一个
很好的伴侣。他希望其忠诚,但也绝非勉强与霸占。在他的世界里,女人和艺术
品不同:女人首先需要得到的,是欣赏,而艺术品,只和占有与肯定价值有关。
所以如果早十几年,他会更爱女人。
八
汐清觉得外面天亮了。她小心地侧过身去,伸手在床沿边摸索自己的内衣。
她看见那瓶番禺产的红酒已经见底,横在地板一角,还散着一股酒气。她细细地
数自己的衣服,也不慌张,等夏征醒来伸手去撩她,穿一件他就替她脱去一件,
尔后又重重地将她扑倒在床上,再要了一次。汐清觉得有点痛,床单上还留着她
初次的印记。她将脸靠在夏征的肩颈间,一句话都没有说,心里很平静。
在参加完渚清的追悼会后,母亲将一瓶伍家工厂制的红酒递给汐清,说是渚
清在出嫁前特地替她藏的,希望等日后汐清出嫁时能带走。现在渚清先走了,汐
清将它也带了走,一路火车上都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是番禺葡萄园年份最好的一
次收成酿的酒。小时候,渚清很喜欢带着妹妹去半山腰看葡萄园。望下去是一片
红色的海洋,汹涌地,扑面而来。临离开老家前,汐清又去了那个半山腰,只是
现在葡萄园的面积大不如从前,一旁还盖了化工厂房,土壤也贫瘠了许多。她望
着,看见另一旁伍家的院子,里面是一片凄惶的神色,连阳光都照不进。
回学校后,汐清抱着红酒来找夏征。在火车上,她读到报纸上的西方趣闻。
原来,十一月十一日,是外国人的单身节,所有单身男女都应该在冬天来临前聚
到一起互相取暖。她将红酒放在手袋里,里面还有股花露水的香气。这次,她没
有犹豫就敲响了夏征的门。一些事便如溪水流到尽处,自然而然地打了个弯,发
生了。
汐清觉得夏征的身体干燥而温暖,所有动作都很轻柔,拿捏了分寸。即便是
侵入身体的那刻,也让她觉得并不莽撞。这是她的第一次。她痛了一下,心想,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
在汐清向鲁为均说出卡卡喜欢他的“秘密”后,有一长段日子里,鲁为均和
卡卡是硬生生疏远的。上课坐得很远,见面也不打招呼,主要是卡卡在避着他。
一开始,鲁为均刚知道卡卡喜欢自己时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几乎已经把
所有注意力和精力都耗了在对汐清的惦念和追求里,突然要去面对卡卡的感情,
他觉得力不从心。他想过找卡卡说清楚,免得她误会。可后来,才发现也许误会
的那个人是自己,因为卡卡根本不乐意见着他。他听管宿舍楼的阿姨说汐清从寝
室里搬走了,自己在校外租了个房。汐清倒不避他,只是问起她现在住哪时闪烁
其词。鲁为均的心里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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