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你爱夏征就好好跟夏征过日子,你要鲁为均就好好跟鲁为均在一起。为什
么总要在两个人之间周旋?你非要让两个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才满意?”
汐清不说话,脸色显得很难堪。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代表无辜?是啊,读书时你最擅长的就是这套了。可我
告诉你,这套把戏现在对我毕绿来说,没用!”
卡卡看着她,心底的无名火愈发凶烈。
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也没有立场冲汐清发火,因为她是谁,鲁为均是她的
谁,凭什么到这里来指责?四年前,汐清已经不再是她的好朋友,所以她连向好
友耍脾气的权利都不再有了。
一场沉默后,卡卡转身走了。她不愿意再面对汐清这种令人一股窝火的沉默。
那种看似楚楚可怜的沉默会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说得太过分了。她不想有这样的内
疚感,也不愿到最后显露自己的软弱。
“卡卡!”汐清叫她。
可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一切已然。那在年轻时最好的友情早已经发酵,现在
她不需要了。
鲁为均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卡卡。可一晃眼,卡卡又不见了。他觉得自
己好像做了个久长的梦,但梦里有点什么,他都不记得了。他努力回忆最后一个
知觉的丧失,是在汐清家,他那么愤愤地提着一瓶长城94就去了。撞开夏征画室
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夏征的画,那些他曾经很留意的在拍卖场上高价卖出的
画。他这才明白了一切。
鲁为均任由自己躺在病床上放空。他看着刷得并不整齐的天花板,动了一下
右手手指,感觉到输液针的刺痛。再动一下左手、左脚还有右脚,都尚有知觉,
这才松了口气。可因为躺了那么久,他还没有力气坐起来或做其它大幅度的动作,
只能试图揣测这是自己进医院的第几天。过了不一会儿,汐清推门进来了。鲁为
均马上闭上了眼睛。他睡得太久,早把之前的怨怒忘得一干二净,只想和汐清开
个玩笑。
从楼下上来这一路,汐清都在哭,仿佛从在病房里见到卡卡那一刻起,她就
呆愣住了,没缓过神来,由着卡卡数落。直到看着卡卡背过身去,她才如梦惊醒
般,想起一直都欠卡卡三个字:对不起。可这三个字最终也没能说出口。现在她
哭,是因为很明白,即便那三个字说出口,也挽回不了什么,她早就失去了卡卡。
病房里有一股陈年的消毒水气味,即便南北开窗通风一整月,都挥散不去。
汐清坐在鲁为均的床边,因为医生要随时准备开刀取淤血,他的头发又被剃光了,
这模样像极了大学时候。这十年,鲁为均好像都没怎么老,是变化最少的那个,
还一样在努力画画,还一样吊儿郎当,一样随着性情为所欲为。
汐清伸手想去摸鲁为均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趴在床沿边哭
了,哭得很伤心,心里翻涌出很多感触,关于卡卡的,关于鲁为均的,关于夏征
的,关于伍佐和姐姐的,甚至还有关于单林剑的。她觉得单林剑说得很对,她虚
伪。
鲁为均很想睁开眼睛给汐清一个意外惊喜,可他听到了哭声,也感觉到了她
身体不停的颤抖,于是,很多真实的感觉重新回来了。他想起了十年前的汐清,
想起了卡卡,想起了夏征,想起这十年来,他们之间纠葛的种种,心便不由得沉
下来,身体也僵了,只好由着汐清那么哭,心里百味杂陈。
单林剑在离开上海前,还给汐清一张照片,那是十几年前他偷偷拍的,还不
小心给表弟鲁为均看见过。鲁为均自己都不记得了,但就是那一晃眼的看,令他
后来的梦里才有了汐清的模样。
十一
参加完又一个研讨会,夏征觉得很累。烈日下,他在北京空旷的马路上等出
租车。王耀站在一边不停地唠叨接下来的行程。他明显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加速,
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这几天从东城到西城,从军博到国贸,又是研讨会又是新闻
发布会,还有三五场的演讲,很少有休息的时候,到了晚上睡眠也不好,总在想
鲁为均受伤的事。他觉得自己体力大不如前,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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