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郑可玉本想找到孙兰把问题说清楚,但没想到却弄巧成拙。他悔恨交加,后
悔当初一不小心钻进了佟瑞林等人设计的圈套,致使造成桃色绯闻,不仅在人格
上受到莫大污辱,而且费心劳神、牵扯精力,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憎恨
那些卑鄙小人,为达到个人企图而不择手段的恶劣行为。
事发之后,郑可玉经过冷静的思考,认识到自己身为利安分行的副行长,岂
能与那些卑鄙小人一般见识。因此,他深感羞愧不安。
警察把郑可玉、孙兰、小赵三人带到了派出所。郑可玉望着两位警察,不好
意思地说:“警察同志,对不起,给你们增添麻烦了,我真的没有故意打人,只
不过是本能地拨拉他一下,没想到……”
小赵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是见、见义勇为,你、你是耍流氓。”
“是吗?”郑可玉扭脸问孙兰,“是这样吗,孙小姐?”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孙兰又扭转脸对警察说,“本来就没有什么事,警
察先生,我们可以走了吗?”
警察笑笑用手指着小赵说:“我倒是没什么意见,那就问问他。”
小赵瞥了瞥孙兰:“我、我头上的伤,就、就这样子啦?”
孙兰不好意思地说:“好啦,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小赵看了看郑可玉:“是、是他推的我嘛,怎么可以让、让你……”
“好了,走吧走吧,你是为我嘛。”孙兰推着小赵走了出去。
这时,郑可为走了进来,警察站起身来:“你好,郑队长。”
“怎么回事?”郑可为问。
“没什么事。”警察答道。
郑可为看了看郑可玉,郑可玉没有言声,郑可为扭脸面对着警察问:“还需
要怎么处理吗?”
“处理什么呀?小纠纷,对方又没有追究责任。”警察笑着说。
……
郑可为开着警车拉着郑可玉往家里走,他抱怨地说:“即便是那样,你也不
能这么处理呀?你想过了吗?你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
“我当时真是气坏了,他们是成心往我的头上扣屎盆子。”
“既然心中没鬼,你怕什么?他们喜欢蹦,就让他们蹦,喜欢跳,就让他们
跳,让他们充分地表演,有什么不好?”
郑可玉不吭声了。
郑可为接着说:“我的意见是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突然,郑可玉喊了起来:“停,快停车。”郑可为迅速打了一下方向盘,在
马路边上停下车。郑可玉对哥哥说:“你先走吧,我有点事想去找一下包彤。”
还没等郑可为答应,郑可玉便跳下车匆匆离去。
郑可玉找到包彤,将刚才发生的事对她说了。包彤看了看郑可玉问道:“想
听实话吗?”
“听假话找你干什么?”
“你呀,身上的优点很突出,可你的缺点也很明显。”
“怎么了?”
“我的观点是,对事努力,对己克制,对人感恩,对物珍惜。我认为,你做
事的能力和认真劲,那是没的说,可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非常单纯。”
“大哥也是这么说我。”
“实际上,这反映出你骨子里的狂傲,结果导致了你的大意。”
郑可玉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是有点吧。”
“不是有点,而是很突出。”
“你是说,我还不够成熟?”
“但有一点你分析的很对,对方越是采取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你,越说明
你戳到了他们的疼处。可我不明白厉行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你回避?”
“大概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躲躲风声吧。”
“见鬼,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躲什么?”
