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金座集团赵青笠的办公室内，荣吉祥手拿话筒，正在采访赵青笠：“赵总，
您刚才具体谈了集团改制后的运营情况。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您再介绍一下。今
年上半年，公司的效益怎么样？”
“按照今年年初的预定计划和奋斗目标，公司上半年已经在产值、利税等各
项指标都超额完成了全年任务。”
荣吉祥对着话筒：“好，谢谢赵总。我们预祝金座集团在后半年再接再厉，
打个漂亮仗。”
荣吉祥关掉录像机和电视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赵总，今天的采访
就到这里，谢谢您的合作。”
“谢我干什么？为公司作宣传，我应该感谢你，记者先生。”赵青笠高兴地
说。
“赵总，有个题外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没事，你说吧。”
“请问贵公司在利安分行是否有存款？”
赵青笠感到奇怪：“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还真不瞒你说，我们公司的基
本账户就设在利安分行。不但有存款，而且数字还不小呢。”
“赵总，您能不能帮我调进分行呢？”荣吉祥恳切地说。
赵青笠笑了：“你帮我搞宣传，就想调利安，作为筹码，等价交换吗？”
“不不不，绝没那意思。赵总什么时间找我，随叫随到。我只是听说您与分
行的关系不一般，我也非常喜欢银行工作。”荣吉祥立即答道。
赵青笠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吧，我给你出个招儿，你自己也去想想办法。
去试一下找找董之良。我这边再跟厉行长疏通一下，你看怎么样？”
“好啊，一言为定，谢谢赵总。”荣吉祥高兴地回答。
赵青笠狡猾地一笑：“事成之后，你可别忘了，我是有条件的。”
郑可玉和包彤漫步在东山寺的山林小道上。包彤问郑可玉：“我看你对东山
寺这一带很熟悉呀？”
“是啊，前一段时间，我经常来这里找厉行长谈事情。”
郑可玉突然发现了前边小道上的彭安萍。他疾步跑了过去。
“哎，这不是做梦吧，安萍，你怎么在这儿？”
“可玉、包姐姐，你们好，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们。”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包彤关心地问道。
“我是昨天刚从美国飞过来。最近，有人在新海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条件
不错，约我见面谈谈。地点定在东山寺。”
“到东山寺，不会是出家吧？”郑可玉开玩笑地说。
彭安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你说的，把我当成什么了？我的精神境界还
没有到那种地步。你看，邀请我的人就住那边。”
郑可玉一愣：“什么？赤霞山庄。”
“我有事先走一步了。拜拜。”彭安萍向二人招招手，转身向前走去。
“安萍，安萍……”
彭安萍回头一笑，向郑可玉摆摆手，又转身走去。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望着彭安萍的背影走远。包彤大声喊道：“眼睛带钩
啦？小心伤了人。”
郑可玉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说：“你说什么呢？”
通往赤霞山庄的山路上，彭安萍走了下来。突然，她停步一怔，东山寺停车
场内，一辆旧桑塔纳轿车旁，郑可玉正等候着她。
“你没走啊，可玉？”彭安萍问。
“我往哪儿走？”
彭安萍一笑：“包彤呢？”
“她先回去了，我在等你呗。走，快上车。”
彭安萍坐进车里：“傻乎乎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或者打个电话，就在这里
傻等着，你知道我在山庄会待多久啊？”
“傻就傻吧，反正我知道你总不会在这儿过夜吧？”郑可玉启动轿车，可接
连几次都发动不起来。
“哎，你这辆车该是‘老红军’了吧？”
“这叫做‘发挥余热’。不瞒你说，这个还是朋友的。”
“身为副行长，也不嫌寒碜。”彭安萍半开玩笑地说。
“车只不过是交通工具，能开着走就成了，有什么寒碜的。”轿车呜地一声
冲了出去，彭安萍吓了一跳：“哎呀。你慢点，吓死我了。”
他俩把车开到海边上，下了车，郑可玉小声说道：“到了香港后，我找过你。”
