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如期
他不懂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女人身体里可以迸发这么大的勇气与执着
一辈子只固守一个男人。
太子在游月茹再次开口之前捂住她的唇,眸底翻滚着惊人的痛楚,然后蓦地转
身摔门而去。他离去前那毫不遮掩的杀意让游月茹从愤怒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
自己说了什么,木讷的瘫坐回去。
太子出来立即给远在欧洲分公司的皇甫胤拨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每一秒他的
愤怒就暴涨一分。
无人接听。
他猛然一拳砸向墙壁,深呼吸几次,重播。依然无人接听。他的情绪无处释放,
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摔碎了手机,挥拳连连凶狠击向坚硬的墙壁,骨节处的皮
肤脱落也毫无知觉,辛婕听声音过来一看那墙面上心惊胆战的点点血印子吓了一跳,
连忙招呼着人拿来药箱牵过他的手来包扎。
“这是怎么了又发这么大脾气,有什么事你和月茹好好说。”辛婕给他上药时
心疼的皱起眉,轻轻的温柔的呵气。
“你们俩的性子一个比一个烈,可你是男人,别以为人家叫你太子就真把自己
当成爷了,能做兄弟姐妹和做夫妻一样那都是千世修来的福气,要知道珍惜。”
辛婕温柔恬然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仿佛千万根针似的齐齐扎进他的心里让他呼
痛不得。太子不言不语另一只手臂横在墙面撑着身子,头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尖。
见他不应声,辛婕稍显不满推了他一下,“我和你说话呢。”
太子喉结上下翻滚着,半晌才压抑着情绪低低的开口。
“如果他死在你之前,你会原谅我吗……”
辛婕身子一震,她怎会不知道这个“他”是指谁。一言不发的给他的手包扎好,
辛婕不禁抬手顺着儿子明显隐忍僵硬的脊背。
“一边是我的男人,一边是我的孩子,我不愿看见任何一个有事,你们之间的
纠葛我不知如何插手,有时我比你们还要恨他……如果你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最
好选一个我不在场的时间,我就当他一直在国外没回来……将来,把我们葬在一块
就好。”
辛婕说这番话时没有哀伤,或者有,只是未表露。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它让
辛婕最初对皇甫胤满满的希望一点一滴的磨灭。人们常常说无爱便可无恨,这句话
辛婕其实最懂。
每个人都只看到辛婕的淡然,可谁又知道她原本鲜活跳动的心早已失去生命力,
余下的不过是一种爱的惯性,是嫁与他时曾经许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陪伴他一生
的诺言。
这个男人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却是今生她唯一的执念。或许初见他时,她
就犯了一个错,并且错了一生。
哀莫大于心死,又哀莫大于心不死。辛婕想,下辈子,一定第一个遇见他,比
谁都早。下辈子,轮到他爱她,而她不爱他,这样他们就扯平了……
面对这样一个辛婕,太子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不懂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才能
让一个女人身体里可以迸发这么大的勇气与执着一辈子只固守一个男人。
辛婕如此,游月茹也如此。
皇甫澈飞车赶回老宅时,太子颓然坐在天台上为以柔搭建的小公主木屋里。里
面全是小女孩最爱的粉红色装饰,各种娃娃与水晶钻饰琳琅满目,眼花缭乱。记得
当时以柔央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还点着她的脑袋说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月茹就
从来没像她这样天真幼稚。
以柔当时愤愤然的争辩,你怎么知道姐姐没幼稚过?这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的!
太子嗤之以鼻懒得和她争。当时游月茹也在,她只是弯着唇笑得十分淡然。现
在回想,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每个人都努力给妹妹建造一个最与世无争最美好的
世界,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被所有人宠爱的,而游月茹就该是个懂事成熟的女人。
这个想法真混蛋啊,太子暗骂自己,凭什么她就不该和以柔一样天真一样幼稚,
凭什么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样的公主房游月茹会不稀罕?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自己
的存在就已经剥夺了她被宠爱的资格……
“把妈送去国外。”然后亲手杀了皇甫胤……太子手掌搭在额前,似乎在咬牙
忍耐。皇甫澈明白太子的意思,随即同样陷入沉默之中。面对皇甫胤对游月茹的所
作所为,滔天的愤怒在他心里越积聚越浓烈,甚至手臂上有可怕的青筋突暴起,嘴
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
“医生说过她这样子不会有太长时间了,最多五年,你不是也听到了。”皇甫
澈沉沉出声。
太子无奈自嘲的轻笑半声,“澈,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该为了月茹杀了他,还
是该为了妈留下他。或者最该被了结的是我自己。”
皇甫澈心烦的掏出一根烟,准备点燃时想起以柔最宝贝这间小木屋便悻悻的收
起烟,在指间把玩打火机。
“月茹一直没让我们知道,不就是担心现在的局面么……只剩下五年,你想让
婕姨连五年都过去不吗?”