分行会议室内,总行张清行长、包彤等领导与厉仲谋、郑可玉、董之良等其
他副行长都在。厉仲谋客气地说:“今天总行领导来检查工作,这是对我们的最
大鼓舞和鞭策,我们表示热烈的欢迎。今年以来,我们分行在存款储蓄、信贷发
放各项任务指标都超额完成。但是,出现的问题也非常突出,特别是在前一阶段,
连续发生了几起重大事故,已经引起总行党委和领导的高度重视,需要我们认真
总结经验教训……下面,我们请总行行长张清先生作指示。”
张清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非常严肃地说:“谈不上什么指示,只讲几点
意见,第一,利安分行前一阶段出现了远洋公司的贷款问题,问题的性质非常严
重,它涉及到十个亿的资产。同志们,十个亿呀,这不是个小数字。总行党委决
定,必须要认真查处,决不能让银行资产流失。目前我们已经组成联合调查组,
由总行纪委毛书记牵头,稽查部、信贷部等部门参加,包彤同志作为特派员负责
具体工作。我希望在座的同志们一定要给予支持。这件事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只
要是触及到法律,必须交司法机关解决,要严厉打击经济犯罪。第二,关于李俞
的犯罪行为,已交司法机关处理,公安部门已发出通缉令。这个问题,利安分行
的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第三,周自成的情况还没有查清,待问题查清
后一并处理。第四,必须要深化改革,勇于创新。目前金融市场竞争激烈,要立
于不败之地,就必须与时俱进。市场竞争就是人才竞争,我们应该大胆引进人才。
我听说新被提拔的郑可玉同志有学历、懂业务、很能干……”
厉仲谋插话:“对,郑副行长今年29岁,是金融博士。”
“好哇,年轻有为呀。我们就是要培养和依靠这些年轻干部,建立一套新的
管理体制,以满足金融市场的需要和发展,我们要把银行系统管理好,建设好。”
“厉行长,我希望分行给总行工作组再增加两间办公室,以便开展工作。另
外,就远洋公司贷款问题的调查处理,我们还要与当地市委和政府部门进行沟通。”
包彤说。
厉仲谋说:“领导的讲话,我们一定会认真执行。关于远洋公司的贷款问题,
我作为分行的主要领导,负有严重的、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写出书面检查,
上交总行党委,并请求处分……”
佟瑞林与尹舜琴正在佟瑞林的别墅喝酒。佟瑞林有些醉醺醺,他拿起酒瓶子
还要倒酒,尹舜琴拦住了他:“佟老板,不要再喝了,应该败而不馁才对呀。”
“咳,这算什么呀?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你有心思,也不能拿酒浇愁呀。身体可是自己的。”
“我有什么心思?我胜券在握。”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呀,你可不是控制不住情绪、轻易发泄的人,你今
天这表现……得得得,我不说了。”
“你以为我真拿郑可玉当回事呀?你懂什么?我担心的是厉仲谋,他这只老
狐狸难揣摩。”
“我看这倒是心里话,你当初用我套周自成,又想用孙兰套郑可玉……”
“什么无所谓,你怎么这样说话呀?”
“本来就是嘛。你该得到的从周自成那里都得到了,郑可玉这边倒好,你是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佟瑞林冷笑一声:“谈不上什么赔不赔,孙兰对我来说,本来就……”屋门
被推开,孙兰闯了进来。
孙兰生气地说:“我要回香港,我……”
佟瑞林脸色一沉:“孙兰,你这是什么话,好戏才刚开场,精彩还在后边呢。”
“我够了,我不干了。”
“我们是有口头协议的。你知道完不成任务会意味着什么?”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怎么,你还惦记着那个澳洲小白脸?”
孙兰大怒:“佟瑞林,你胡说八道。”
佟瑞林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恶狠狠地用右手托起孙兰的下巴:“宝贝,你什
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你很有长进呀。”
孙兰望着佟瑞林,眼光有些恐惧:“你、你……”
佟瑞林冷冷地说:“我再跟你说一遍,乖乖地听我的话,否则,没有你好果
子吃。”
孙兰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佟瑞林顺手将尹舜琴拉了过来,拢进怀里对孙兰说:“你真该好好拜师向尹
小姐学习。”
孙兰咬紧牙关猛然转身冲了出去。他步履踉跄、神情恍惚地走在城市街道上。
她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郑可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急忙拿起接听:“你好……”
“郑先生,我是孙兰。你在哪儿?我想见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我没时间。”郑可玉猛地断掉了电话,随手扔到了桌子上。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郑可玉就是不接。片刻之后,信息的声音响了一下。
他想了想,无奈地欠身拿过手机,翻阅起信息来:“半个小时后,飞机场安检处
见,否则,你再也见不到我了,孙兰。”
郑可玉匆匆来到飞机场安检处的检票口,看见孙兰站在人群中正在张望。郑
可玉跑过去高声喊道:“孙兰,孙小姐。”
孙兰缓缓回过头来望着他:“郑先生,你终于来了。”
“孙小姐,你为什么要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兰泪水涌出,哽咽着:“不了解我的人以为我是个被幸福环绕着的女人,
但谁知道我内心忍受的痛苦、煎熬?我去寻找真情,但总是被欺骗;我寻求平淡,
可我找不着,别人,哪怕是一般人所拥有的,我却无法拥有……”
“可是,你……”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今天的下场是早晚的事。郑先生,我有很多话要告
诉你,但没有时间了,希望你今后要多保重,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要学会保护自
己……”孙兰接着说,“我曾经尝试过,哪怕是我卑鄙、我无耻,我也要得到我
想要的一切,我知道我对不住你。郑先生,我为什么要约你,就是要把真相告诉
你,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宽恕和谅解。不是我要加害于你,而是佟瑞林,是他给你
设的圈套。”
“你听我说,孙小姐……”
孙兰乞求地说:“答应我,原谅我好吗?”
