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异梦
这几天晚上,我一如既往地对林艳撒谎,说有人请客,然后在单位等待小金上
网。等她上网后,我便和她一通火热的聊天,然后饿着肚子回家,还要愣装着酒足
饭饱的样子,真是难为我自己了。但是我心里认为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值个!
不过,也许是时间长了的关系,我发现对她有了感情。每天我都期待她的短信,
每次在视频见到她都觉得她是那么的可爱,而每次和她在显示器前挥手做飞吻的手
势时,我心里十分恋恋不舍。每天,一想到她,我就激情四射,感觉生活不再平淡,
感觉前方无限精彩。最近一段日子,我感觉浑身有无穷的力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好吧,不管扑面而来的是什么,我将一路走下去。
虽然我和她的事很虚幻,而且排除不了游戏的成分,但是这些日子事情有了实
质性的进展。她告诉我,已经把她和我的事对她妈妈说了,她妈妈尊重她的选择。
“我妈妈非常痛爱我,也一直相信我的眼光。”她说。“我的未来岳母真伟大。”
我说。“呵呵,现在就改口了?”她说。“你已经叫我老公好久了,以此类推,我
早应该改口。”我说。“好的,宝贝,我期待着你真正改口的那一天。”她说。
“那一天不会很远。”我说。
种种迹象表明,她真的不是浪费时间和我玩游戏的人,不是无聊到拿别人的婚
姻开玩笑的人。从她的言语和神态来看,她已经把我们的婚事提到了重要日程。
“我五月底想去你那里,有些事我们要当面商谈和定夺,你要做好相应准备。”她
说。“好的,我会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你。”我一语双关地说。
准备?我想她指的就是我离婚的事,看来时间很紧,任务又重,我要加紧时间
筹划此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刘妍在玩“征途”,她这几天又升了好几级,每天一到单位,她便钻头不顾屁
股地安排新的任务。前两天,她花好几百块钱买了一套游戏装备。
我的网龄也不少年了,庆幸自己没陷入任何一款网游。即使有空也是去玩玩刨
妖、玩玩四国军棋,也不玩任何一款迷人的游戏。应该说,在某种程度上,我很佩
服陈天桥,他的创业很成功,年纪轻轻就名列中国大陆富豪榜前几名,不简单啊!
但我不支持他,那不是很有意义的事,正如芧侃侃所说:陈天桥只是个商人而已。
刘妍玩游戏玩累了,仰天长叹,喊着要歇息歇息。她说:“真无聊,有时我觉
得活着挺没劲儿,李哥。”我对于她这么说感到很生气,褒中带讽地说:“你一天
无忧无虑的,多潇洒多轻松,我都快羡慕死了,还说生活没劲儿,你真是身在福中
不知福。”“我也不知为什么。”她显得很无奈。我心想,这真是生活不能承受之
无聊。
中午刘妍请我吃牛肉面,她吃得很快,完全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她的吃相
根本不像个女士。她擦了擦嘴,然后注视着我,“我将来要找个像你这样的对象。”
我作苦笑状,“老妹,别拿穷人寻开心了,我都落到什么田地了。”“你挺好的呀,
多有魅力啊!”“可我是穷光蛋一个。”“钱算什么,没钱挣呗。”“你说得容易
啊!”
刘妍说过自己找男友的标准:家产100 万以上,长的像港台英俊明星,身体壮
得像世界健美先生施瓦辛格,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她终生不育。“一想到生小孩,
我就害怕。”她说。
我香香甜甜地吃着最后十几根面。“李哥,我猜你一定有很多情人吧?”“给
个理由先。”“你天天收发短信,我想应该是你情人。”“有是有,不过只有一个,
多了养不起。”“谁说女人要养,你要是做我的情人,我养你。”“你还没结婚,
不能随便说这种话。”“没结婚怎么了?没结婚就不允许做爱啦?”她的一句话让
我顿时哑口无言。
“李哥,局里人都说你是四大正经人,你自己怎么看?”“我是浪得虚名、徒
有虚表罢了。”“你倒实在。”“当着真人不说假话。”“现在无所谓正经不正经,
男女之间的关系很随便的。”“七情六欲谁都有,不必大惊小怪的。”“李哥,我
发现你越来越可爱了,净说大实话,我最讨厌一本正经的人了。”“是的,我也讨
厌一本正经的人,背一段我很崇拜的一句话给你:男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受
到的引诱不够!女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
刘妍冲我挑起大拇指,十分钦佩地说:“李哥,棒!”
