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郑可玉手拿文件来到周自成办公室的门口,上前轻轻叩门,屋内传出周自成
的声音:“请进。”周自成目光灼灼地盯视着郑可玉,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坐吧,可玉。”
郑可玉坐下后,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子上:“周副行长,您找我是为了远洋
公司的事情吧?”
周自成说:“不,你的事。”
郑可玉一惊。
“听董之良和信贷部的人说,你一直是在外面租房住?”
“是的,原来是想买套房,可钱还没攒够。”
“死心眼,为什么不向行里打个报告呢?”
“周副行长,我刚来不久……”
“你是行里的特招人才,变通的办法总还是有的。”
郑可玉疑问地望着周自成:“您说的意思我不明白,周副行长。”
“分行有规定,为了照顾拔尖人才,你具备这个条件。”
“可我不是分行的正式职工,怎么能……”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用人制度已经改革了,‘正式’与‘招聘’还有什么
区别吗?”周自成解释着。
郑可玉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周自成站起身来,说道:“打个报告吧,我和厉行长商量一下,应该说是完
全能够做到的,聘你进利安可是全票通过的啊。”
“谢谢你,周副行长。”郑可玉高兴地说。
“这话是怎么说的,照顾你也是为了让你安心工作嘛。”
“有您这份关心就足够了。”
周自成笑了起来:“可玉,心是看不见的,看人嘛,主要还是看行动。”
郑可玉点了点头:“人心是没法猜测。”
周自成瞥一眼桌子上的材料:“远洋公司的案子结果出来了吗?”
“基本上差不多了,但还有些细节问题需要再核实一下。”
“厉行长和总行包副主任的意见呢?”
“还没有。我想再缓一下,因为问题牵扯的面很广,所以必须要全部了解清
楚才行。”
“这种事情不管结果如何,对利安的影响可以说都是负面的。”周自成站起
身来,踱了几步,“要讲究策略呀。利安不是什么沙漠绿洲,人际关系微妙复杂,
很多事情牵一动十,处理不好……我是说分寸把握不当,会很麻烦的。”
“我想是这样的。我当然要如实把情况反映给你们,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
你们当领导的事了。”郑可玉认真地回答。
“你呀,业务能力我从来都不怀疑,可就是有些书生气。做事,首先是要讲
做人,我是指做人的方式和方法,你懂吗?”
“可是,周副行长……”
“有些问题在你那里直接解决处理掉不是更好吗?如果是原封不动的往上一
推,岂不是给行里出难题?”周自成规劝着。
郑可玉凝视着周自成,他终于明白了这次谈话的目的。
“这样吧,材料我先看看,也许能够帮你出点主意。”
“这不是帮我出主意的事。说心里话,也许是我这个人不够圆通吧,怎么说
呢,我做事有我的原则,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杆秤。该是我的责任,我
决不会推诿,不该是我的,我也决不会承担!”郑可玉坚决果断、话中有话。
周自成淡然一笑:“这倒没有错。”
黄昏降临,包彤带着儿子萧帆漫步在沙滩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的神情
茫然忧郁。
萧帆看着母亲问:“妈妈,你又在想爸爸了?”
包彤低下了头:“说什么呀,帆帆。”
萧帆撅着小嘴:“我知道嘛,你想爸爸的时候就是这样子。”孩子低下头,
“我也想呢。”
包彤蹲下身子,双手抚摸着萧帆的脸蛋:“妈妈知道,爸爸要好多年才能回
来,再说想也没有用。儿子,你说是吗?”