“我答应你。孙小姐,那天吵架是我一时冲动,我知道,过错不在你身上。”
“谢谢你的原谅,郑先生,再见。”孙兰说完转身走向检票口,边走边擦着
眼泪。
郑可玉又大喊一声:“祝你一路顺风,孙小姐。”
送走孙兰,郑可玉开车来到江洲公司,他阴沉着脸,大步走进办公楼。办公
室里,佟瑞林正在用扑克牌算卦,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小曲。郑可玉推门进来,
二人默然相对。片刻之后,还是佟瑞林先开口了:“稀客呀,郑先生。”
郑可玉说:“佟老板,你何必要伪装呢,你算一个男子汉吗?”
“怎么了,郑先生?”
“孙小姐为什么要走?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她是我的女人,碍你什么事?”
“我不想和你争吵。佟老板,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最清楚。”
“大家都是朋友,你何必总是跟我过不去?”
“是谁跟你过不去?你糟蹋我,败坏我,可我告诉你,你用的这些卑鄙手段
对我都没用!”说完,郑可玉转身离去。
“郑先生,请留步。”门口处,郑可玉停步转过身来,默然望着佟瑞林。
“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聪明人绝不会像你这样选择一条
腿走路。”
郑可玉冷笑了一声:“那是你的看法。佟瑞林,我再次警告你,要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向门外走去,差一点和冲进来的尹舜琴撞在一起。
尹舜琴一愣:“哦,郑先生。”
郑可玉没有回答,看一眼尹舜琴,和她交错而过。
尹舜琴看了看佟瑞林,小声说:“佟老板,你跟他闹翻了?”
“他狂傲得很,大概是没有碰过钉子。”佟瑞林冷冷地说。
尹舜琴撇了撇嘴:“越是这种人越是难对付。”
佟瑞林咬牙切齿地说:“他这种人我见的多了!”
夜晚,利安大厦的灯光闪烁着。郑可玉停步看看楼上,厉仲谋的办公室灯光
亮着。
办公室里,正在给厉仲谋倒水的徐颖说:“不会吧,厉行长,我觉得郑副行
长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厉仲谋冷笑了一声:“怎么,人做什么事,还要在胸前挂个牌子?”
“我说的不是这意思。”
厉仲谋正想再说什么,门被推开,郑可玉走了进来。
徐颖一愣:“郑副行长?”
厉仲谋客气地说:“来来来,可玉。”他见徐颖要走,忙说:“徐颖,你也
坐下,八小时以外不属于工作时间,一块扯扯吧。”
郑可玉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厉行长,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
整理了一份材料,有些事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
“哦,你办事还确实很仔细。”
“我需要把这件事给我洗干净,这涉及到我的名誉,厉行长。”
“那好吧,你先放到我这里,我看看再说。噢,你明天上班吧,上午八点,
你代表分行到基层支行检查一下工作。”
郑可玉站起身:“好的。厉行长那我就回去了。”
厉仲谋说:“再聊一会儿嘛。”
“厉行长,该说的材料上边都有。不打扰你们了。”郑可玉起身,大步走了
出去。
厉仲谋和徐颖交换了一下目光。
徐颖说:“郑副行长的脾气真是倔强。”
“怎么样,你也感觉出来了?”厉仲谋仰躺在沙发上,“太年轻啦,碰壁碰
的太少喽!”