“我知道你会的。”
“怎么，黄旭生没有告诉你？”
“你见过他？”
“是啊，他没和你说？”
“你太天真了，他会告诉我吗？”彭安萍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个家伙。”
“我当时很失望，真的，非常的失望。”
彭安萍凝视着郑可玉：“我换手机号码，就是想试试自己。”
“试什么？”
“我想忘掉你，可是，我做不到。”
郑可玉猛地抓住彭安萍的手：“你为什么要这样，安萍？”
彭安萍扭过脸去：“我怕了。我自从和周介平分手后……不说他了。”
“你还忘不了他，是吗？”
“不是，我只是……”
“要么，就是你不喜欢我，觉得我还不够资格，或配不上你？”
“我不知道。可我清楚，我确实喜欢你，尤其是在这次离开之后……说真的，
尽管我强迫自己，控制自己，可我这次选择到新海，还是想要见到你。”
郑可玉猛地抱住了彭安萍：“安萍。”
“问你一句话。”彭安萍双手也抱住了郑可玉。
“你说。”
“你对我有足够的耐心吗？”
郑可玉点了点头：“记住我的话，安萍，我不会再让你走了，我会一直守在
你身边，直到有一天，你对我说‘YES ’。”说完，二人松开了手。
彭安萍感动地说：“谢谢你的理解。”她喃喃道，“时间真是太快了。”
“可我觉得太慢了。”
二人默然对视。突然，他们再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起来。过了
一会儿，彭安萍推开郑可玉。郑可玉喘息着，不解地望着她。
“我问你一句话，如果说我开始时接近你是为了某一种目的，你还会接受我
的感情吗？”
郑可玉一愣：“为了某种目的？”
“我是打个比方，我是说，假如是这样呢？”
“可你现在爱我吗？”
彭安萍点了点头。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不想知道，也不想了解那么多。安萍，我要的是
今天，要的是结果。”他猛地又抱住了彭安萍，热烈地亲吻着。
彭安萍喃喃着：“可玉，可玉……”
办公室内，徐颖和同事们正在议论纷纷。一位女职员说：“过分了吧？我们
个人的钱存到分行，不就是为了比其他客户多那1 ％的利息吗？没了这个，存哪
家银行不行啊，干吗非要存利安？”
徐颖解释着：“支持分行的工作嘛。”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说：“这个董副行长比起周副行长还过分。”
门被推开，董之良与一位女士走了进来。大伙顿时换上了笑容：“您好，董
副行长……”
“来，我给你们大家介绍一下。”他指指那位女士说：“这位是邓玲，信贷
部新上任的主任。”董之良笑着说。
邓玲躬身致意：“大家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众人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在徐颖的带领下鼓起掌来。
董之良又指了指徐颖，对邓玲说：“这位是徐颖小姐，是咱们厉行长的大秘
书。”
邓玲上前与徐颖握手：“你好，徐秘书。”
“邓主任好，见到你很高兴。”徐颖客气地说。
董之良摆了摆手：“好啦，今天，大家先认识一下，以后在一起工作，要互
相支持。”扭脸对邓玲，“走吧，我陪你到各科室去转转。”说完，二人走了出
去。
一位女职员撇撇嘴，模仿着邓玲：“‘大家好，以后请多多关照’，嘿，还
是个‘日本人’哪，酸。”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郑可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徐颖走了进来。
“有事吗？”
“郑副行长，分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你好像是置身度外啊。”
“怎么了？”
“下边群众的意见可大了，董副行长这个弄法，搞的人心慌慌。”
“体制在改革过程中，必然会伤害一部分人的利益，这需要慢慢地调整。”
郑可玉解释着。
“不是一部分，而是大多数。”
“不会吧？”
“很多人本来指望着你上来会旧貌换新颜，给分行带来一些活力和冲击，希
望你能带着大家冲锋陷阵。可没想到，算了算了，不说了。”
郑可玉笑了笑：“我可不愿搞阶级斗争。查办周自成是领导交办的任务，人
际关系上我向来是对事不对人。”
“但是，有很多事你是躲不开的。只要你在这个位置上。”徐颖边说边递给
郑可玉一张字条，脸一红，转身走了出去。
“可玉，我喜欢你。”郑可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江洲公司的办公楼里，有十几个青年男女在等候面试。彭安萍也在其中。会
