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那是我的孩子
我慢慢走近母亲,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端详过母亲。
母亲悲苦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父亲在" 文革" 落下久治难愈的病,一
直啃蚀着母亲的青春,母亲的泪一直淌在心里呀。
听人们说母亲年轻时有周璇一样的美丽容颜,但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似乎从
来就是衰老的,从来就是苦涩的,以至于我竟记不起她何时年轻过,何时美丽过。
这是怎样的一种罪过呀!
母亲竟让我看得有些羞涩起来,我的内心有一种感情在涌动着,在升腾着。
" 妈,让我抱抱你!" 我终于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母亲像一个听话的孩子那样静静地站着,期待着、配合着我,她的眼里盈满
了泪水。
我们拥抱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母爱是可以培植和改变的,那么记忆又何尝不能被今日的情绪所遗忘?
如果痛苦和磨难是每一个生灵必须担当的,那么感激和承受为什么又不会是灵魂
的另一种声音……
童年,母亲离不懂事的我很远;今天,母亲离成熟的我很近。
◇那是我的孩子
又到送别的时刻了,拥挤的车站,茫茫的人海,又要和家人分别了。
丈夫想起我没带牙刷,匆匆跑到车站小店里,买来后从火车车窗递了上来。
我感激地看着丈夫,竟不知说什么,直感鼻子发酸,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儿子站在送别人群的前面,他的眼睛尽量转向别处,母亲也低着头不敢看车
上的我。
我旁边一位刚上车的女孩指着我的儿子,推推我说:你看那小孩,他哭了。
" 那是我的孩子!" 我强忍的泪水几乎要奔涌而出了。我赶紧昂起头,拼命
咬住下唇,一条深深的血印刻在了我的唇上。
" 我们马上要相聚的。" 我心里默念着,眼泪终于没有流出来。
火车2 月17日17时到达北京西站。刚到站,我就发了个短信给丈夫,他一会
儿工夫就给我回了:到站了,你的东西叫辆车运回去,别太辛苦啦!
由于要到托运处取行李,折腾到晚上19点32分才到住处。
疲惫不堪的我把行李一件一件往外搬。当把母亲很小心放置的油壶取出时,
发现箱子边上粘上了一滴油,我用布去擦,可无论怎么费尽心思,却总有一点油
迹仿佛是印在箱子上,擦拭不净。这点印迹就像父母对儿女割之不去的爱意,不
管你如何漠视,如何抵制甚至如何恼火,它都会牵牵绊绊,拂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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