关阳支行餐厅内,郑可玉坐在颜晓灿的对面一起就餐。颜晓灿看了看郑可玉,
犹豫了一下:“可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哇,我是在琢磨自己的事。”
“我们支行的伙食怎么样?不是我说你,吃饭就是吃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总是考虑工作,累不累?”
郑可玉瞥了瞥她,没说什么。
颜晓灿匆忙打量了一下四周:“你呀,这种认真劲儿未必是好事,现在说你
的闲话够多了。我劝你一句,别再折腾了。”
“我折腾什么了?”
“闲事少管,工作多干,听领导话,跟领导走,凡事少插手……”
“那我成了什么人?”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颜晓灿接着说,“说你是你就是,说你不是你什么
都不是。别太拿自己当回事,我说这话你别见怪,论地位你比我厉害,论学历你
比我高,论业务能力你比我强,可论起在银行的资格和实际经验,你不如我。”
“是啊,这又怎么了?”
“单枪匹马或者少数人的力量能改变利安分行吗?”
“你说话总是弯弯绕,让我摸不着头脑。”
“如果你总是这样,利安你待不住。”
“可以说说原因吗?”
“我的话说的够多了,说到这份上,你要还是不懂,真成问题了。”
“可如果按你说的去做,你觉得对劲吗?”
“任何对与错,都是相对而言。”
“那就没有是非和道理了。”
“不管什么事,存在的本身就是道理。”颜晓灿站起身来,“对不起,我可
要上班了,现在,我很看重这个饭碗。”说完,转身离去。
郑可玉最近的心情非常郁闷,工作一直不够顺心。晚上下班后,他手提文件
包百无聊赖地走在大街上。他很久没有时间和精力欣赏新海市的外景了。他为了
驱走烦心事,边走边欣赏周围的建筑和环境。他触景生情,浮想联翩——
一个漂亮的城市离不开人,它承载着人们的生活,见证着人们的成长,改变
着人们的命运,左右着人们的情感,每日肌肤相亲,灵魂纠缠,体验爱恨情愁,
世态炎凉,人们为她付出韶华生命,青春血汗……人们生活在新海市,泡吧、垂
钓、烧烤、登山、出海、骑马、打高尔夫球……现在的新海人,凡是稍有一些品
位的人,所追求的是生活质量,可是他们在用理智支撑的水泥群落生活过久后,
开始盛装出席化装舞会,开始选吃粗粮野菜,以及怀念母亲用棉线缝制的粗布衣
服。当人们明白这一切都不可轻易再得的时候,就会奔走于各个休闲场所,意图
用高档消费,享受人造自然的高昂价格把自己和他人区别开来,钱自然是无形的
篱笆,比什么都管用。但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字眼是很烦、很累、不快乐……
一个人需要城市……城市如同情人,会给人丰满的激情,可是日久却劳累,
心生烦怨,最终开始怀念初恋和纯净而明媚的生活,于是便有了蠢蠢欲动的向往。
由此看来,一个城市或一种生活之于一个人,如同两个人之间的一场爱恋,太远
了想念,太近了会渐生厌烦,总之是“近之则不逊,远则而生怨”。于是有些人
就选择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并不完全脱离,却又可以让自己得到相对的纯净感
受……
人活在世上,都有着欲望和追求,但追求的标准不一样。人生活在城市里,
离不开钱,因为没钱不能生存,金钱对人们有着很大的诱惑力。人要生活,需要
吃穿,需要有情感,需要有事业。人一旦有了钱,就会追求更高的标准和享受,
因为人的私欲和追求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当人有了钱,有的就会过分追
求享受,有的就会过分追求事业,也有的人是兼而有之,既干事业,又追求享受。
厉仲谋和佟瑞林到底属于哪种人?他们所追求的是什么?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
郑可玉一边看着,一边思索着,一边向前走着,他欣赏着宽阔的道路,路边
的花草,心中想起了恋人彭安萍。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小巷口。忽然,郑可
玉发现胡同内孙鹏家门前放着两个花圈,便匆匆走了过去。
郑可玉与彭安萍慢步行走在海边沙滩上,彭安萍看了一眼郑可玉,笑了笑。
郑可玉问道:“你笑什么?”
