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一场晚宴在一帮貌似淑女和形似绅士的互相矜持谦让中,顺利进入尾声。当然,
某个大胃女是不计入其中的。
饭后,组织者姚姐提议去续摊,以增加大家的相处时间,增进了解,各路男士
女士欣然同意,地点就选在市中心的樱凰娱乐会所。
这家会所地处D 市最繁华的区域,在本市的名气那是响当当的,大到连安小陌
这样在住了十年的城市里,也能在家门口迷路的人,也能准确说出它的名字和位置,
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她从没进去过这家会所,但是印象中,每到夜晚来临的时候,这家会所整面镜
面外墙霓虹闪烁,门前那两排身着黑色西服、高大魁梧的保安,身着红色旗袍、高
挑曼妙的迎宾小姐,以及那一排排一列列的豪车,叫她印象深刻,那时候就深深羡
慕人家迎宾小姐身材好来着。
据说当年花了近亿元建造它,专程请来国际设计大师精心雕琢,整体风格雍容
尊贵,外观磅礴大气,内在极致奢华,是整座城市最豪华最高消费的场所之一。
此刻,对于它的内部装潢如何奢华,她倒没有太大探寻的兴趣,只是心疼地抠
着钱包数着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张钞票,与它们做最后的告别,等一下它们肯定就马
不停蹄地飞到别人的口袋里去了。
现在当缩头乌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似乎看穿了她逃跑的意图,小玲一个冷眼瞪过来,偷偷把她拉到一边,“安妹
妹,你算计什么呢?告诉你,可别想溜……”
她嘿嘿干笑,“哪儿能哪,就是……这家会所听说是出了名的高档,贵得吓人
呀。”
小玲倒是不在乎这点小钱,无所谓地斜睨她一眼,“没事,人家医生有会员卡,
能打折的,再说还有我哪,你怕什么?”
再打折也少不到哪儿去呀,那件小裙已经超支了,现在再去这贵死人不偿命的
会所,难道连啃方便面的资格都要被剥夺了吗?
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馒头加白开水的苦难日子了,不知道这个月再去蹭蹭
苏岩的,会不会被他无情地撵出来?应该……不会吧?他怎么说也是都市小白领一
族了,有房有车的,不在乎她那两顿饭钱的吧?
她眼泪汪汪地跟在小玲后头,深吸一口气,抱着必死的决心,挺起瑟缩的胸膛,
呃……如果看得出胸的话,从曾经羡慕过无数次的高挑的迎宾小姐身边昂首走过,
进入到富丽堂皇的大厅。咱输人不输阵,身材不如人家好不要紧,今天咱可是上帝!
一瞬间绚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几乎叫她睁不开眼睛,巨大的水晶灯散发出
华丽的光彩。舞台上,打扮清凉的女孩们劲歌热舞,激情的旋律、高质的音响、迷
幻的灯光背景,让舞台上下的男男女女,疯狂地沉溺。
安小陌无限感慨地看着舞台上的年轻女孩们,身上的布料居然比她这件还要少,
瞬间脑子抽风似的就想起那句经典歌词“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或者,另有高处
比天高”,果然是看谁布料裹得少,一山更比一山高啊!不得不叫人心生佩服,甘
拜下风!