又是一片长而久的沉默,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婚礼如期举行。”
“如果施夜焰不来呢?”
“你认为他不会来吗?”
皇甫澈随手拿过一个身穿婚纱的芭比娃娃,目光随之深远。“如果他不来,你
就以命来偿还月茹受过的苦吧。”
太子唇边牵出一抹苦涩。
能有为她倾权天下的霸气,能为她将几乎攥在手上的一切名利权势散尽的魄力,
在一无所有时依然可以存有能给她幸福的自信与勇气……施夜焰,倘若你做不到这
最后一条,恐怕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男人值得他将姐姐的一生托付。
如果是那样,纵然自己死一万次也抵不了她为他牺牲掉的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
西。
游月茹依然没有得到自由,太子带人来为她量身定做婚纱礼服首饰鞋子。对她
说着婚礼上他策划的各种细节,游月茹的恨与怒从来都未消退,却也不再一味反抗,
似乎眼里一直藏着什么信念。
整个T 城没人不期盼着这场强强联合的盛大婚礼,随着婚期将近也受到越来越
多的关注。
与此同时,施家内部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施夜焰伤势基本复原后正式宣布放
弃继承权并脱离施家,将施家的一切拱手相让于施夜朝。对于外界各种猜测不予回
应,漠不关心。
施拓辰对此并无太多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实权逐步交予施夜朝后隐退。施夜
朝成为施家新任掌权者,施夜焰褪去施家二少的光环自立门户。
顾落表示理解只是觉得非常惋惜,但她不能理解的是,游月茹大婚的消息炒得
沸沸扬扬而这个男人此刻还能悠然自得的拿一支******手把手教女儿如何拆装。
“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是在想什么东西!你女人、你女儿的妈都要嫁给别人当老
婆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把刊登此报道的杂志拍到施夜焰眼前,施夜焰淡淡瞧了一眼就继续和女儿说
话。顾落翻翻白眼,转而抱起施唯恩举在眼前。“喂,难道你想要一个后爹?”
“不想呀。”
“那还不劝劝你爹地去抢人?”顾落秀眉一拧,快被这一大一小逼疯了。
施唯恩咧嘴一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落落姐姐不要急,爹地说再等等。”
顾落是个聪明而细心的女人,她蹙眉沉思片刻放下施唯恩,叹了口气。“真是
皇帝不急太监急,不知道你还要等什么。”
施夜焰不紧不慢的开口,眸中从始至终都有着抹笃定。“不一定我每次出手都
要调兵遣将带着千军万马,落落你还是个女人么?怎么脑子里尽是些打打杀杀的想
法。”
顾落怪异的眼神看他,扭头问施唯恩。“他真是你爹地?”
“是吧。”施唯恩神神秘秘的捂嘴一笑。
施夜焰低着头,嘴角浅浅勾出一抹柔情蜜意。
几天之后柏玮终于带着一个消息回来,“人是找到了,不过这男人太拽了,说
是在休假,不想人打扰。”柏玮如实禀报,若非施夜焰交代过不许为难这个人,他
肯定二话不说就绑了来了。
“是么?”施夜焰当即做出决定。“那我亲自去好了。”
……
新喀里多尼亚。
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国,仿佛是镶嵌在浩瀚无垠碧波荡漾海水中的一颗珍珠,
静谧而张扬的释放着自己的独特魅力,确实如世外桃源一般吸引着人们。
潜水好时间刚过,根据柏玮提供的消息,施夜焰在一片美丽洁白的沙滩上“巧
遇”刚刚潜水归来的乔言。
“嗨,乔帅,这么巧,在休假?”施夜焰噙着笑意迎着阳光而立,脸上戴着一
副深色的太阳镜,海蓝色的衬衫松松的挂在身上,姿态闲适的仿佛他才是那个休假
的人。
被唤作乔言的男人提着蛙鞋,摘了面镜露出一张十分帅气的脸,潜水服下的高
大身材堪称完美,肌肉的形状隐约可见。原本轻松的表情在看见施夜焰之后忽然晴
转多云。
乔言怔了怔,咧嘴露出两排小白牙,故作惊喜的干笑两声,“嗨,Eric,可真
够巧的,地球这么大,偏偏让咱俩在这儿遇上了,还真有、缘、分。”最后那几个
字乔言咬得极重,然后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施夜焰抿唇笑,对他话语中的讽刺毫不在意,在后面跟着他回到酒店。拿房卡
开门时乔言吊着嘴角随便一问。“会不会你就住我对门儿?那可就更有缘分了。”
施夜焰从兜里摸出房卡在他面前晃了晃,“确实。”
“靠!”乔言很没形象的爆了句粗口,非常不给他面子摔门进屋。施夜焰撇撇
嘴,早料到会吃闭门羹。施唯恩拉开房门露出个小脑袋瓜往对面瞅。
“爹地说的那个很二的Uncle 答应了么?”