“你确信厉仲谋一直是在利用你?”
“当然董之良才是他的铁杆。”
“那你是什么?”
郑可玉想了想:“是他的招牌,或是一块装饰品。”
“你在乎副行长这个位置吗?”
“说不清。你知道吗,我可以用它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可以搞清很多问题
的真相,而且,我想在金融界探索一条改革的新路。”
“可现实中的制约又这么多,你恐怕是好梦难成。”
“如果没有这个位置,我更没有施展的平台和机会了。”
“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我不反对你这样做,但是,反过来讲,你不需要在
一棵树上吊死,你完全可以……”
“你想劝我辞职是吗?”
“我劝没有用,关键是你自己。”
“我并不是说非要赖在利安,可我不能不清不白地走,如果我走了,别人会
怎么看,怎么想?”
“别人对你怎么看、怎么想,都不重要。”
“我是新海人,我应该多做一些对新海人们有益的事……”
“我理解你的意思,而且我在香港经历的比你要严重、复杂得多,问题是你
这样做得值吗?我看你倒是像堂吉诃德,挥舞着长矛冲向风车。”
郑可玉望着彭安萍:“你说的有道理,可我心里不服气,你懂吗?我不能眼
看着银行资产受损失,保护它,是我应尽的义务。”
彭安萍抓住郑可玉的肩膀:“你听我说可玉,你不要赌气,不要再斗下去了,
离开那勾心斗角的是非之地,我希望有一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天地,你和我过
着安稳快乐的生活。”
“我不能那样做,安萍,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到底想怎么做。”
“唉,你真固执。”
“我错了吗?”
“你没错,你非要这样,我只能支持你,可是,我会为你担心,为你……”
“谢谢你安萍。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既然我没错,我为什么要回避?
这时,郑可玉的手机响起,他打开手机说道:“我是郑可玉……”
手机内传来徐颖焦急的声音:“郑副行长,你马上来行里,厉行长让你去关
阳支行,那边出事啦。”
郑可玉一愣:“喂,什么什么?出什么事啦?”
室内游泳馆里,厉仲谋与董之良在游泳,游累了,两人上岸休息,厉仲谋的
手机连续震动,董之良将手机递给了他:“老板,您的电话。”
厉仲谋打开手机:“喂,梁明芝,什么事?”
“不好了,下岗职工集中在一起到支行闹事,您看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已经派郑可玉去了。”厉仲谋有些
不耐烦地说。
“您不是让我出国考察吗?三天后可就出发了,这半个月行里怎么办?”
厉仲谋说:“你怎么就这么木呢,郑可玉不是去了吗?你就让他出面去处理,
当然,你也要安排人配合他一下,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谢谢行长。”
厉仲谋关上手机,自言自语:“骒马真是上不了阵。”
关阳支行大门口聚拢着很多人,他们在吵吵嚷嚷着:“这样不行。”“我们
不同意。凭什么这么搞?”“他们为什么不下岗……”
荣吉祥焦急地劝说着:“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下。”
一位中年妇女说:“我们现在连饭碗都没了,怎么安静?”
一位小伙子说:“喂,荣吉祥,你算是哪根葱啊?我们要找梁行长讲道理!”
“梁行长不在,有话跟我说,我负责给你们转达。”荣吉祥无奈地说。
一位中年男人说:“有什么可说的,不续签劳动合同,就要给我们经济补偿。”
“你说吧,荣吉祥,为什么有后台的人不下岗,坑的全是我们这些老实人?”
一位漂亮姑娘也喊着,“改革不反对,但要一视同仁,要动真格的。”
人群后方,郑可玉的轿车驶来,台阶上的荣吉祥发现后,急忙跑了过去。郑
可玉下车,见状一愣。
“哎呀,你可来了,全乱套了。”荣吉祥上前对郑可玉说。
“怎么回事?梁行长呢?”