我没明白她指的是我棒还是那句话棒。最近,在单位,我能感觉到这个小丫头
经常偷偷地看我,好似打量,好似欣赏,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不是
想打我什么主意吧?她身边可不缺男人。再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可不想在单位
惹出什么风流韵事。
我们局二楼有一对已婚异性同事,大搞办公室恋情,整天粘粘糊糊地在一起,
根本不在乎单位的人怎么评说,弄得单位的人很是烦。本来应该是偷偷摸摸的事,
非得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太目中无人、目无王法了。
刘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冲我嫣然一笑,一溜烟似地走了。我猜,那一定是邀
请她逛街的电话。
回到单位,我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拿起杜新丽的《国际私法》笔记,漫不经
心地翻着。这段时间我已经没有学习的心思了,胸膛不再纯净,灵魂已经混浊,思
想业已腐烂。我期盼已久的房子要下来了,装修的事得耗费我很大精力,估计今年
想参加司法考试已经是痴心妄想了。
闫宇副科长故地重游,来我的办公室,问我:“怎么懒洋洋的?”我说昨晚纵
欲过度。闫宇笑着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啊!”我对他这个回
答很不满意,“我就不能和别的女人?”闫宇冷哼一声,“你呀,借你几个胆子吧!”
我没闲心和他耍嘴皮子,浪费时间。我拿起一本书看,他见此情形,知趣地走
了。我翻了好几页书,合上之后,根本不知道刚才看什么了,一个字也没记住。干
脆玩一会刨妖吧,快半年没玩了。
我和史明常去中国网通吉林通信五的地狱房间,我的游戏绰号是“图个乐呵”。
游戏如此,人生何尝不是?何必那么认真严肃呢?生活本就是一个寻欢作乐的旅程。
玩了一个小时的刨妖,到了下班时间,我晃晃荡荡地回到家。
第二天,是双休日,竟然感到无聊,在家里呆不住,心像长草一样。人有时就
是贱,上班时想着下班,假期一长了,反倒是有点想念上班的那个节奏。
315 超市的女人到我家和林艳唠嗑。315 超市夫妻二人也算我们这里的名人,
人们经常议论他们夫妻。他们冷战多年,说话不出三句必然吵架。为了孩子,他们
维持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当初,人们都劝他俩,别离,出一家进一家不容易。现在
邻居们都说,看着他们过日子真别扭,不如散伙。
315 超市女不知怎么聊到我身上了,她一个劲儿地夸我李维是个好人,心眼好,
热情,有事必帮。我在一旁心想:口碑好又顶个屁。以后,我要做混世魔王,要做
社会流氓,跟美好的事说白白,只和人民币亲。既然往好了整,整不出什么名堂,
那我就往坏里整,他妈的。
我借口去图书馆,一路嚎叫着跑到单位。急匆匆打开电脑,上网,登录QQ.