议室的门打开，一位女秘书探出头来喊道：“彭安萍，彭安萍小姐在吗？”“我
在。”彭安萍答道。
彭安萍随着女秘书走进会议室。长桌前，佟瑞林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佟瑞
林的身边，分别坐着尹舜琴和胡得标。
彭安萍躬身施礼：“各位领导好，很愉快能够参加招聘会。”
“彭小姐，我们之间谈过了。公司发函把你从美国请来，就已经决定聘用你，
月薪八千元，理由很简单，我看过你的学术论文和一幅壁画。”佟瑞林说。
彭安萍微微一笑：“佟总昨天可没和我讲。”
“为什么要一下子谈透呢，这毕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
“佟总，我是学财经专业的，江洲是房地产公司，这方面业务我可是没什么
经验。”
“我们需要你做的是金海岸度假村的会计，作为香港著名学府的硕士研究生，
我们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能把新的理念融进金海岸。”
彭安萍高兴地说：“谢谢您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佟瑞林看了一眼胡得标和尹舜琴：“二位副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佟老板慧眼识金星，我是绝对相信的。”尹舜琴马上恭维。
胡得标连连点头：“对、对、对。”
“彭小姐，你还要感谢一个人的竭力举荐，是他更坚定了我对你的信心。”
佟瑞林说。
彭安萍一愣：“谁？”
“黄旭生黄先生。另外告诉你一下，他也是江洲公司聘请的主要干将之一。”
高速公路上，轿车内的黄旭生兴奋地看了看彭安萍：“没想到你会到机场来
接我。”
“怎么，不欢迎？”
“什么话呀，我是受宠若惊。”
“夸张。听说是你把我推荐给佟瑞林的？”
“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不提前向我打招呼？”
黄旭生笑道：“想给你个惊喜嘛。你当金海岸度假村的财务主管，我负责市
场营销部，在配合上一定会很默契，以后，我们可以比翼双飞了。”
彭安萍瞪了他一眼：“谁和你比翼双飞呀？”
黄旭生吐了一下舌头：“对不起，我说漏嘴啦。”
“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娶媳妇，尽想好事。”
“你这话说得也太刻薄了吧。”
“你要搞清楚了，我来接你，是佟老板的安排，这是工作，你懂吗？”
轿车驶进凡尔赛花园，黄旭生和彭安萍跨步下了车，不远处，郑可玉疑惑的
目光正望着他们。
彭安萍问道：“可玉，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好，郑副行长，我们又见面了。”黄旭生客气地说。
郑可玉微笑着说：“是啊，你好。”上前与黄旭生握手，扭脸对彭安萍，
“安萍，今晚我做东，为黄先生接风洗尘。好不好？”
郑可玉看了一眼黄旭生：“我没想到黄先生回来的会这么快。”
“要不是朋友邀请，回不回来我还真得琢磨琢磨。可这一次是盛情难却呀。”
“到哪里高就哇？”
“江洲公司。”
郑可玉非常惊讶：“什么，你也去江洲？”转脸对彭安萍，“你们在一起了
呀？”
“是呀，这有什么奇怪的。”彭安萍答道。
“不错，都凑到一块了，我表姐夫也在那儿。”
“是吗，他是谁？”
“胡得标。”
黄旭生点了点头：“噢，胡副总是你的表姐夫？”
彭安萍看了看郑可玉：“这个人在招聘那天我见过。”
“看来，真是山和山难碰头，人和人好见面，说到一块，就凑到一起了。”
郑可玉面对彭安萍，“我认为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好事。”
“为什么？”
“有时候太熟悉的人在一起做事更不好做，深了不行，浅了不行，搞不好，
会把友谊伤害掉，反目为仇，这种事情屡见不鲜。”郑可玉解释着。
“这大概就是你们当地常说的特色吧？郑先生，我说什么你别见怪，你们似
乎是把过多的精力放到人际关系上，相互之间表面和气，而缺乏推心置腹和信任
感……”黄旭生津津乐道地议论着。
“这种现象比较普遍，任何一个国家不也一样存在吗？”
郑可玉看了看黄旭生：“我们不谈这些好吗？我是个普通公民、银行职员，
我最大的满足，就是干好自己的事。再说，很多问题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彭安萍说：“是啊是啊，谈点儿别的，别说这些啦，我听见这些就头疼。”
郑可玉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一眼徐颖。