人们呼啦啦一下子围了过来。
“好啊,分行来人了,我们就跟分行领导说。”
“太不像话了,郑副行长,没有这样搞的。”
很多人一齐说:“对,太不像话了,让领导给评评理吧……”
“诸位,听我说好吗?大家不要争吵,这样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郑可玉劝
说着。
人们相互看了看,安静下来。
郑可玉接着说:“你们先回去,抓紧时间写个材料交给分行,反映一下情况,
或者是你们商量一下,派几个代表与支行领导坐下来好好谈谈。目前这种方式不
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大家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众人相互看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问题不要紧,但是一定要冷静,要通过正当手段和渠道来反映,我想是
一定能够协调、解决、处理好的,请你们尽快把材料交上来,好不好?”郑可玉
继续劝说着。
……
关阳支行会议室里,郑可玉和荣吉祥坐在沙发上。荣吉祥哭丧着脸,牢骚满
腹:“本来都是梁行长的事,结果都推到我的头上了,冷不丁给我临时委任了一
个解决问题的小组长,这不是拿我当猴儿耍吗。”
“你说这些干吗?我不也是‘专治疑难杂症’的江湖郎中吗。”
“梁行长躲的倒是干净,后天就出国考察,一去将近半个月,我说了又不算,
可真是骑到老虎背上了。”
“哦,是这样。”
“这倒是改革,什么‘上岗考试’、‘优胜劣汰’,杜绝干多干少一个样…
…”
“这些都没有错,谈谈主要问题是什么?”
“主要问题都是下岗职工,被淘汰的人怎么办?总得有个说法和安排吧?几
十个人呢,这可不是个小问题。”
“你马上把梁行长找来,我们开会研究一下,要把问题处理好。”郑可玉明
确指出。
“好好好,我去找。唉,搞什么改革呀,没事找事。”荣吉祥说完,急匆匆
地转身走了出去。
赵青笠坐在老板桌前,拿起手机换了一张新卡。然后,调整了一下嗓音,开
始拨打电话……
关阳支行会议室里的郑可玉正在认真看着文件,忽然,手机响了,他急忙接
听。
“你知道我是谁吗?郑先生。”
“宋先生,什么事,快说吧。”
“你很相信荣吉祥是吗?”
“你再跟我绕圈子,我可要关机了,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个耐性陪你玩!”
“你的脾气太犟了,思维方式也太简单,郑先生,你认为你和孙兰的艳照落
到厉仲谋手里,只是佟瑞林一个人干的?”
郑可玉愕然。
宋先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让你到关阳就是因为你的本事大?你考虑问题
太简单了,哈哈哈……你真是太可笑了。”
对方突然关机,电话断了。
关阳支行大门口闹事的人们又来了,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郑可玉眉头微蹙,
走向人群,人们缓缓向他聚拢过来,将他围住。郑可玉疑问的目光望着众人:
“诸位,诸位……”
一位中年男人说:“郑副行长,我们商量好了,既然支行这么做,肯定会得
到分行的支持,我们不需要写什么,到底怎么处理,你们给个答复吧。”
郑可玉劝说着:“我说过了,详细情况分行并不了解,另外,即便是解决,
分行也需要开会研究才能答复,你们还是……”
“那我们就等着吧,什么时候给答复,我们什么时候走。”一位中年妇女说。
“你们听我说,各位……”
“不想听了,郑副行长,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就待在大门口,天天在这儿
守着。”
郑可玉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阵,人们仍不肯离去,他只好回到关阳支行的
会议室,见梁行长正气急败坏地说:“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变了?肯定是背后有
人在挑拨。”
正在翻阅材料的郑可玉瞥了瞥梁行长:“有证据吗?”
“什么证据?还不是明摆着。”
郑可玉冷冷地说:“猜测不是证据。”他整理了一下材料,放进皮包后站起
身来,“这样吧,我马上回分行向领导班子汇报情况,但我认为,下岗职工问题
是件大事,必须要妥善处理,否则,你就别出国!”
“那,我跟你一块去。”梁行长说。
“这边怎么办?”
“他们不就是要天天等着吗?”
