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面具之上(24)
“院里那三年,我学会隐藏,只有这样,我才能脱离被盯上的厄运。后来,
我转到家附近的学区,变身成一个乖乖女,家人都说是孤儿院造成我心理不健全。
可只有我知道,从那时开始,我就自认是个孤儿了。”
我发现妈妈为了拿回扣,购买许多来路不明的便宜而劣质的食品,而我就是
吃这些东西长大的。另外,妈妈也是个恶人,她会强迫院童剥虾子,这是她从院
外找来的活。剥好的虾仁会送去冷冻工厂制成罐头,当然,赚的钱归她所有。她
打人的手法也相当残忍,厨房的工具都是她唾手可得的武器。我看不起她,她去
年也死了。
我不是离经叛道的人,但有时候是非真的不容偏袒,不能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我就无原则地爱她。
天底下的父母有多少是正派和成熟的呢?如果像我遇到妈妈要我偷院里的文
具用品,我要怎么办呢?多少父母好的不教,尽教一些败坏心性的思想给孩子,
这不就是我们这个被正面行为掩盖的人生最不堪的行径?
“温,我最近爱上一个女人。也许,你会说这是我从事卖淫的反射心理,痛
恨男性的后续动作。也许是吧,如果世上的男人烂的那么多,我也该转性找找,
因为爱到最终,要的还是那表体之下的内心。那么,又关男性女性什么事?”我
说。
“你不爱男人了吗?”
“这是个好问题,如果我不爱男人了,我会失去什么,还是会因此得到什么?
男人对女人来说是必需品吗?跟一个男人住了大半辈子却早就不爱他的生活,这
世界又有多少?我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但还没有答案,你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吗?”
“听你这样的问题,我发现我比你差太多,我从未想过这些问题。我想我们
想要的是可依靠和被依靠的感觉,怎样的人或怎样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能
让人找到这种感觉。所以,我觉得你找到方向是很棒的事。”
“那你找到没?”
“我每次都觉得我找到了,结果都很短暂。也许,结婚证书上应该设有期限。
不是没有真爱,是该想想怎么把真爱保存下来。”他说。我轻抚温的眼睛,他那
双动人的眼睛,即使瞎了,还是有一层迷蒙的天真。
温夜有个很照顾他的太太,他也很爱他的太太,那为何会出来找刺激?温夜
的说法是:“有时候,我就是想逃离这世界的条条框框,不是因为害怕谁、讨厌
谁,而是这些条条框框常会让人窒息。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拥抱,接受一个倾听者
的安慰,接受我虚妄编织的谎言,我需要一个新身份,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但大
家都假装不懂。”
“我懂。”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像我这样做这种工作的人,对永远幸福的
一生是不抱什么期望的,所以我们更能欣赏短暂的美好。美好,有许多美好,是
在条条框框以外的。我知道,只有冲出这些条条框框,我们才能不那么压抑自己。”
和温夜的交谈很像接吻,总是急迫的。要不是他已有个很有钱的老婆,我一
定要强迫他娶我,因为太难遇到跟我有那么多相同点的人。我们同在一个孤儿院,
我们每堂课都被打,我们在同一个房间又再重逢,我们都对人不信任。我把要报
复小兰老公的计划说了一遍,温夜闭上眼皱了一下眉,他不赞成我这么做。温夜
是个很冷静又聪明细心的人,他知道他说的话我会很在意。
“报复这件事,要先看结果,这结果能给你什么?而且还要看后遗症,报复
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人在开始生病的时候,最易犯的是轻忽。像我,视力开始明
显减退时,我以为是身体太累,院里灯光设备太暗,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眼睛出
了毛病。你现在就是我初期的情况,你不知自己真正在做的是什么,你以为你在
行侠仗义吗?你一定有被挤压变形的恨,不然你不会那么想置他于死地。”他说。
温夜说得没错,我有同感,但那是怎样的恨呢?恨陈耀文对我做的事,还是
他对小兰做的事?“消灭是为了掠取,不只是为了消灭而已,我会听进你的提醒。
郭台铭是台湾首富,有钱人的想法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样,大家都在猜他公开征伴
侣的结果会怎样,我只能说,也许连郭台铭到最后一刻都不知自己会怎样决定。
命运是一群人一连串交织的结果,不是靠意志或道德决定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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