萧帆抬起头说:“爸爸不好,外国那么远,他自己去,不管我们……”
“他是为工作呀,傻孩子……”
“工作就可以不管你,不管帆帆吗?”帆帆流下了眼泪。
包彤正要往下说,忽然发现郑可玉在不远的海边上,包彤拉着萧帆的手说:
“走,帆帆,那个叔叔妈妈认识,咱们找他玩去。”
大红气球在风中的沙滩上滚动着,郑可玉、包彤、萧帆在喊叫中追赶捕捉,
终于,郑可玉用脚踩住了拴在气球上的线绳,将气球捡起来。包彤和萧帆坐在沙
滩上喘息着、笑着。郑可玉喘着粗气走了过来,将气球递给了萧帆:“帆帆,这
回你可要拿好啊,再来一次会把叔叔累死的。”
“叔叔,你真好。”萧帆望着郑可玉说。
“为什么?”郑可玉看了看萧帆。
“你帮我拣气球。”
郑可玉和包彤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对好人要求的标准可不高哇,帆帆。”郑可玉说。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帆帆。”包彤问儿子。
萧帆想了想:“谁对我好,谁就是好人。”
“这就不对了,帆帆,要是有人为了骗你、糊弄你,表面上对你好,也是好
人吗?”郑可玉在启发他。
萧帆机灵地回答:“你说的那种不是真好,不算数。”
包彤笑了,对着帆帆的脸蛋亲了一口:“帆帆,你真聪明。”
此时,包彤手机响了起来,她急忙接听:“是我,韩主任……什么?我陪着
儿子在外面玩呢,能不能明天……好吧,你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好的,我马
上过去。”
郑可玉看了看包彤:“怎么,又有事了?”
包彤无奈地摊开双手:“没有办法,回单位开会。”
萧帆猛地上前抱住了包彤:“我不让你走,妈妈,我要跟你去。”
“又不乖了。妈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可你说今天要陪我玩一天的,你说话不算数。”
“你听我说,儿子……”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让你走。”
包彤望着萧帆正要发火,郑可玉说道:“帆帆是个好孩子,叔叔带你去吃海
鲜好不好?叔叔陪你玩,玩完之后,再送你回家。”
萧帆看了一眼郑可玉,犹豫了一下。
“帆帆,刚才你不是说叔叔好吗?看来你还是不喜欢叔叔?”郑可玉开玩笑
地说。
“可是,你要陪我到好晚好晚才行。”萧帆幼稚地提出了要求。
“没问题,一直陪到你妈妈回来行不行?”
萧帆想了想:“那……好吧。”
海鲜馆内,周介平一个人正在大口地喝着啤酒,女服务员引着彭安萍走了过
来。
“好,你总算是来了……”
彭安萍扭脸对女服务员说:“小姐,你先去吧,有事我再喊你。”
女服务员客气地说:“好的,二位请便。”
周介平醉醺醺,咧嘴一笑:“坐呀,酒吧老板,大歌星。”
“周介平,我说过了,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今天我给你一点面子,你有什
么话说吧。”
“我要和你彻底谈谈,要交心。”
彭安萍哼了一声:“有这个必要吗?”
周介平一拍桌子吼叫着:“有,不说出来,我不痛快,会闷死。”
“也好,就算是最后的晚餐吧。”彭安萍气愤地说完,跨步上前拉过椅子,
坐了下去。可没说几句,彭安萍就生气起身离座。
这时,郑可玉领着萧帆走进了海鲜馆,刚好撞见彭安萍愤然地走了出来,在
她身后,周介平步履踉跄地紧跟着。郑可玉一愣,站住不动了。
周介平抢上前去拉彭安萍的手:“你听我说,安萍……”
“周介平,我不想再听你对很多女人重复过的那些无聊的话!”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可我要争取。”
彭安萍气愤地说:“你别再做梦了。”
周介平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到了站在旁边不远处的郑可玉,不禁一愣。他
觑觑彭安萍,发出了一声冷笑:“我明白了,你是因为他,对吗?”
“是又怎样?”彭安萍没好气地说。
“好。不就是利安的一个小职员吗?呸!”
郑可玉一愣:“哎,你拉上我干什么?我碍你什么事了?”
彭安萍上前拦住了郑可玉:“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是条疯狗!”
“可玉,可玉……还他妈的可玉呢,我都要吐了,恶心……”周介平拉开自
己的车门,一头坐了进去,启动了汽车。
郑可玉大怒:“周介平,你嘴巴干净点。”跨步就要往前冲,彭安萍死死拉
住了他。
萧帆害怕得正要喊,一不留神,气球脱手飞了出去。萧帆奔跑着追了过去。
周介平拉开窗户探出头:“怎么啦,我就吐,呸呸呸!”
