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吃花(2)
回到吃花。五月上山,站在梨树下吃花是我少儿时代的一大享受;从不饕餮,
一朵一朵,细细地吃,清甜弥漫,齿颊生香,不觉中便饱了,一顿中午饭也就省
了。
我到延边上大学,单从吃花的角度上来说,就是一大幸运。延边盛产苹果梨
(好多年没吃过了,想着就流口水),而我们学校山后就是延边最大的苹果梨园。
每到五月中旬,梨花满山,雪一样白,云一样厚,层层叠叠扑面而来。那种时候,
别人上山谈恋爱,我则上山吃花;每每得意忘形,每每满载而归。
也有意外。
一年春天,我一个人跑到学校后山,爬上围着半座山的学校院墙,走钢丝,
向着西边大雪般的梨园前进。远远看到西边的墙上跨坐着一个人,面目不清,但
能感觉在盯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跳下来,在围墙外面朝着那个方向走。
走到一半,我突然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小兵迎面而来(学校后面是炮兵部队,
所以当兵的常见,也不奇怪),敞着怀,红着脸。凭直觉,他就是那个盯着我看
的骑墙人。我与他擦身而过,向梨花深处走去。
梨树都很矮,站在梨树前,不用仰头,不用伸手探枝,就可以把花吃到嘴里。
树成片,花很茂,选择很多,于是我就一棵树一棵树地蜻蜓点水般地吃下去。吃
花,其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看到闻再到吃再到回味,每一朵花进到腹里都是
一个足以让人与花形神合一的轮回,吃到不知是我吃花还是花吃我,便如痴如醉,
白日飞升。
话说正吃到忘情处,突然感觉后脖子一股热气袭来,我转头一看,天啊,一
张涨红了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我本能地后退一步,定睛一看,正是刚才打
过照面的那小兵儿。他呼呼地喘着粗气,满脸通红,红到了脖子,眼睛充血,目
光如狼,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我心跳顿时加剧——满山似乎只有我和他——荒
僻地方,我不怕鬼,只怕人!不怕很多人,怕只有一个人!不怕只有一个女人,
怕只有一个男人!
半秒过后,我冲他波澜不惊地微笑了一下,温和地问了一声:“你好!”
那一声“你好”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地刺破了他鼓胀得气球一样的情欲。于
是他瞬间委顿了,脸色慢慢白了下来,非常不情愿地做回了端庄的军人,然后一
边跟我走一边回答我那些热情而无聊的八卦问题,比如“你们部队平时都做什么”
之类的。不觉中,他已经随我走出了梨花深处,已经把我送到了学校围墙外的很
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跟他挥手说再见,他依依不舍地说:“你明天还来吗?”我
含糊地说:“可能会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