徐颖神秘兮兮地说：“郑副行长，跟你说个事。”
“说吧，干吗还神神秘秘的。”
“当然了，说出去可是不得了。”
“是吗？不会是本·拉登藏进我们利安了吧？”
“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正经事。你知道吗？邓玲的学历可是假的。”
郑可玉一听笑了：“怎么可能呢，这种事还能瞒住人？谁敢开这个国际玩笑？”
“你不信了吧？有人查过了，北京经济学院九五届金融系根本就没有邓玲这
个人。”
郑可玉严肃地说：“这种事你可不要乱讲啊，无凭无据的。”
“铁板上钉钉，来源绝对可靠。哼，董之良还口口声声搞什么‘末位淘汰’，
引进专业人才，敢情是把冒牌货都往分行里塞，假公济私。”
“徐颖，我觉得和你讲话不忌讳，是吧？”
“是啊，我跟你不一直也是这样吗？”
“你对邓玲有看法，是不是觉得她挡了你的晋升路？”
徐颖脸色一红：“你怎么这样看我呀，我至于那么小心眼吗？邓玲真要是业
务能力比我强，我才不在乎谁上谁下。我端的是分行的饭碗，利安好了我就好。”
“你要真是这么想就对了。”
“怎么，你认为我在挑唆、制造事端吗？”
“我没那么想，可我真的不愿意是那样。提个醒吧，算是忠告，防患于未然。”
“那么我问你一句话。”
“请便。”
“如果邓玲的学历真是假的，你会怎么做？是不吭声、不管吗？”
“不会的，这是决不能容忍的。”
“郑副行长，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请你们领导核实
一下，这件事不复杂，只要想知道，一封信函就全清楚了。”
“徐颖，我会记住这件事的，但在没有澄清之前，请你不要再扩大范围了。”
“这个没问题。”
“利安需要团结，需要稳定，不要搞得人心涣散，我们还没有从周自成的阴
影里摆脱出来。”郑可玉劝说着。
“可死了一个周自成，又换了个董之良。”
“严重了吧？”
“你细心观察一下，自会得出结论。”徐颖说完后，双目含情地看着郑可玉。
郑可玉一抬头：“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徐颖显得不自然了：“噢，没有了。”说完，不好意思地转身往外走去。
郑可玉喊道：“徐颖。”门口处的徐颖回过身来，默然望着他。
“我也很喜欢你，对不起，我是说喜欢，你懂吗？”郑可玉客气地说。
徐颖点点头，嘴唇动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郑可玉笑着说：“被人喜欢是一种好事，徐颖，我谢谢你。”
徐颖鼻子一酸，转身走了出去。望着徐颖的身影，郑可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高尔夫球场上董之良和荣吉祥手持球杆边走边说：“你小子也算是个怪人，
报社记者干的好好的，逍遥自在的有多好。进什么银行，人呀，都是得陇望蜀，
这山望着那山高。”
荣吉祥解释着：“董副行长，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报社和报社可不
一样，我要是在《人民日报》、新华社，把你的副行长给我我都不换，我们那是
什么？一种行业报纸，能混碗饭吃就不错啦。”
董之良看了一眼荣吉祥：“难怪税务局陈局长说你实在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爹妈给的遗传基因，我改得了吗。”
“你比郑可玉可是差远了。”
“你别提他，我们俩别看是老同学，他是他，我是我，真要是……咳，不说
了，我为什么来找你，你还不明白呀？”
董之良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这时，邓玲匆匆奔了过来：“董副行长，董副行长。”
董之良看了看荣吉祥：“瞧，我打场球都不安生，我们信贷部主任又来了。”
荣吉祥知趣地说：“你们谈，我玩去啦。”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邓玲望着荣吉祥离去的背影，对董之良说：“表姐夫，这个人你心里可要有
数。”
“怎么了？”
“他可是郑可玉的同学，以后你要防着点。”
董之良冷笑一声：“你不明白……怎么，你来找我有事吗？”
邓玲交给董之良一本杂志：“郑可玉在《中国金融》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
一万多字。还专门加了编者按，评价挺高的……”
“不就是他撰写的那份《贷前审查和贷后检查规范文本》的论述吗？”
“你知道啦？”
“我不知道会有人告诉我呀，这是好事。”
邓玲不解地问：“好事？”