汽车猛地冲出,就在此时,气球飘过车头,萧帆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与周
介平的车子撞了个正着。萧帆“啊”的一声惨叫,身子飞了出去。
郑可玉大吼:“啊!帆帆……”
周自成被电话铃声震醒,不耐烦地嘟囔着:“谁呀,深更半夜的……”欠身
拿起听筒接听,“喂……”
听筒内传来周介平的声音:“爸,我,出事了……”
周自成大惊:“怎么回事,你快说。”
“我开车撞人了,我……”
周自成大怒:“混蛋,人死了没有?”
“我不知道,我跑了。”
“你,你他妈的……”
林楠这时也醒了,她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介平他出了什么事?”
周自成厉声地说:“你少插话。”接着对听筒说,“我跟你说,你现在马上
给我回家,出了事,就要敢于承担责任,你懂吗?”
周介平的声音:“我,我不……”
“你个王八蛋,你想错上加错呀?你想气死我呀?”对方啪的扣上了电话,
周自成愣住了。
林楠生气地说:“你嚷嚷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说呀?还不够你闹腾呢。”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不明白的事少掺和。”周自成啪地扣上听筒。
医院病房里蒙着白床单的萧帆的尸体停放在床上。郑可玉双手抱头,蹲在床
边,彭安萍轻轻走到他的身边:“可玉……”
郑可玉缓缓地抬起头来,目中含泪,喃喃道:“我怎么跟包彤说?我怎么向
她交代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扭脸望去,只见包彤满头大汗,急急地跑了进
来,她惊恐地望着郑可玉和彭安萍。郑可玉站起身来,疚悔的目光凝视着她,一
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包彤颤抖着嗓音问:“可玉,这不是真的,是吗?”
郑可玉嘴唇动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包彤突然大声哭叫起来:“可玉,你说话呀,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
事啊?”
郑可玉嗫嚅着:“我真的不知道和你怎么说,包彤,我……”
包彤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帆帆在哪儿?我的帆帆在哪……”她疾步奔向床
边,“帆帆,你怎么了?妈妈来了。”突然,她身子一晃,向地上栽去。
郑可玉和彭安萍大吃一惊,忙上前抱住了她:“包彤,包彤……”
郑可玉和彭安萍抱着昏迷过去的包彤一边跑一边呼喊着:“医生,医生在哪
儿?快来呀,医生……”
周自成斜倚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吸着烟,林楠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周自成
不耐烦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坐下来,来回溜达什么?”
林楠停步回头:“我不像你,我静不下来。”
“你以为我不着急吗,可现在着急又有什么用?”
“你赶紧想办法呀?平时吹起牛来你倒是能说得很,什么认识这个认识那个
的,关键时候你去找啊,你的能耐哪去了?”
周自成不高兴地说:“你懂什么?现在的问题是……”
忽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林楠脱口而出:“介平回来了。”疾步上前打开了门。两个公安交警走了进
来,其中的一位说:“请问是周介平的家吗?”
林楠急忙答道:“是呀,二位是……快请进,进来说话,警察同志。”边说
边将两个交警让进了屋。
周自成也急忙站起身来:“同志,快请坐。”
交警乙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介平的父母吧?”
周自成回答:“是的。”
交警甲:“周介平酒后驾车撞死一个儿童,事发之后,畏罪潜逃了,他回家
了吗?”
周自成吃惊道:“是吗?没有哇。”
交警乙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们:“你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哪儿知道,我们刚起床。”周自成马上解释。
交警甲:“他一直没有跟家里取得联系?”
“没有。真要是这样,我会劝他去自首,我……”
交警乙:“这也是我们正要对二位说明白的。撞死人,本来是交通责任事故,
可畏罪潜逃这性质就严重了。”
周自成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个我懂。你们放心好了,我们要尽快想办
法找到周介平。”
交警甲站起身来:“希望你们能尽到责任,这也是为他本人好。”
周自成把交警们送到门口,随手关上了门,林楠茫然地望着他,突然大叫起
来:“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这时有人敲门,林楠喊着“来了,来了”,打开了房门,董之良走了进来。
董之良瞥瞥周自成:“你有心事,周副行长,是为介平的事吧?”
