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长安外,智寻凶(3)
宇文毓的剑眉向上挑了挑,自始至终他都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做他的旁观
者。现在他也只是轻轻一笑,“姑娘真是心细如尘。不过,姑娘刚才那番猜测应
该等大冢宰在的时候再说才好。”
“之所以这么做,是想给两位将军一个机会。”我抿了抿唇,抬眼说道,
“我跟店主说了,让他请了尉迟将军后,晚半个时辰才去大冢宰府。所以,两位
将军还有时间商量一下,只要把元夫人交出来,至于真凶是谁,尉迟将军完全可
以推给其他人,譬如那个茹公子。”
“姑娘这算是回报婆罗吗?”宇文毓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对婆罗笑道,“你
瞧瞧,她还知道要留你一命呢!”他忽然敛住笑意,认真地看着我,“姑娘,有
人胆敢忤逆大冢宰与朕,依着朕的意思,非要把这个叛徒挖出来,可是,姑娘口
口声声说尉迟迥就是那个叛徒,可有证据?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也不过是你的揣
测而已。”
尉迟迥得了提示,脑袋一转弯,猛地拍起大腿,“差点儿着了你的道!我弟
弟找我喝酒聊天,有何不可?你又不是我弟媳妇儿,我弟弟为何要让你住在我府
上!”
我冷冷地看着宇文毓,方才只是觉得这位天王与尉迟兄弟的关系匪浅,现在
看来,他不但知悉掉包之事,甚至极有可能他才是掉包元王后的主谋。若是如此,
那我就是与虎谋皮了。
“所以,尉迟将军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把元夫人交出来了?”我斜了婆罗一眼,
他一言不发,再不愿和我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什么元夫人,此事与我毫无关系,我怎么交给你?”尉迟迥干脆否认到底,
收刀落座。楼下传来勒马的声音,我心里一紧,看来宇文护已经到了。
我忍不住伸手去拉婆罗,只剩下几秒钟了,他们要是这个时候把别人推出来,
还来得及。
“婆罗将军,这是最后的机会!”
婆罗不由分说就挣脱开我的手,冷哼了一声,“我哥哥已经说得很清楚,此
事与他无关,阮姑娘还是想想怎么向大冢宰交代吧!”他径直走向尉迟迥,决绝
的,毫不拖泥带水。
我一个人站在中央,就像是站在汪洋中心的孤零零的小岛上,四面是水,随
时都会被巨浪卷入水中,万劫不复。昨夜和婆罗把酒言欢的画面在我脑中浮现,
想及此,便有那么一丝不忍。婆罗人并不坏,倘若可以,我希望在救我自己的时
候,也尽量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可事实证明我是自作多情。我和他注定了是
敌人,注定了在这场游戏中,有一人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凄然一笑,既然婆罗不领情,那我还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个什么?这场赌
局,谁妥协谁就会被老天爷唾弃。
“没想到这郊野之地,却这般热闹啊!”门边突然响起了宇文护的声音,那
声音平平常常,不卑不亢,却有一股凌人的气势贯穿其中,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做了短暂的停留,便飘向了宇文毓,“天王,这里头唱
的是哪出戏啊?”他不等宇文毓发话,就走向他身边,挨着他与他并排坐下。只
是刚一落座,便又想起什么,他侧脸道:“是臣下唐突了。帮我在旁边设个座。”
宇文毓立马拦下宇文护的随从,笑着说道:“这里又不是朝堂之上,朕与大
冢宰之间还需要讲这些君臣之礼吗?”
宇文护淡淡一笑,不再推辞,心安理得地就在宇文毓身旁坐下了。
宇文毓扫了一眼中间的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今天一早,尉迟纲就跑到
朕的正阳殿哭诉,说有位阮姑娘认定了尉迟迥是忤逆大冢宰的叛徒,甚至还说尉
迟迥把阮姑娘和略阳公的元氏掉了包,求我一定要替他洗刷冤屈,免得和大冢宰
生了罅隙。朕心里也好奇,便出来瞧瞧,真是没想到,大冢宰,原来这天下间还
真的有长得这般相似的人呢!”
婆罗早上想必是进了宫,说不定宇文护的眼线也瞧见了。他这一番话轻描淡
写地把事情交代了,那么他出现在此处实在是再自然不过。
更糟糕的是,宇文毓先发制人地把尉迟迥是叛徒之事说出来,让我一下子站
在了劣势。现在我若再把刚才的猜测说出来,尉迟迥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
我。
我暗暗苦笑,刚才一时心软,才会让自己输了先机。不过幸好,我还留了一
张底牌在手。
尉迟迥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冢宰,卑职是冤枉的!我压根就不知道
什么掉包的事!这位姑娘硬要栽赃,说我把她和元氏调换了。大冢宰,你可要明
察秋毫,不能听信妇人之言!”
婆罗也在他身侧跪下,“大冢宰,若我哥哥真的是掉包之人,我绝不轻饶。
可是,阮姑娘并无证据,只是信口开河。还请大冢宰和天王还我哥哥一个清白。”
他们言之凿凿,情真意切,而我的猜测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大智慧,那你可有证据?”宇文护终于把头转向我,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
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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