我不喜欢放假的原因是在家里不方便和小金联系,一到周六周日,我都得趁去
厕所等机会给小金发短信,真是折磨人。昨天小金去齐齐哈尔出差,她的单位和那
边的药厂有很多业务联系。
我坐在单位大胆地给她发短信,“要照顾好自己。”她很快回复,“身在他乡,
分外想你,要是有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不差这一段时间,将来我会照顾你后
半生的。”“好的,我等着你,亲爱的老公。”我们聊了几个回合,她说有事要处
理,我们结束信息聊。
我在单位玩了一上午,中午时才往家走。到家吃了一碗饭后,我躺在炕上伸伸
腰。不一会儿,我便和林艳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林艳在厨房收拾碗筷,还能听到她呵斥萌萌要老实点。又过了几分钟,只听得
林艳大叫起来,然后,萌萌哭着跑向我,叫喊着:“爸爸爸爸,我妈打我屁股了。”
我问林艳怎么回事。林艳说,“她把我新买的化妆品弄打了。”前几天,林艳
忍痛买了一瓶四十多元的润肤霜。“几十块钱的玩意,打就打了吧,再买一瓶不就
得了。”“你说得轻松,你一天挣几十呀?”“别老跟钱较劲。”“那跟你较劲啊,
不算计点过日子不得饿死啊!”“几十块钱,穷不了,富不了的,别整那出。”
“哪出?”萌萌跑过来,喊:“你们别吵了,我认错还不行吗?”看着女儿的哭声
渐大,我有点怒了,“瞧你把孩子弄成这样。”“孩子孩子,整天就知道鼓捣你那
破玩意,写写写,你就不能哄哄孩子,教她点东西!”
我不理林艳,去抱萌萌。萌萌说,“爸爸,是你不对,整天就知道写你那些破
玩意,不陪我玩,也不教我学文化,你说你对不对吧?”女儿的一句话把我的怒气
弄消一半。
林艳仍在喋喋不休,“写写写,这么多年没见你写出啥名堂出来,倒是有借口
了,这也不干那也不干。我再给你一年时间,写不出名堂,我就把你那些纸都扔炉
子里烧火。整天看,越看越不开窍,整天写,越写越像书呆子。瞅你耽误多些事,
单位单位没干明白,孩子孩子没学着啥。你自己说说,萌萌几岁了,你教她啥了?
教几个字?好歹你也学过一段英语,可你教她几个单词?”
“照顾你面子,我一直没说,可你还没有自知之明。瞅你写那些玩意,我都不
愿意读,你还自我陶醉呢,自以为是前郭一大才子呢。”她越说越激动,瞬间变成
了一个泼妇。
以前我和林艳也吵过架,按老吴太太的话说,哪有上牙不碰下牙的。经常听人
这样形容:人家那两口子感情真好,一辈子没红过脸。这样的话我不信,两个活生
生的人在一起,哪个还不发发神经啊。其实,吵吵闹闹也不算什么坏事,我认为适
当的吵几句、闹点别扭什么的,如同调味品一样,会让平淡的婚姻多些滋味。我和
林艳也没少吵过,但是我认为这很正常,一起过日子,各抒己见嘛。
我个人认为,无论如何,打女人的男人最没出息。由于我一直坚持不打女人,
所以每次吵架林艳都咄咄逼人。而我总是在局面僵持不下、不可收拾时说:“能不
能离吧?”很快,两个人会由阴转晴。婚姻嘛,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再所难免,
如果有,就当它是好听的小插曲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可不惯着她了,我立立着眼睛冲林艳喊道:“你别跟个崔
氏女似的。”“可惜你不是朱买臣。”“等我写出名了,当心不要你。”她冷笑,
“你出名一下我看看,你要是出名了,随便你干什么我都不管。”
“天天唠叨这个有车那个有钱的,自己呢?整天看啊写啊,也不知道干点什么
挣点钱。看看人家,要不有店,要不有路子倒腾点什么,你呢?傻瓜一个,穷光蛋
一个。”她还在说。
林艳忍受我这么些年,终于忍无可忍了。有时想想,林艳操持这个家真是不容
易,里里外外大事小情,基本都由她办,我很少出头。像她说过的:“这家呀,你
好像是客人,屁事不管。”
她这么说,似乎表明她也厌倦了清贫的日子。我说:“有钱男人都变坏!”
“行啊,你要是一年能挣十万、二十万的,你变坏吧,找小姐,找情人,随你便,
要是真能再养一家两家的,算你李维能耐。”“这可是你说的。”“就是我说的,
你一年给我娘俩十万、二十万的的,愿意干啥就干啥去,整天不回家我都不管。”
我有些凄惨地笑着问她:“你就这么认钱呢?”她咬牙切齿地说:“对,我现在看
明白了,钱是好东西,要是有钱,我何必一天天活得这么累。”“嫌累就傍个大款
去。”“呵呵,我正琢磨呢。”“那趁早散伙吧,免得耽误你当富婆。”“你还是
不是男人?还想让自己老婆出卖肉体?”