周自成一愣:“你知道了?”
“电台新闻一大早就广播了。”
周自成愕然:“消息真快呀。”
“现在的记者都争着抢新闻,巴不得多出事。”
他俩从周自成的家里出来,驾车来到银行门口,周自成跨步下车走上台阶,
忽见郑可玉一脸愤怒地瞪视着他。“周副行长,周介平呢?”郑可玉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敢面对现实,他是个毫无社会责任感的人。”郑可玉
恼火地说。
周自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样吧,
今天你抽点时间陪我去看看包彤好吧,我要当面向她道歉。”
“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介平,应该将他绳之以法。”
“我也是在做这种努力,只要他能和我联系上,我一定劝他去自首。”
董之良走过来:“到办公室里谈好吗,周副行长、郑主任?”
“我希望周副行长要言行一致,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郑可玉气愤地说。
周自成的脸色非常难看:“可玉,难道这件事跟你有什么牵连吗?”
“昨晚上是我领着萧帆在一起玩时出的事。”郑可玉解释道。
周自成一愣:“是这样?”
郑可玉痛苦地说:“你没见过帆帆,这个孩子死的实在是太惨了。”
周自成嘴唇动动,默然无话。他回转身来,走向大厦门口,董之良急忙跟上。
正在等候着的荣吉祥和几个记者发现了周自成,呼啦啦地围了过来。荣吉祥上前
问道:“周副行长,昨晚上的交通肇事者是你儿子吗?”
另一记者问:“周介平潜逃后,和家里联系过没有?可以回答吗?”
“各位各位,我也是一无所知,是早晨起床后才知道的……”周自成厌烦地
说。
董之良推搡着众记者:“让一下,让一下,周副行长要上班了,各位让一下
……”
“诸位,实在对不起,我无可奉告……”周自成装作无奈的样子,与董之良
冲进了电梯。
徐颖和职员们正在信贷部一边说笑一边议论着。
“人就是这样,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周副行长这回算是摊上了,远洋公
司的事,再加上他那宝贝儿子,这回可有瞧的了。”丹枫指手画脚地说。
“远洋公司的事算什么,大不了是失职。”徐颖回了一句。
另一职员不满地说:“什么失职?是渎职吧!”
丹枫不乐意了:“瞧你说的,结论还没出来呢,你倒先给定案了。”
“你急什么呀?我只是说说嘛,又没说周副行长不好。”另一职员辩解着。
徐颖补充道:“那是,周副行长待你可不薄啊。”
“远洋公司的事没法说,周副行长又不是神仙,谁敢保证自己做事就没有失
误?要较真,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哪家银行没有一大批呆账啊。”丹枫不满地说。
“可听郑主任说,远洋公司这事儿,可不是什么呆账,是有目的的金融犯罪,
这种性质,可是……”坐在一边的职员插话。
丹枫不耐烦了:“那又怎样?骗子骗人,都会使出坑蒙拐骗的雕虫小技,不
可能在额头上贴上标签。开始要是都明白,天下就没有上当受骗的了。”
徐颖笑了笑:“看郑主任的吧。”
丹枫不屑地说:“他顶什么用?只不过是分管调查。”
“你是真傻,还是装不懂啊?”徐颖反问道。
丹枫正要解释,屋门推开,郑可玉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众人相互觑觑,一时
无话。
郑可玉看了一眼丹枫:“你把远洋公司的调查报告找给我。”
“你不是拿走了吗?”
郑可玉皱皱眉头:“我要的是原件,不是复印件。”
“好吧。”丹枫打开保险柜将材料找出来递给了郑可玉。郑可玉拿着材料转
身走了出去。
丹枫低声嘟囔着:“熊样呗,你看他那股劲,幸亏还是招聘的。”
徐颖瞥瞥她:“你怎么说话呢?”
郑可为开着警车来到离包彤家不远的游乐场,正要走进小区,忽然发现包彤
坐在秋千上在轻轻荡悠着。包彤好像知道来人就是郑可为,头也没回,继续轻轻
荡着秋千。郑可为轻轻地叫了一声:“包彤!”
