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面具之上(11)

　　〔二〕

　　大多数渴望自由的人，都只是为压抑的情绪找个出口，并非要自由。所以这
些人一旦得到自由，就更需要一条狗链，让他到茫然处时能回头。

　　妻子的决定

　　报复最丑陋的地方，就是伤及无辜

　　做戏做久了，会进步神速。

　　一个天天在练的功夫，只要不自以为熟练，就能开创出与众不同的个人风格。

　　我的风格，就是忽然失控。

　　写日记，有时还是会担心被别人看到，所以在我孩提年代，就有一种有锁的
日记本，这种日记本当时非常流行。你问我写的日记有多少是真实的，我只能摇
摇头，懒得回答。上小学时，我对写日记这件事最头痛，每天千篇一律，几点起
床，几点出门上学……为了让老师觉得我离校后的生活是正面积极的，我还得编
造出帮妈妈擦地买东西，或是帮助流浪狗找到吃的这样的事来。谁会把日记真实
地写给老师看呢？这就是我们的教育最令人失望的例子：只求交卷，学生疲劳，
老师也疲劳，却多年来不知改善。所以，当冯雨后来问我，这日记有多少成分是
真的的时候，我，决定不再做冯雨的妻子。跟他结婚五年，我的名字一如我在我
的日记中一样，我，没有名字。在第一人称的世界里，我就像上帝般，决定谁是
恶谁是善。被我骂过的人，直接下油锅；被我想念的人，我会唤天使为他祈祷，
而且不需要跟谁说明我是谁。

　　今天早上，我上网看到一则报道，介绍十八层地狱。

　　其中第二层是“剪刀地狱”，介绍如下：“在阳间，若妇人的丈夫不幸先死
去，她便守了寡，你若唆使她再嫁，或是为她牵线搭桥，那么你死后就会被打入
剪刀地狱，剪断你的十个手指！更不用说她的丈夫还没死。就像《水浒传》中的
王婆，潘金莲本无意勾引西门庆，王婆却唆使她讨好西门大官人，并赠予她毒药，
毒害武大郎。且不说潘金莲、西门庆下场如何，单讲这王婆子，剪刀地狱就够她
一剪！”

　　没想到地狱如此严格，照此描述，连寡妇再婚再恋都不行，那么像我这种陷
在婚姻里的人，不就死路一条？地狱果然是人的地狱，它对人的审判根本就是恶
整，它对人的处罚最大的特征，就是让你积怨而死。看着冯雨出门，我坐到钢琴
前，打开琴盖，轻轻弹着琴键。我不会弹琴，但我有钢琴了，我可以从这个起点
走出去，谁都不能轻忽我的决心，尤其是我老公。

　　一个人决定跟另一个人结婚，也没看过他有什么理由和理性思维，那我若要
离婚，为何不能什么都不说？我也许可以不理我老公，但我家那对父母，他们总
觉得子女离婚是丢脸的事，尤其是去年我哥哥离婚后，我要离就更难了。

　　我妈妈是最关键的人物，她是典型的金牛座女性。她在五岁的时候，被她大
伯领养，大伯最疼她。大伯过世后，留了几笔存款和土地给他所有的亲生子女，
而她只得到一个大伯口中的家传手镯，这就是她恨他的原因。她每年都要念叨上
好几次，在我们孩子面前，饰演最坏的榜样。她说：“你们外公根本是个骗子，
他爱我，让大家都知道他爱我。他爱到让我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我真的很孝
敬他，晚年他卧病在床都是我帮他清理大小便，他的亲生子女根本不管。可他给
了我什么？他是个骗子，他一直把我当养女看待，不然他不会只给我这么不值钱
的东西，任何父母都不会这样不公地分家产，除非他认定你毕竟不是亲生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我为我的外公感到痛心。从那一刻起，我忽然明白一个孩子遇
到价值观严重偏差的父母，比父母遇到价值观有偏差的子女还要可怜一万倍。因
为对还是孩子的我来说，我已有能力分辨哪些是错的事，哪些是对的，她不该让
我看到，自己的母亲是如何拿算盘来计算亲情。我不想面对她那令我讨厌她的一
面，所以我选择在她面前做戏，假装我赞同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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