我们吵得凶,吵得天昏地暗。我们撕破脸皮,直戳对方的痛处,陈年烂谷子翻
出来扬得乌烟瘴气。
萌萌杀出来,冲着我们打暂停的手势,喊道:“结束!你们还有完没了了?”
林艳用手指着女儿说:“上一边去,小崽子。”
看林艳斗志昂扬、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又恼又羞又怒,迅速换上皮鞋,夺门而
出。林艳在身后喊:“你干啥去?”我硬梆梆地回击:“傍个富婆去。”
刚出门口,见一堆邻居在闲聊。李二笑嘻嘻地问我:“干啥去呀?”我笑着说
:“溜达溜达。”他们大笑。
晚上睡觉前,林艳念叨着:“单位同事刚买一条白金项链,我也想买一条。”
她明显在向我挑战。我一向讨厌金银手饰的,觉得那是毫无价值的庸俗品,不如在
腕上拴根麻绳有艺术品位。尤其厌恶男同志戴金戒指金项链,心是此类,皆虚荣心
太强,俗不可耐。你看真正的富豪,谁穿金戴银了?
“有钱干点啥不好?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我喜欢,我惦念好长时间
了。”“你别想疯喽。”“是啊,所以要买。”“真能臭美。”听了我的话,她仿
佛受到伤害,“我这么年臭美啥了?”我本该无言以对,但我立刻以命令的口吻说
:“除了金银手饰你啥都可以买。”
我们不顾孩子在睡觉,又争吵。我发怒,人为地发怒,我知道,这是给婚姻制
造裂痕的好机会。“你买了我就砸碎它。”“你不讲理。”“啥叫讲理?啥叫不讲
理?就是不许你买。”“本来我只是说说,根本舍不得,看你这德行,我非买不可。”
“买了咱俩就离。”
她惊讶地看着我,不相信自己所听。结婚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我
转过身,不看她的眼睛。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拍拍胸口,我哪点对不起你。”她口气幽怨,不
似方才那么刚烈,但这杀伤力更强,足以击碎你的绝情和冷漠。
我默默无言,她也不言语,可怕的寂静让人心碎。她低声哭泣,有节奏,像一
首空灵的怨曲。
结婚之后,我只见过林艳哭过两次。
2000年春节前的一天,她领到两个月工资,一千四百多,然后直接去中心市场
买东西。没想到钱被小偷偷去了。我接到她的电话后,赶忙打车到商贸城二楼,看
见她在掉泪。她一下子抓住我,趴在我肩上泣不成声。当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没
事,没事,不就一千多块钱嘛!你安全就好,有多少挨抢的还挨刀子呢,钱那玩意,
人挣的。”后来,一提起这件事,她就说:“那时,你真像个老爷们。”
2003年春,萌萌刚周岁,有一天晚上后半夜她高烧、咳嗽,我和林艳打车抱她
去医院打点滴。值班护士刮了萌萌额头的头发,给她扎头皮针。萌萌大哭,我使劲
按着她,林艳不忍心看。由于萌萌胖,护士扎了两针没扎上,抱歉地摇头叹息。林
艳在一旁直跺脚,说:“不打针了,回家。”我喝住她:“不打针病能好吗?严重
了怎么办?”她不再作声。在我的鼓励下,护士第三针扎成功了。林艳俯下身给萌
萌擦眼泪,她也泪如泉涌。
林艳的哭声渐渐微弱,我知道,她不是被我打败的,是被我伤了心。我几次想
转过身,扳住她的肩膀,抚弄她的头发,温柔地对她说:“对不起,老婆。”可一
想到我的美丽计划,我皱皱眉,任自己铁石心肠,正所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
夫。”
这时,我想起一个成语:同床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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