“你又来安慰我吗?”包彤说。
郑可为默然。
“安慰的话就用不着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帆帆永远回不来了。”
“包彤,你要想开点儿。”
“想得开想不开有什么用,谢谢你来看我。”包彤神色茫然地凝视着前方,
“我和帆帆几乎天天到这儿来……他的兴趣可多了,什么都喜欢玩,这一点不像
我。有一回呀,那棵树上掉下来一只小鸟,帆帆想救它,可还没回到家就死了,
帆帆心疼得都哭了,夜里做梦都哭醒了……”包彤说着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
来。
“包彤,你别……”
包彤只顾说着:“我想,也许是他爸爸在那边寂寞了,知道帆帆是个好孩子,
所以想让帆帆去陪他……”
“好了包彤,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需要的是调整好心态,保重自己。”
郑可为大声地说。
包彤回过头,大声喊了起来:“我说帆帆怎么了?我想他,我说说他还不行
吗?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你知道不知道?”
“好好,对不起,我太冲动了。”郑可为表示抱歉。
包彤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突然扑到郑可为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郑
可为眼睛一热,用力抱住了包彤。
周自成正在和几个官员在高尔夫球场绿色草地上休息,一位官员看了看周自
成说:“别人打球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进步,你可是越打越臭了。”
“老周现在是心不在球。”另一位官员接着说。
“说真的,最近我确实有点烦心事……”
“不就介平那点小事嘛,想法跟他联系上,做做工作,自首就是了,又不是
故意伤人,依法处置能有多大事?无非是牵扯到经济赔偿。”
“其实,这件事并不大,问题是有些人抓住我工作上的问题不放,而且还要
大做文章,利安分行复杂着呢。”周自成解释着。
一位官员敷衍着说:“你周自成是‘老泥鳅’,经过的大风大浪太多了,你
怕什么?”不待周自成说什么,扭脸招呼起了众人,“休息差不多了吧?走哇,
再抡它几杆子去。”众人嘻嘻哈哈地跟过去。草坪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周自成。
周自成知道众人都在回避自己,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缓缓离去。一个人
孤零零地低头走着,丛林拐弯处,尹舜琴和男友说笑着走了过来,双方见面,不
免感到有些难为情。
尹舜琴对男友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新海金融界的大人物,利
安分行周副行长。”
男友与周自成客气的握手:“你好,周副行长。”
“你好。”周自成显得有些尴尬。
尹舜琴面对男友说:“你先走吧,我跟周副行长说件事。”
“好的。”男友说完后先行离去。
尹舜琴和周自成对视着:“我的肖像侵权案应该有结论了吧,我的干爹。”
“你不觉得自己胃口太大了吗?当初你是怎么和我讲的?”
尹舜琴眨了眨眼:“我说过什么吗?我怎么忘记了呢?”
“我没想到你的眼里就认钱!”周自成很不客气地说。
“我要是连钱都不认的话,怎么会认识干爹你呢?那我倒不如认识‘干弟弟
’周介平了。”尹舜琴非常傲慢。
周自成一惊:“介平怎么了?”
“他追求过我,难道他没跟你说?”
周自成张开大嘴,愣住了。
“不过你放心,我是个有原则的人,道德标准也不会让我接受他,我还和他
说,如果不明白我的意思,回家去问干爹你好了。”尹舜琴接着说。
周自成非常愤怒:“尹舜琴,你太无耻了。”
“我‘无齿’吗?”尹舜琴冲着周自成龇牙,“你睁开双眼,好好地看看,
我还不到‘无齿’的年龄呢,你倒是快无齿了,不,你早就无耻了。”
周自成脸红脖子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跟你,冲着咱们过去的‘关系’,我还是给你一点时间,好好处理我的
肖像侵权案,千万要珍惜我给你的机会,拜拜!”尹舜琴说完转身摇摇摆摆地走
了。
服务小姐引着林楠走进大唐茶坊,在红梅阁房间前停下。走进包间后,林楠
打量了一下:“嗯,还不错。”
“请问,您喝点什么?”