“你想想看，按照老厉的习惯，分行里人写的比较好的论文，他向来都是要
参与署名的。这次，郑可玉非但没有向他打招呼，而且堂而皇之地署上了自己的
职务，老厉会怎么想？他这是要告诉金融系统，分行的改革措施都是出自于他郑
可玉之手。”
邓玲钦佩地说：“表姐夫，你什么都清楚呀？”
“我不太懂业务是真，可我懂人。”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邓玲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董之良，“表姐生日，我
没准备什么礼物，送她一张卡吧。”
“你送她这个干什么？”
邓玲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张卡可不寻常。”
“怎么讲？”
邓玲低声说：“这上面的存款买东西方便，也可在任何取款机上提取现金。”
董之良说：“好哇，我代表她谢谢你啦。”
彭安萍坐在电脑前正在打字，黄旭生敲门走了进来，彭安萍抬头看了看他：
“装模作样，敲什么门哪？”
“怕你不便啊。”
“我有什么不便的，是你想的太多了。”
黄旭生凑近前来：“哎，晚上一块吃饭，我姐从香港赶来了。”
“那你就好好陪陪你姐姐呗。”
“我说了，我想喊你一块去。”
“这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还有事……”
“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
“黄旭生，我去不去吃饭和你的面子有什么关系呀？”
“我，我……”
“别我我我的了，你那小心眼儿我还不懂啊，想尽一切办法，造成既成事实，
是吧？”
黄旭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是你想多了。”
“但愿是这样，可我告诉你，近水楼台，未必先得月。”
黄旭生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彭安萍走过去打开门，郑可玉走
了进来。
彭安萍一愣：“可玉来了。”
郑可玉看见黄旭生也在这里，上前打招呼说：“黄先生，你好。”
黄旭生点点头，扭脸看了看彭安萍：“安萍，你和郑先生早约好了吧？”
“要不，就请可玉陪你去吧，旭生。”
郑可玉和黄旭生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感到有些尴尬。
“哎哟，真是稀客，郑副行长。”众人回头一看，佟瑞林笑着走了进来，上
前与郑可玉握手：“你好，难得到江洲公司来，晚上一块坐坐怎么样？公司有很
多事情想请你帮忙呢。”
“你可别这样讲，佟老板，公司经营我是一窍不通。”
“谦虚了，天下万理都是相通的。”
“佟老板，今晚上我有事。”
佟瑞林说道：“胡德标对你可有意见了啊，他说到新海后，还没和你正儿八
经坐坐呢。”
“你甭说，还真是。”郑可玉有些不好意思。
佟瑞林面对着大家：“大伙一块聚聚吧，熟人正好都在。”
郑可玉想了想：“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
黄旭生对佟瑞林一笑：“佟总，我是无法奉陪了，我有事。”
“我知道，你的姐姐来了？”
“是啊，这是非去不可的。”
豪华酒店包间内，佟瑞林逐一向郑可玉介绍江洲公司的领导成员：“今天，
我们的财务总监孟天阳孟博士因为有事不能出席，他可是十足的海归派，在美国
商界也有一定影响。”
胡得标捧场：“是啊是啊，刘备请诸葛亮是三顾茅庐，佟老板请孟先生，可
是四赴美国。”
佟瑞林指了指尹舜琴：“这位是尹舜琴尹副总，郑先生应该认识，在新海市
大名鼎鼎……”
郑可玉一笑：“我认识，歌星。”
尹舜琴对佟瑞林说：“我以前跟郑副行长还有些误会呢。”
佟瑞林惊愕：“是吗？”
“你可不要这样说，尹小姐，尽管有很多事情我不清楚，但你向分行要求保
护自己的肖像权是没有错的。”郑可玉解释着。
尹舜琴高兴地说：“谢谢你的理解，郑副行长。”
“这是法律规定。”郑可玉扭脸对佟瑞林，“佟老板麾下可是人才济济呀。”
佟瑞林客气地说：“郑先生，坐下吧，大家都坐下。”众人先后坐下。佟瑞
林接着说：“郑副行长，我是什么出身你清楚。如果说我能做出点什么成绩，也
不是我个人的本事，只能说是我用对了人。在江洲公司，我发挥了人才的作用。”
郑可玉指出：“这就是本事，佟老板。”
大伙笑了起来。
佟瑞林看了看尹舜琴：“尹小姐开过酒吧，见多识广，今晚上，郑先生是否
吃好，酒能不能喝到位，就看你的了。”
尹舜琴笑着说：“我可不会劝酒，佟老板，我……”
“酒不在喝多，而在于喝好。”佟瑞林解释道。
“那喝好的标准是什么？”