“……没有。”施夜焰抱起她回房间,这孩子记忆力真不错,他不过是随口那
么一说她就记住了……
“爹地,我有个问题。”
“嗯?”
“很二是什么意思?”
跟来负责照看着施唯恩的柏玮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你女儿真是个宝贝!”
施夜焰:“……”偏头思索一番,道。“小茶叶觉得爹地怎么样?”
施唯恩立即得意起来,昂起头挺起胸,大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爹地聪
明,爹地伟大,爹地帅气,小茶叶最爱爹地!”
施夜焰不禁挑眉,这么直白又与众不同的夸奖,似乎还真是头一次……游月茹
一向都说他自私霸道残暴凶狠。他笑着揉揉女儿的发顶。
“那个Uncle 和爹地正相反。”
“喔……”施唯恩托着长长的尾音应声,其实她还不太懂。她在国外出生国外
长大,“很二”对于她来说是个新鲜词汇。
唔,会不会是像卓然那样?可是秦贤也只是常常说她很笨而已。
不过到底什么是很二,施唯恩在晚餐的时候见了乔言本人才明白。
施夜焰拿着两份餐盘不请自来坐到乔言对面,“真难得你是一个人度假。”
乔言上身穿着件T 恤,下边一件花花的沙滩裤,短发稍显凌乱,却不损帅气阳
光的形象。他不冷不热的哼了声,往嘴里扒拉一口饭。“我不像你,我美人缘差,
这次又带着哪一型的美女来啊?”
施夜焰赞同的点头,“我女儿确实挺漂亮。”
乔言翻了个白眼,不屑又愤愤的拿过杯子咬着吸管吸了几口果汁。“真会玩,
角色扮演啊,把你‘女儿’拉出来溜溜吧。”
“Uncle 是在说我么?”施唯恩从施夜焰身后冒出头来,爬到椅子上小手指着
自己的鼻尖。
“噗——”乔言看到从天而降的施唯恩一个没忍住将嘴里的果汁一口喷出来,
施夜焰手疾眼快抱过女儿躲了开换了个位子。“你注意点。”
乔言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一双黑色的眼睛瞪着施唯恩左看右看,有些不敢
相信,甚至伸过手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吓着似的倏地缩回来。
“这、这哪里来的小玩意?怎么和你长的这么像?连眼珠都是一样的颜色!”
施唯恩皱皱眉,揉揉被捏疼的脸蛋,尽量保持礼貌做自我介绍。“我叫施唯恩,
是爹地的女儿。”
乔言依然不能接受,指着她问施夜焰。“你什么时候生的女儿!”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施夜焰把牛肉切成小块小块的放在女儿餐盘里。
“我是妈咪生的,男的能生小孩子么?Uncle ……”施唯恩嘟起小嘴,不明白
为什么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这么大,虽然这个Uncle 长得也这么好看……
乔言面色一呆,被一个小毛丫头鄙视还真挺让人不好意思的,他手握虚拳抵着
唇刻意清清嗓子,人模人样的正色道,连声音都变得不一样,公式化却又异常好听。
“你好,我叫乔言。”
“我知道,爹地说过你。”施唯恩甜甜的扬起唇。
“嘿,你爹地怎么说的我?”乔言正经的样子一下子没了,俊脸上堆起笑容,
似乎在期盼这个漂亮的小丫头能说出一大串让自己得意的话来。
“很二。”
“……”乔言的笑容僵在脸上,唰的看向施夜焰,眼神刀子似的。
这回轮到施夜焰稍显不自在的抵着唇虚咳,“先吃饭。”
乔言都快烦死了,施夜焰几乎天天带着女儿来他这报到。
乔言终于受不了,烦躁的扒拉扒拉头发。“我说了多少遍了我现在休假,就想
图个清净,焰少爷你行行好成全我行么?”