“上好的碧螺春,我只喝这一种茶。”林楠说。
“好的,您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客人来了再说吧……”林楠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个房间叫什
么名字?”
服务小姐答道:“红梅阁。”
……
郑可玉正在电脑前打字。屏幕上一个个汉字在蹦跳着闪现:《关于远洋公司
贷款问题的调查报告》。突然,电话铃声响起,郑可玉一愣,伸手拿起话筒接听。
“你好,我是郑可玉。”
电话内传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你好,郑先生,你能赏光来一下大唐茶
坊吗?”
郑可玉惊讶地问:“请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郑可玉犹豫了一下:“这个……”
“我在红梅阁房间等你半个小时,你不来我就走。”林楠说完后,不等对方
回答,啪的一声扣上了电话。
郑可玉愕然,自言自语地说:“口气不小啊。”
放下电话,郑可玉便驱车来到大唐茶坊。他在女服务员领路下来到红梅阁包
间前,女服务员客气地说:“里面请,先生。”
郑可玉推开门不禁一愣,林楠正微笑地望着他。
“是你?”
林楠笑了笑:“郑主任好难请啊。”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可玉用充满疑问的目光瞥瞥林楠,“我只是
没想到。”
“说真的,论年龄、按辈分,我都是你阿姨了,这么说你不生气吧?”
“当然不会。”
“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会打扰你。”
“我能帮您什么呢?”
“这种事绕多少圈子都没用,我就直说了吧。郑主任,远洋公司的案子牵扯
到老周了吗?”
“周副行长亲自参与运作,当然会牵扯到。”
“听说是由你分管这件事的调查?”
“信贷业务是我应该做的,分行既然出了麻烦,总行派人处理,我们就必须
要有个交代。”
“结果怎么样,可以告诉我吗?”
“周副行长已经看过材料,他是老金融,有关的法规、政策应该比我还熟悉
……”
“可他说那些问题他并不清楚。”
“如果要下结论,恐怕周副行长比我理解得更准确。”
“可他不会跟我说。郑主任,能把你个人的理解和结论告诉我吗?”
“远洋公司的贷款问题,就周副行长应该承担的责任无非是两种,渎职或合
伙诈骗。”
林楠脸色突变:“报告中你是这样写的?”
“我不可能下结论,那不是我分内的事,我只管说明事实真相。”
“可每个人对事实的理解都会带有倾向性。”
郑可玉想了想:“我想我不会。”
“可你陈述的事实会对结论有影响。”
“但我必须要实事求是。否则,上级就无法决断。这是我的责任。”
“有些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远洋公司的当事人已经失踪了,一些问题是很难
查清楚的。”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了解事实真相并不难。”
“郑主任我有个请求,老周在新海金融界摸爬滚打快三十年了,也算是有些
资历和威望,对于他工作中的失误……”
“我希望是失误,真的是这样。”
林楠恳求地说:“郑主任,你帮帮他好吗?”
“帮?我怎么能帮周副行长?您高看我了。”
“可你要认识到你的作用。”
“您想让我怎么做?”
“这个世界是大家的,每个人都要生存,比如说走路,可路偏偏又那么窄,
所以,互相之间要帮扶、谦让些……”
“您说的是非原则问题。”
“我在请求你,作为一个女人、妻子和母亲,请你放过老周和介平。”
郑可玉凝视着林楠:“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可与我做的事不是一个概念,是
决然的两码事。”
“可你的态度对他会有直接影响。”
“假设一个人触犯了法律,犯了罪,难道就可以逍遥法外吗?”
“看来,这个忙你是下决心不帮了?”
“不是不想帮,是我帮不了。”
“没有一点通融余地?”
“我做不到,也没这个能力。”
二人默然对视着。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以先走了。”
林楠突然厉声大叫:“郑可玉,你走吧,你不留情面,会不得好死。”
郑可玉说了声“再见”,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林楠脸色铁青,焦躁不安地在屋内踱起步来。此时,她手机铃声响了,林楠
急忙接听。
“妈,是我。”
林楠脸色一变,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你在哪儿,介平……”
“妈,你先听我说,我没钱了,我……”
林楠低声说:“儿子别着急,你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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