“我说好了，就是好了。”郑可玉笑着回答。
尹舜琴面对着佟瑞林：“是这样理解吗，佟老板？”
佟瑞林大笑：“你们俩把握分寸，我不强求。”
尹舜琴大声喊道：“好，那就开始点菜。服务员……”
这一天晚上，彭安萍又来到了孙鹏家。孙母抬头看了一眼彭安萍：“都这么
晚了，还过来干吗呀？”
彭安萍客气地说：“阿姨，我是顺路看看孙鹏，他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孙母无奈地说：“我是想往医院里送，可你想想看，反正他就是这样躺着，
在哪儿都一样。在家里，别的先不说，光这住院费就能省下了。最近哪，我那闺
女也要交学费了，哪来的钱呢？我……怎么说呢，撑一天算一天吧，我不能瞪着
眼看着他这样死去啊。”孙母说着又哭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珠。
彭安萍急切地说：“阿姨，别难过。你女儿的学费由我来帮忙。”
孙母马上回答：“不不，闺女，我不能再用你的钱了，鹏儿我看是没个好了，
我何必再把别人往里拖呢。”
“阿姨，说这话可就说远了。”
“你不要说了孩子，我活的已经够寒碜了，有时候……”孙母擦了一把眼泪，
“有时候我恨死鹏儿了，他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我们这个家，总还是像个家吧，
可现在呢，像什么？造孽呀。”
“阿姨，您别愁，慢慢会好起来的。”
“你这一来呀，我想起了两件事，你得帮我办一办。”
彭安萍抬头看着孙母：“阿姨，您说吧。”
孙母拿过一张字条，递给了彭安萍：“这是上次你那四万块钱的借条，姑娘
你先拿着，我迟早会还你的，哪怕是十年，二十年……”
“不，阿姨，我们那钱……”
“你先听我说，关键时候帮人一把，这个情分够大了。姑娘，这钱必须算是
我借用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鹏儿的药给停了，把眼下没花的钱还给你。”
彭安萍无奈地说：“那好吧。”她将借条放进自己的小挎包内。
孙母继续说：“这钱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还有郑可玉的，是吗？”
彭安萍犹豫了一下：“是的，阿姨。”
“姑娘，你是个难得的好人……请你转告郑可玉，让他抽空来一趟，我想当
面谢谢他，我还有事跟他商量。”
彭安萍大喜：“阿姨，您理解他了？”
“这是两码事，姑娘，人家帮了我，我就该感恩，这点道理我懂。”
彭安萍一怔，想说什么没有说。
两辆豪华轿车飞驰在通往金海岸的路上，前面那辆轿车坐着佟瑞林、尹舜琴
和黄旭生。黄旭生脸色阴沉，似乎是有些怏怏不快。佟瑞林看了看他问道：“旭
生，你今天好像不高兴？”
黄旭生辩解道：“没有哇，挺好的。”
“凡事都要想开点，很多事是不可强求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
强求也没用。”
尹舜琴马上拍马屁：“没错，佟老板说得对。”
黄旭生看了看佟瑞林，默然无话。
后边的轿车坐着郑可玉、彭安萍和胡得标。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胡得标回过
头来，看了看郑可玉：“江洲的事你可要上心点，要好好的帮帮佟先生。可玉，
佟老板的能力我心里有数，而且……”
“表姐夫，这不存在帮不帮的事，这是合作，银行是干什么的？银行是锦上
添花，绝不可能雪中送炭。只要是对双方有利，有好项目，能够互惠互利，实现
多赢，当然可以做。”郑可玉解释着。
彭安萍连连点头：“对对对，这话说的有道理。”
两辆豪华轿车来到金海岸边，车门打开，众人纷纷走了下来。佟瑞林用手指
着前边说：“这块土地是一千多亩。我是这样想的，郑先生，你看，那边的环境
最好，主要是用于楼堂馆所，发展旅游产业；这边主要是着眼于水产养殖，作为
工业深加工的原料基地；其余的就是修建工厂和车间了，目的还是要搞水产品和
农产品的保鲜和深加工。”
郑可玉看了一眼佟瑞林：“胃口真不小呀。可我没明白，你们搞这么多土地
是怎么办的手续？”
佟瑞林解释道：“我们专门注册成立了一个度假村，管理土地和楼堂馆所。
股份公司随时需要，我就随时往股份公司里划拨。这样，股份公司的账目与业绩
永远是最好的。”
“难怪江洲公司的股价从上市以来总是上涨，原来是有一个海归大博士在操
盘。我们这些老百姓、小股民怎么能斗得过洋博士。”胡得标讨好地说。
佟瑞林做了个菩萨状：“哪里哪里，只要买江洲，早晚会赚钱。”
郑可玉问道：“国有土地，如果都这样搞，不是国有资产流失吗？”
尹舜琴神色一沉：“这个不存在……这些土地，我们都是用钱，甚至出高价