越过激情四射的大厅,一群人跟随服务生进入一间包厢,包厢内十分宽敞,有
超大的背投、高端的音响设备,和不容忽视的超大超舒适的沙发。
大家各自落座,男士们或大方地坐在自己心仪的女士身边,或端起酒杯四处游
走,开始寻找可以寻欢作乐的终极目标,女士们则别有目的地四处放电,大家一起
点歌说笑游戏厮磨。
无处逃脱地被连逼带哄地喝了几杯酒,安小陌躲到沙发转角处,将自己藏在幽
暗的角落里,心里真诚祈祷,菩萨上帝耶稣释迦穆尼保佑,不要再有人发现她。
松了口气地转动眼睛,打量四周,这些斯文绅士的男医生们,怎么一进了包厢,
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通通化身为人狼了?男男女女游戏嬉笑,动作充满了挑逗的意
味。这头摇色子划拳拼酒的,那头霸着麦克风高声吼着:“是狼给的诱惑……风干
了寂寞……”
不习惯这样的暧昧气氛,安小陌开始坐立不安,眼睛瞄瞄唯一的靠山小玲,却
见她正半依在一个眼镜男身上,笑得花枝乱颤,哪里还有功夫搭理她?想来是已经
彻底对她死了心,断了把她推销出去的念想了。
哦哦,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气氛,真是出轨的绝佳环境,要怪就怪那一室的暧
昧灯光吧。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加上昏暗的灯光,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她撑起有些沉重的
眼皮,抓起身旁的黑色小皮包,直起身,打算到屋外透透气。
走出包间门,不同于包间内的窒闷,一股清清凉凉的小风扑面而来,正待深吸
一口气,却在看到走廊尽头的人后,那口气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那个男人,微仰着头轻轻靠在包间外的墙壁上,眼睛半闭着,神色有些疲惫,
双颊泛出微微的红晕,明显是刚刚喝了不少酒的。
此时的方谦,修长的身躯包裹在一身做工考究的高级衬衫和西裤内,用料昂贵
的衬衫此时已经有些微微的褶皱,领带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项上。就是这样一
副酒醉的模样,仍然掩盖不住他优雅的气质,温和含蓄的外表下,此时又透露出淡
淡的颓废性感的味道。
感觉胸腔中透出一股沉沉的郁结,方谦伸手扯了扯已经半开的领带,丝毫没有
意识到自己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引来多少爱慕的眼光。
公关经理刘璐仰慕地望了他许久,才按捺住内心的悸动,关心地开口:“方总,
您今天喝了太多酒了。”
“嗯。”方谦无意识的应声,微微张开眼睛说:“你先进去吧,跟张局他们说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替我,多输点没关系。”
刘璐领命,不放心地又看了他几眼,才推门进入包厢。
他确实是累了,之前为了一个项目,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今天总
算是定下来了,又连续赶了三场应酬,喝了不少的酒,纵然是铁打的身躯,也快有
些招架不住了。
偏偏今天这最后一场,招待的都是市里的领导,硬是推脱不了。揉了揉有些发
疼的额角,他转身准备回到包厢的刹那,却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包厢门口那个娇小
的身影时,定住了身躯。
走廊里,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下,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状似深情对望,各自眼里却都带着些许的迷茫。
“你……”还是方谦率先回过神来,不确定地开口。
安小陌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毫无预兆地碰到这样的方谦。以为是
酒精的作用下,她已经开始出现幻觉,直到他开口的刹那,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一
场梦境,迷蒙的灯光下透着些许倦意的他,是真实出现在眼前了,她感觉自己的心
脏在胸腔内控制不住地剧烈撞击。
噗通,噗通,仿佛走廊里一切的歌声乐声嘈杂声通通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
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她顿时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走过去,大大方方地打声招呼呢,还是假装不认
识地转身离开?打招呼吧,又怕对方根本就不记得她,最后徒增尴尬,转身离开吧,
又怕人家觉得她傲气不理人,呜呜呜,这会儿能不能出现一位大师,来教教她到底
该怎么做啊?(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方谦已经不记得她了,春天那场瞬间偶遇肯定是
方谦或者她自己神经错乱的结果。)
内心不断地天人交战,其实就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方谦却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一动也不动。
呃……这是什么反应?这招呼到底是打呢还是不打呢?大概是不太想搭理她的
吧,决定了,那就选第二种方式吧,免得自取其辱。她冲他露出一个陌生人似的礼
貌的微笑,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刹那,听到一道沙哑的嗓音唤她的名字。
“安小陌。”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这声音里面,除了透着倦意,还透着些许的无奈及……
怒意?(不知道平时缺心眼儿的她,此刻是如何单凭三个字就听出这么多的意思的?)
她诧异地回过身,却看见方谦已经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单手扯过她的一只手臂,
手上的力气有些大,将她定在了身前,微红的双眼阴鸷地看着她,“你又想去哪里?”
近乎质问的语气和含着怒意的眼神,叫她结结实实愣住了,她有借过他的钱忘
了还吗?没有啊……还是有偷过他的东西?也没有啊……那为什么他一副恨恨的表
情瞪着她,那阴冷的语气差点叫她两腿发软。就说么……她从小就欺善怕恶的。
这位帅哥,虽然我内心偷偷暗恋你多年,但是我跟你真的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哪,
你可不可以收回你那吓死人的目光,两眼瞪得跟麻将里面的二筒似的,吓唬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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