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起
无论几年,她都等的起。
有车从他眼前惊险的呼啸而过,一连几辆,车轮轧出的水花飞溅在半空。顾落
扯着施夜焰的手臂把他拽回便道,把雨伞撑在他头顶。
“你疯啦!有这么过马路的吗?想被车——”
施夜焰不等她说完,甩开她的手穿梭于滚滚车流的空隙跑到马路对面。他没看
错,明明看见那女人的身影,而且湿着眼睛望着他。为什么忽然间这儿连个半个人
影都不见。
“小茹!小茹你出来!”他急切的四处张望大喊她的名字引来路人围观,又不
敢走得太远,生怕她又忽然出现。顾落从后面赶过来给他撑伞,“你到底怎么了?
在找什么?”
“女人。”施夜焰拨开她,锐利的视线雷达一样扫视周围。顾落翻翻白眼,扯
住他的手,“你别发疯了行不行,眼前不就有个女人么?”
施夜焰猛的回身怒视她,周身倏地释放出骇人的危险气息。“滚开!”
顾落没被他吓着,抬腕看看表,“还有四十分钟约定的时间就到了,两年前你
就失信过他们一次,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看它溜走吗?”
……
施夜焰在雨中眉头紧蹙,从最初的凛冽化成一丝无法抹去的伤,戾气在顾落犀
利的眼神中慢慢消散……
“谈成这次交易,便能东山再起,该是你的东西跑不掉。”顾落上前,一根根
掰开他攥紧的指握手里。“该是你的女人她会在原地等你。”
……
雨忽然加大,浇熄了他内心的躁动。他一瞬间恢复冷静。脸,不再阴沉,眼,
不再腥红。扯扯嘴角,抬手覆盖在顾落的发心,满心的情绪无处释放,苦涩只有自
己吞下。
顾落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我好不容易说服我爸,你别让他失望就好,柏玮已
经过去安排,我们别耽误时间。”
两年多以来他投入百分之二百的精力从头做起积攒实力无非是想东山再起。当
年他只身出现在施拓辰面前就已表明态度,他用自己多年来打拼下的五成江山弥补
施家巨额损失力保游月茹。
施拓辰愤怒得险些要了他的命,“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醒,施家的损失我来弥补,丢掉的信誉我会找回来,你再没理由去动
她!”施夜焰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交出去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不是他视之如
命的半壁江山!
“我看你病的不清!不过是一个女人!你这样也配做我施拓辰的儿子吗!”
“施夜朝不过也是为了一个女人,很不幸你俩个儿子都如此。”
“你哥哥可没为女人放弃任何东西!”
“我也没有放弃任何东西,包括我的女人。”施夜焰漫不经心扬起嘴角。“不
信你去试试杀了褚妤汐,看看施夜朝会做出什么事。”
施拓辰沉默半晌,最终一言不发拂袖而去,对他的失望却是溢于言表。施夜焰
已无暇顾及其它,更没有时间沉溺于分别的痛苦,因为施夜朝随时都可能将他吞并
的尸骨无存。
为了她,这条路他走的很艰难,柏玮没再看过他的笑,他就像个拧紧了发条的
机器无时无刻都在工作。他将内心掩饰的很好,眉宇间不见忧伤只有触目惊心的杀
伐决断。
……
车里,顾落拿着干毛巾细心擦拭他脸上的雨水。施夜焰仰头靠在椅背闭目歇息,
他睡眠时间很少,时常几天不睡觉。顾落看见他眼下浅浅的黯沉,不由得心疼。
他那张没有弧度的唇离她仅咫尺,男性味道在呼吸间漫入她的心肺,让她瞬间
乱了心神。她悄悄的倾身靠近……
“落落。”施夜焰没睁眼,只淡淡开口。
“嗯。”
“谢了。”
“……”顾落骤然止住动作,看似无意的挑眉自嘲,从后面拿出另一套西装。
“快到了地方,把你身上那套湿衣服换下来。”
这男人的心里早被人占据,她真是疯了才会去想吻他。这句感谢应该由她说出
口,感谢他及时制止,才没有让她丢人。
施夜焰换衣时她礼貌的把脸转向窗外,托腮看巴黎的街景。
马路对面撑伞的女人,她其实是看见了的,包括那个与她并肩而行的男人。不
管她避而不见的原因是什么,顾落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施夜焰分心。
施夜焰的改变她看的清清楚楚,虽然比以前更加冷酷狠毒,但有一点让顾落对
游月茹心生钦佩。这个自我而张狂的男人,竟学会了尊重,尤其是对女人的尊重。
他从没在她面前提及任何有关游月茹只言片语,甚至从未见过他因想念而有过
片刻失神,仿佛这女人只是一个名字,是他凭空捏造而出的幻象。
而就在刚才她才彻底明白,施夜焰眸底清晰侵染隐忍之下的爆发,他对游月茹