“这边要是出了事,你后果自负!”
“郑副行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跟你到分行,先听听厉行长的意见,因为
它涉及到下岗职工的待遇和政策问题,反正我们支行也做不了主,回来后,我们
再按领导指示办,尽快拿出方案。关于这边,我先让荣吉祥应付一下。”
郑可玉站起身来:“我的意见已经说过了,你看着办吧!”说完,转身开门
走了出去,梁行长等人也跟了出来。
会议室内就剩下荣吉祥,他苦笑了一下:“他妈的,就我一个冤大头。”
厉仲谋在认真端详着手中的一个佛头,爱不释手:“没错,是北魏时期的货,
稀世珍宝啊。”
“打死我也不敢给你送赝品。”佟瑞林献媚地说。
厉仲谋抬起头来,凝视着佟瑞林:“赝品又怎样,这本来就是赝品。”
佟瑞林怔了怔,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是‘赝品’,确实是‘赝品’。”
“既然是‘赝品’,却之不恭,我就收下了。”
“是啊,连‘赝品’都不肯要,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厉仲谋将佛头放进地上的皮包内,直起身来:“你抓紧时间尽快找一下董之
良,把贷款手续办了吧,防止夜长梦多。”
“你递过话了吗?”
“你话太多了。”
佟瑞林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第二天刚上班,郑可玉和梁行长就来到了厉仲谋的办公室,把手里的一份材
料交给了厉仲谋。
厉仲谋大声说道:“问题不是明摆着吗,我还看它干什么?”
郑可玉解释着:“我们利安分行改革的方向和做法都没有错,但下岗职工的
生活理应妥善解决,国家劳动法是有明确规定的,分行应该把政策调整一下。”
“让你去关阳干什么,不就是为处理这个事情吗?现在倒好,你们把矛盾上
交,把问题推到我这了。”厉仲谋责怪地说。
“我这并不是上交矛盾……”郑可玉辩解着。
“你们知道关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报纸、电台、电视台,都闹翻了天,统
统都在指责利安分行,这意味着什么?”
郑可玉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梁行长:“怎么回事,这是怎么搞的?”
梁行长回答:“肯定是有人故意捅出去了,不然的话……”
“这么大的事瞒得了谁呀?你们要是处理得当,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如
果什么事情都交到分行来处理,还要下面支行干什么?还有,郑可玉同志,你是
分行的副行长,你应该清楚你的责任,你该做主的就处理,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
懂?”
“行长,您不能这么说,我不是回来向您请示汇报吗?”
“是啊,请示、汇报,现在可好了,问题闹大了,怎么办?你真是让我失望
了。”厉仲谋愤然地说。
郑可玉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真是个书生,这点事不但没处理好,反而惹出了大麻烦,从现在起,行
里的任何事都不要再插手了。还有你,梁明芝,你马上给我回支行,这个问题如
果处理不当,我免你的职。”厉仲谋接着说。
郑可玉大吃一惊:“厉行长,您这样处理,我不同意!”
梁行长恭恭敬敬地说:“好、好,我马上回去。”
佟瑞林办公室内,尹舜琴、董之良和邓玲等人坐在沙发上。佟瑞林客气地说
:“董副行长、邓主任,你们看这贷款手续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笔贷款数额很大,通过贵公司的财务报表反映,资产和效益情况不太理
想,恐怕在审贷会上会带来麻烦。”邓玲主动回答。
董之良一摆手,客气地说:“看来,你们还需要再包装一下。我听说你们新
上了两条生产线?”
尹舜琴灵机一动:“对,这些资产和效益可以进行评估,列入报表。”
佟瑞林高兴地说:“非常感谢董副行长的指点。尹小姐,目前公司领导人手
少,你不仅要把公关部、办公室和后勤抓起来,你重点要发挥公关作用。一定要
抓紧时间,三天之内全部搞定,切记不能影响审批。董副行长,您看这样安排行
不行?”
董之良又进行了提醒和暗示:“今天是星期一,周五以前你们把手续交给邓
主任,务必别错过下周一的审贷会。”
佟瑞林、尹舜琴异口同声:“好。走,我们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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