买来的，而且是经过有关部门批准的。”
“你们想，股市里赚钱，本来只值一元的江洲股，股民看业绩好，硬是出八
元、十八元、二十八元、三十八元买，股价一个劲儿的往上升，怎么会出现国有
资产流失呢。当然，更不会让银行贷款有风险。”佟瑞林马上补充道。
郑可玉想了想：“怕就怕你佟老板的金字塔倒下。到那个时候，面对一个空
壳企业，银行啊，股东呀，那可就成为真正的泡沫了。”
佟瑞林立刻回答：“这种可能绝对不存在。你想想看，江洲公司的土地你是
看到了，房产建筑物也是明摆着的。”
“佟老板，咱们往前走，还是等我看完车间以后再说吧。”
“好。”佟瑞林回应着。
生产车间内，郑可玉在仔细检查观看着，他的身后，尹舜琴看着佟瑞林，低
声地说：“郑可玉是不是有些看法？”
佟瑞林一愣：“哪里呀，这叫做认真。你还不知道？共产党员最讲认真。”
“当然，过场肯定还是要走的。”胡得标附和着。
佟瑞林看了一眼胡得标：“老胡，这件事你还真得上点心，适当机会还要敲
敲边鼓。”
“佟老板，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会尽力的。”胡得标讨好地说。
郑可玉走了过来：“佟老板，这个车间是三条生产线，为什么只开了一条？”
“我们是以销定产，是按照市场需求来确定生产任务，现在是淡季，当然不
必全线开动，避免造成产品积压。”佟瑞林马上解释。
郑可玉思考一下，扭脸对尹舜琴说：“这些，贷款报告都写清楚了吗？”
“没问题。佟老板要求我们必须要实事求是。”尹舜琴立即回答。
郑可玉指出：“一定要把情况写详细。”
一行人离开工厂，来到海鲜馆的包间，胡得标看了一眼郑可玉：“可玉，你
今天看完以后感觉怎么样？”
“我毕竟是走马观花。”
“总会有个印象和结论吧？”
“怎么说呢，肯定不会像你们夸奖的那样，把江洲公司说成是洁白无瑕的小
天鹅，当然，我也不能说是丑小鸭。”
“江洲是一家上市公司，如果说你们都不放心，那在新海还有几家是你们敢
放贷款的企业呢？”
“表姐夫，你说这话可是带有倾向性的，我能理解，你是江洲公司的人。”
胡得标咧嘴一笑：“可我也是你的表姐夫呀，对不对？”
“这个没错。”
“江洲的墙角我不能挖，可表弟的梯子我也不能抽哇？”
郑可玉也笑了：“是啊。”
从江洲公司金海岸工业区回来，郑可玉请表姐夫胡得标去自己的住处坐坐。
胡得标愉快地答应了。车开到楼下，俩人上楼进了屋，胡得标打量了一下屋子：
“可玉，利安分行没有家属楼吗？”
“以我的资历，目前条件还不够。”
“你呀，有些方面真是个死心眼。”
“怎么了？”
“不会使用现成的资源。人啊，居住的地方应该要宽松，这是大半辈子的栖
身之地，一定要宽敞、舒适，为什么非要等利安来解决？”
“我一直不是也在攒钱，准备买嘛。”
胡得标凑近郑可玉：“佟瑞林在金海岸还有几套别墅，质量没得说，你为什
么不买呢？江洲公司眼下需要你，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表姐夫，我知道自己的分量，我是被高薪聘请的，每月才五千块，干好了
年薪三十万，可他那种房子，一套就是好几百万，我就是不吃不喝，也得需要攒
十年，我怎么买得起？”
胡得标接着说：“你没明白，我说这是‘最好机会’的意思你不懂吗？佟先
生是个明白人，只要你一张口，你说是钱、汽车，还是房子，岂不是举手之劳？”
郑可玉脸色一变：“表姐夫，你这个观点我不同意。人在生活中离不开钱，
可钱这东西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装在你兜里的钱，是属于你的吗？
当你还有一口气，把钱花了，用在正地方，就是属于你的；如果你这口气没了，
别说是有幢房子，就是有座金山，你能把它带走吗？”
胡得标惊讶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看问题？有些事情呀，可玉，不是我说
你，你就是心眼死，不灵活。”
“那得分是什么事？原则问题，我可是绝对……”
“这怎么又和原则扯上了？你们放贷，江洲借款，符合条件就做，这是没有
原则吗？”
“我是指关于买房子的事。”
“生意场上，这有什么？谁用不着谁？”
郑可玉笑了笑：“你接着往下说，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你做事一板一眼的，可别人见了好的合作项目都往前冲。瞧人家董之良，
主动靠近江洲公司，协商信贷的事。”
“是吗？”
“你知道就得了。现在这年头，很多人见了好处、见了权都争着抢，你可倒
好……”
郑可玉自言自语地说：“那可不行！”
“坏事和你商量，好事谁告诉你呀。”
郑可玉看了看胡得标，没有再说话。
