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与爱情
在我所知道的无数种饮品中,我格外钟情于咖啡。首先吸引你的,是那扑鼻的
浓香,如一只看不见的手,牵住你的鼻子,抓住你的心。于是轻啜一口入嘴,顿觉
芳醇醉人,从舌尖到脾肺,无不感觉舒畅快乐。细品之时却发现,甜香过后余下更
多的是苦涩,叫人久久回味,欲罢不能。我寻思,细品一杯咖啡,就如同品味人生,
也如同品味爱情:在刹时的快乐和满足过后,留下的却是长久的苦涩和疼痛……
我坐在那宽阔的咖啡厅中,聆听小提琴声的美妙,小口小口地品着咖啡。“似
水年华”咖啡厅如行驶着的时光之船,在音乐的波涛声中把人送回到过去。那时,
“马尾巴”的曲子已经拉到了《神秘园之歌》,而我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坐在那个
无人的角落里,没有任何人注意我,无所顾忌、无所牵绊地坐着,任思想如天马行
空般万里驰骋。
我们不能够自由地说话,却能够自由地思想!
我喜欢静静地思索一些问题,大的如生命的意义之类,小的如朋友间的情感等
等。爱思想却不好言语。关于这一点,有一次和芷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时,她
特意地问了我:
“为什么你很少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
我说:“我所遇到的人,每天都要讲大量的废话;特别是那些巧舌如簧的人,
更是少不了假话、大话、空话;他们总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芷儿笑着点头:“你的意思是‘多言何益?唯其言之时也’?”
我笑而不答,以示默认。
“我却与你不同,”她说,“我喜欢说话,真是格外喜欢;当然,但愿每时每
刻都能随意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然而一直找不到一个说话的地方。你想想,在落
花县宣传部里,我是临时工,又是乡下人,哪里轮得到我来说话?在‘似水年华’,
也只是任凭顾客吩咐,服务周全就是,根本不用说话!”
我插嘴问道:“你如今到了广播电台,做了主持人,算是真正有了说话的地方
了吧?”我回想起听过的她所做的那些节目来,她在广播里随意讲的一些言论仍清
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没想到芷儿听了我的话却无奈地摇头:“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却不料也不是
一个能随意讲话的地方。倘若讲了一些不该讲的话,就被领导批评为‘误导听众’,
便要挨骂并接受处罚。我说的你应该理解吧,就像你做报纸记者一样,不可能随心
所欲地写文章……”
“是的,”我赞同说,“不仅如此,很多东西都是‘黑北颠倒’。”
“做节目的时间不长,挨骂的次数却并不少哩!”芷儿见我理解了她的意思,
便来了兴致,笑着补充说,“有一次一个女人把电话打进节目来,说丈夫有外遇,
总不顾家,说那男人相当的不好。我于是劝她离婚。嘿,结果很快就被值班的副台
长叫去训了,说什么广播节目不应劝人离婚。还有呢,有一次听众打电话来讲了一
些不文明的现象后,我就有感而发,漫无边际讲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结果呢,
第二天就被台长叫去,怪我不该乱讲,说我‘损害了京江市的形象’!”
我笑起来。
芷儿也跟着笑了:“你说,不去责怪那些真正‘损害了京江市的形象’的人,
却怪我批评得不对,这可笑不可笑?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嘛!”
我们都大笑起来,我说:“掩耳盗铃的事,只怕京江市天天都在发生哩!”
“然而说真的,就我而言,”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有这么一份工作就已经
满足了。如果能够留在电台工作的话,至少弟弟的学费就不用发愁了吧;大不了节
目里少说些话,多放点音乐罢了。若真想说了,憋不住了,便来找你,管它酸甜苦
辣咸,一把全都倒给你!”
我听了她先说弟弟学费的事,接着又说“酸甜苦辣咸一把倒给你”的话,不禁
倍觉感动和温暖,不禁停下脚步去看她。我看见她纯美的笑靥如梨花初绽;眼里微
微湿润,乌黑的眼球晶莹剔透,如夜间闪亮的宝石一般美丽!
仿佛真的又看到芷儿站在眼前,依旧美丽如初,我一时伤心起来,揉揉眼睛,
想看个真切。却闻到一股浓香迎面扑来,接着一双镶着绿色蝴蝶的高跟鞋和一双穿
着黑色紧身裤的长腿闯入我的眼底,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用抬头我便知道圆圆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她隔着摆放咖啡的大理石小方桌坐下说,“害我在楼
上等了许久!”
我抬起头来,看到她娇嗔的眼睛中并无责备之意。
“喜欢这里的环境,喜欢这里的音乐,所以来坐一坐,几乎已经习惯了!”我
说。
“环境确实很特别,算得上雅致;音乐也颇有特点。”说罢,她叫过服务员来,
要了一瓶红酒。
“特点?”
“是的,这里的音乐总是带着浓厚的忧郁色彩——你不要忘了,我原本是热爱
音乐的哦——”她把声音略微拖长了些,大约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大学毕业以
后,就特别想找个地方唱歌剧,仿佛不唱歌剧就无法生活下去一样。如今想起来可
真是好笑极了——这样的城市哪里会有人爱听什么歌剧呢?”
“难道就真的没有?”我不相信地问道。
“倒真的有那么一次,有个老板请我去给他唱歌剧,”她继续说下去,“我真
是高兴得很哪!结果过去一看,嘿,原来是一个什么西式餐馆,为了弄点特色,就
请我们来演歌剧。你想,你在台上忘情地表演、歌唱,而下面呢,他们都在津津有
味地用餐,一个个吃得油嘴光鲜,还打着饱嗝、肆意大笑——在这种场合,你还能
演好歌剧吗,还有心思演歌剧吗?于是,我仅演了一回,报酬也没索就再也没有去
过那个餐馆了!”
她一口气喝了一杯红酒,环顾了一下咖啡厅,又说下去:“这个地方倒真是不
错,一进来就觉着高雅,完全不像那些所谓的西餐厅那般低俗,一味地讨客人欢喜!”
“是呀,”我对她讲的颇为认同,却又说道,“可惜的是这里因为顾客太少,
很快就要关门歇业了!”
她颇感意外,于是默不作声,轻轻地把头仰起来靠到椅子上,眼睛望一望天花
板上花朵般的吊灯,微微地闭了起来,仿佛在思考什么、回想什么。
我仔细打量她,只见她原来红色卷曲的头发此次全部染成了黑色,拉得又直又
长,几乎像芷儿的头发一样。充满了光泽的直发随意地落在细长光滑的脖颈周围,
耳朵上吊着大小恰到好处的银色的坠子;上身穿的是白色T 恤,外面套着一件敞开
的短装,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性感和诱惑。
那时大厅里的小提琴已经奏完了《神秘园之歌》,又响起《回忆》来,忧郁的
旋律充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浸透到了人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去,让人再一次久久
地回味往事。
现在回想起来,我爱芷儿更多的是爱她的纯洁的灵魂,而与此相反,后来我与
圆圆频繁地交往,则更多的是爱她性感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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