的感情不用任何语言形容修饰,因为它根本无处藏匿,更不需特意展示说明,因为
自与她别后所做每件事,都是为了可以将她永远锁在怀里,庇护在他羽翼之下疼爱
宠溺的那一天。
顾落不自觉的上扬嘴角,为了一个女人疯狂到令人咋舌而又出奇般冷静自制的
施夜焰,真是比任何时候都吸引人。
游月茹,你真是好福气。
卓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跑来开门,游月茹早对她如此形象
习以为常。施唯恩很少粘人,卓然很不幸就是其中一个。这恐怕和常常带她去吃美
食有极大关系。用她的话说,小茶叶同样有吃货的潜质,小小年纪口味被训练的极
为挑剔,对食物的敏感很适合将来进入美食评论家这行。
秦贤带着卓然离开前特意和游月茹打个招呼。游月茹握着施唯恩的小手冲他挥
手,给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秦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游月茹会忽然拉着他逃似的
上车离开,可从她当时惊慌的表情来看,却能猜出一二。
回去路上卓然没心没肺和秦贤抱怨小茶叶这个小妖女怎么折腾她,全然不记得
之前如何把他气的跳脚。秦贤无可奈何的叹息,给她顺一顺打结的头发。
游月茹和小茶叶的爹地两地分离,是否真应了那句话:相爱容易相守难。如果
真是这样,那么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他并不贪心。
……
施唯恩坐在游月茹怀里,巴眨大大的眼睛歪头看她,好像在等妈咪将注意力挪
到自己身上。终于等到不耐烦,两只小手缠绕着她长长的发一拽。游月茹头皮吃痛
回过神来,在施唯恩粉嘟嘟的小嘴上亲了亲。“小茶叶想妈咪了没?”
施唯恩撅起嘴巴小脑袋一扭,不理她。游月茹笑着把她小脑袋扳回来,曲起手
指在她腰上抓痒。小茶叶最怕这一招,还没几下就忍不住咯咯笑出来,爬到她腿上
挥舞肉呼呼的小拳头示威。
“妈咪坏!要爹地!”
稚嫩却清脆的童音针尖一般扎在她心房。游月茹的笑顿住,把女儿抱到怀里,
指间细细揉捻她漆黑的发,描摹她稚嫩的五官,深深凝视她的眼睛,这双眼睛越来
越像施夜焰。
施唯恩不懂她的心思,小手打在她身上耍赖。
“小茶叶要爹地……”
游月茹不说话,笑容越发苦涩。她才这么小,就知道要爹地了。游月茹任由她
闹,俯□去,轻枕在她头上。“小茶叶知道爹地是什么谁吗?”
“贤贤。”施唯恩不假思索脱口道。
游月茹明白她指的不是秦贤,是和秦贤一样的男人。
“爹地,要爹地,妈咪给!”施唯恩推不开她,小身子不住扭动,口中翻来覆
去只有爹地两字,每一声都像在割她的心。游月茹抱她来到储藏室,从最里面的格
子里翻出一只小盒子。
里面装着的,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平安果。
游月茹蹲下来握着她两只小手托住它,施唯恩被这个漂亮的苹果吸引,左右翻
看,抬头眨眼。
游月茹柔柔的微笑,亲吻她光洁的额头。“这是爹地给小茶叶的礼物,爹地说
小茶叶要乖乖的他才会回来接我们。”
施唯恩小嘴严肃的紧抿,眉头一簇,皱眉深思的模样像极了那个男人,她似乎
在努力理解游月茹的意思,然后似懂非懂的重重点头。
“小茶叶,乖乖,爹地回来。”
“对,小茶叶好聪明。”游月茹粲然一笑,眼中缀着点点湿意。这个水晶平安
果从此伴随施唯恩从幼年到少年甚至成年每一阶段的成长,是她最为珍视的宝贝。
终于哄着女儿睡着,这小丫头睡觉时都要搂着那只平安果不放。游月茹来到露
台,雨一直在下。
光线从窗子散出来,她站在寂寥的阴影里痛苦的掩面,死死的咬唇不让一滴眼
泪流出。不是不想见他,不是不想扑进他怀里,只是时机未到。
她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还有一个只见了她影子便在雨中失控一般寻找她大
喊她名字的男人。
瞧,她多么幸福。所以无论几年,她都等的起。
长长的深吸一口气,捂着心口试图抑制那里泛起的丝丝疼痛。
这样的夜里,所有人都安然入睡,她却失眠整夜。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
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一定和她一样彻夜未眠。
当互相碰触都是一种奢侈的时候,能和他淋同一场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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