“我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在香港、东南亚也混了不少年，走了不少地方，
内地的情况也算是了解，我对问题的认识比你深。”胡得标不谦虚地说。
郑可玉似乎是在走神，什么也没听到。
胡得标愕然：“你在想什么，可玉？”
郑可玉回过神来：“没什么，表姐夫……不过，你不要再说了，我决不能利
用贷款搞交易，你这些话的意思我也明白。你放心，只要符合放贷条件，你什么
都不用说，我也会支持，这本来就是银行的业务，用不着多说。”
胡得标无奈地摇了摇头。
佟瑞林开着车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上，身边坐着彭安萍，她疑问的目光看着佟
瑞林：“咱们这是去哪儿，佟老板？”
佟瑞林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干吗还这么神秘呢？”
“彭小姐，让你期待一下有什么不好？过程比结果有意思。”
到了金海岸别墅区，彭安萍指着一片房子说：“这些建筑和设计真是很漂亮。”
“你喜欢吗？”佟瑞林问。
“当然了。买一栋得多少钱呀？”
“不到三百万。”
“值，我看不错。”
佟瑞林想了想：“送给你一套怎么样，彭小姐？”
彭安萍一愣：“什么？送给我？你开玩笑呢吧，佟老板？”
“玩笑？我开车跑这么远带你上这来，是为了和你开玩笑？你信吗？”
“无功不受禄，这么贵的房子，你想想看，我受得起吗？”
“你可不要往别处想，彭小姐……”
“可我要知道理由，否则，这么重的礼物我决不会收的。”
“你说了，无功不受禄，但你可以立功啊。我这份礼物当然是有目的的，彭
小姐，永久的留住你为江洲做事。”
彭安萍想了想：“这个理由太牵强，我算不上那种人。”
“算得上算不上应该由我来认定。彭小姐，人的忠心和能力是无法用金钱计
算的。”
“佟老板，这份礼物我肯定不能收。至于我对江洲公司应负的责任，你任何
时候都用不着怀疑。你器重我，给了我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和平台，这就足够了。”
“彭小姐，你……”
“当我对公司做出贡献，配得上住这幢别墅的话，我再张口也不晚。佟老板，
我也不瞒你说，我非常喜欢它。”
佟瑞林伸出了小食指：“拉钩？”
“好啊。”
二人拉着钩，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彭小姐，既然你不肯接受，我就把这批房当做公司的福利，中层以上干部，
包括分公司和部门经理以上的人，只要做出巨大贡献，都可以奖励。”
“好，我争取早日向你提出申请。”
“没问题。”
海滨沙滩上，佟瑞林和彭安萍漫步走着。彭安萍看了一眼佟瑞林：“那么，
他们两个人你是怎么看的？”
“都是难得的人才，也都很有个性。”
“你能详细说说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用动物比喻的话，黄旭生是只雄鹰，郑可玉是个老虎。”
彭安萍一愣：“佟老板，你搞错了吧，郑可玉是老虎？”
“看人不能看外表。郑先生是绵里藏针，外柔内刚，他表面上显得很儒雅、
很文静，可实际不然，你想想看，他是怎样对待周自成的，难道他是小猫、是只
绵羊吗？”佟瑞林分析着。
“那不过是工作上的需要。”
“可每个人对工作的处理方式是不同的。在为人处世的原则上，郑先生是绝
不会心慈手软的。”
“噢，你是这样理解的。”
“我再提示一下，如果换上另外一个人介入周自成的事，会不会出现其他结
果？”
彭安萍想了想：“这种可能还是存在的。”
佟瑞林笑了笑说：“不是可能存在，是肯定存在。我看人，是看事实，不看
外表。”
“那么，黄旭生怎么会是雄鹰呢？我看他倒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他呀，必须给他一片天空，因为天空就是他的事业，至于怎样翱翔，不要
管他，他是一员做事的猛将，但因为对事业会过于关注，不会是一个理想的丈夫。”
“理想的丈夫，天下有吗？”
“肯定没有，一切都是相对而言的。”
“你说的很实在，佟老板。”
“黄旭生和郑可玉相比，你更喜欢郑可玉，是吗？”
彭安萍点点头：“不是更喜欢，可以说是我爱他。”
“看得出来。我有个建议，抽时间你能否约一下郑先生，我们好好谈一谈，
让他也放松一下，不能整天忙工作。你说行吗？”
“为什么？”
“说实在的，在某些方面，我很敬佩他，也很喜欢他。”
“你可以单独约他嘛，为什么扯上我？”
“因为这样做，我会更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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