施夜焰那点儿可怜的耐心早被磨光了,他只对一个人有着非同寻常的耐心,就
是他女儿,对他女儿的妈咪都没这么耐心过。
施夜焰深深吸一口气,趁着施唯恩在沙滩上堆沙堡的机会,一把揪起乔言的领
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开的价码够你逍遥半辈子了!你还想怎样!”
乔言眼睛一瞪,“想打架?”他说着就把脸凑过去。“来来,快打我。”
“我出手你这脸就别要了!”
“哈,没脸了我就更不用去了。”乔言嗜“脸”如命,起了个痘都不肯出门,
就别说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干那种惊险刺激的事情。
施夜焰重重磨牙,松开他,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真一拳挥过去。
“太子做得太绝,我稍有动作他就知道我要怎么做,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乔
言,我这辈子从没和谁开过口,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事过去了你让我拿什么还你
都行。”
他目光黯沉下去,看向玩得不亦乐乎的施唯恩,“换做是你,你会让自己的女
人嫁给别人?”
乔言因为这句话忽然变得沉默下去,低垂的眸光隐含着无法言说的苦涩。不是
“会”,他的女人是“已经”嫁给别人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请了大假把自己放逐
到这么遥远的小岛上自生自灭。
乔言忽然仰头吼了一声,脱了T 恤露出坚实的肌肉,冲施夜焰摆出战斗姿势。
施夜焰不明所以,“做什么?”
“来,跟我过几招。”乔言勾勾手指挑衅。
“……你打不过我,别白费力气了。”
“你让我打赢了,我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你了。”乔言很不要脸的说,挥舞
着拳头跃跃欲试。
乔言和施夜焰这个混黑道的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他靠的不是拳头,而是技术,
偶尔也靠那张出色的脸皮,所以他丝毫不觉得手上功夫不行有什么大不了。
“说话算话。”施夜焰倏地眯眼,偏头示意那片小椰林。“去那边。”
他可不想让女儿看见任何暴力的场面,乔言没意见,他也不愿意这个小丫头看
见他的胜之不武,打不过不丢人,被看见可就太丢人了。
几招过后,乔言不乐意了,“麻烦你照顾下我的自尊心好么,别让的这么明显。”
施夜焰脸一黑,想发作又强压下去。除了游月茹还没人敢这么使唤他!乔言你
给我等着!有你求我的那天!
如果乔言知道施夜焰一语成谶,而自己果真在几年后跟在他身后哈着反求他,
现在肯定不这么折腾他,这个男人真不是一般的记仇,心眼小的令人发指……
乔言很不光彩的打赢了施夜焰之后依言取消休假,率先飞回国去做准备,临走
时向施唯恩轻佻的抛了个媚眼。
“下次见面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乔帅,期待吧?”
施唯恩诚实的摇头,“我爹地最帅!”
“那是你没看过穿制服的我!看了就会无法自拔的喜欢上我了!”乔言有点受
伤,因为这张大小通吃老少皆宜的脸蛋在施唯恩这里完全不顶用了。
“不,我只喜欢我爹地。”
乔言悻悻然咂摸咂摸嘴,“你女儿有很严重的恋父情结,你要小心她将来嫁不
出去。”
“回去等我消息。”施夜焰沉着脸一脚把他踢上飞机。
柏玮在一旁边接小水的电话边笑,等乔言走了他才过来。
“Eric,东西搞定了,就等你去取,我已经订好了去纽约的机票。”
施夜焰点头,心中大石落地。
时间正好,还有七天,只剩七天,小茹,等我……
施唯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谨慎的算了几遍,确认自己没算错,兴奋的搂着施
夜焰的脖子。“小茶叶快要见到妈咪了!”
施夜焰微微扬起唇,无声的抱紧女儿。柏玮笑着摇头,“乔言说的没错,小茶
叶真是有很严重的恋父情结,我还从没看过哪个小孩这么黏爹地。”
“你看过几个小孩?”施夜焰不以为意的反问,女儿这么黏他只是因为太过缺
乏安全感。
柏玮嘿嘿一笑,“就小茶叶一个。”不过他祈祷着将来小水要是给他生了个儿
子,可千万别恋母,他可不想和自己的儿子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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