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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脱节,没有归属感,也是跳级的副作用之一。
朱乐那些70年代出生满脑袋国事家事和孩子的同学们,就不用再多说了。今年
刚进单位,也同样是80后的室友兼小徒弟童丹,也让朱乐一天天地囧囧有神。
如今工作难找,院里新招的这些孩子除了有过硬的专业知识之外,还要有过硬
的背景。比如童丹,不仅履历骄人,又是学生会干部,又是综合排名年级第一,又
是学生设计大赛获奖者,据说还是带着今年全院最大的订单来的——她老爸是那个
全国重点企业的一把手。
想到这里,朱乐总算找到了跳级的一个好处,那就是抢在扩招之前上了大学。
她毕业的时候,虽然刚刚取消分配制度,优秀的学生还是可以俯视用人单位的,这
家设计院要不是在北京,而她要不是想远远躲开父母的干涉,怕长江以南的地区都
有他们看不见的手,她是万万不会选择这里的。
二十四岁的童丹,除了比她当时年龄要大,所有的条件都要好过她,可惜生不
逢时,找个工作还要靠老爸的关系。
童丹是个很机灵的小姑娘,对她这个仅仅虚长几岁的师傅很是尊敬,过年回家
还给她带了家乡的土特产。
可恰恰就是童丹,朱乐的第六任室友,让住了八年集体宿舍的她有了搬离的念
头。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感觉,那就是——自惭形秽。
和水萝卜一般鲜嫩的童丹做室友,她便宜占大发了,不用打扫卫生,不用打开
水,不用去食堂打饭,不管轻活重活,一切都有人帮她们做了,那些前来献殷勤的
男生,干活的时候对她们两个一视同仁,不同的只是眼神,看向童丹的带着热切,
看向她的时候就变成了恭敬。
朱乐不是笨人,她知道是自己沾了光,也知道她好歹算个领导,不尴不尬地杵
在那里,那些小男生是多么的别扭。更何况他们关注的事物她不知道,他们的话题
她插不进去,大家年龄差不多,之间的代沟却不是一个两个。
和她同一代的人,没有人还赖在集体宿舍,罢了罢了,她搬家就是了!
决定搬家之后,第一要务是找房子。提到房子她也郁闷,虽然国家取消了福利
分房,单位还是给年轻人准备了单元房,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们,作为拴心留人的
政策,可这只是针对结了婚的,未婚的不予考虑,很多职位资历都不如朱乐的人都
分到了房子,只因人家已婚。
她的同学,即便是没分房的,结婚的时候小两口凑合凑合,也都赶在房价大涨
之前置办了婚房,如今价格彪升几倍不止。
朱乐第一次发现自己怎么这么惨,老大未嫁,没有房子,集体宿舍也住不下去
了,手头的若干存款,能买得起高档轿车,在房价畸高的帝都,却买不起一套像样
的房子。
这种情况下朱乐能怎么办?只剩下租房一条路了呗。
坐在还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朱乐翻开名片盒找出一张,那是一个高中校友,现
在做房产中介,直接拨通了电话。
“你要找房子呀,要公寓还是别墅?”对方清脆的声音传来,又带给朱乐一个
不大不小的尴尬,她定了定神,如实告诉对方自己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呀,你朱大小姐还要租房子?”对方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不
说别的,就凭你在垄断国企干了这么多年,还当了领导,能买不起一套房子?”
严格说来,朱乐和这个校友并不算太熟,校友会上认识的,因为同在北京,又
都是女生,才联系过几次,她没打算和对方讨论自己的财务状况,实在不行她就不
麻烦人家了。
到底是做服务行业的,校友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惊讶和八卦,体贴地道:“我马
上让人帮你查,你放心,肯定给你找性价比最高的,环境最安全舒适的。”原来校
友已经做到了区域经理,早已不亲自做业务。不过忙还是能帮的,对方的热情体贴
给朱乐带来了一丝暖意,更何况她并没有继续原来的问题,朱乐便将租房的事情放
手交给了她。
果然是熟人好办事,不过两天功夫,朱乐就被告知有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好房留
给了她。
校友以经理之尊亲自带她看房,接过朱乐递给她的一瓶进口香水,并不推脱,
大方谢过之后笑眯眯地道:“等会儿看了房子,你就知道这香水送的不冤了。”
确实不冤,房子好的离谱,是距离中心城区最近的别墅区,小区内有山有河有
温泉,环境好过公园,还有会员制的游泳池网球场高档会所,住进这里的人,朱乐
怀疑他们脑门都是金光闪闪的。
朱乐无奈地向校友委婉解释,她的收入还没有高到那个程度,如果能付得起这
里的租金,那她也没必要租房了。
想不到校友的脑袋摇得波浪鼓似的说了个租价,让朱乐险些把嘴巴张得能吞个
鸡蛋,那个价格,虽然略高于自己的预算,但对于这里的房子来说,想必只能算给
了个零头。
朱乐早已过了梦幻少女阶段,她直言:“说吧,房子还是房东有问题?”
校友一笑,又是摇头:“当了领导气势就是不一样,我都没办法再卖关子,房
东和房子都没问题,是房客有问题。”
朱乐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校友点头:“对,房东对房客要求比较高,指明要租房者为女性,年龄二十五
岁以上,本科以上学历,相貌端庄,生活规律,教养良好,无不良嗜好,最好是南
方人,最好无男友,你说这可多不好找。”而她朱乐恰恰是符合的,简直像是量身
定做。
朱乐气笑:“是不好找,这是征婚还是租房?”得,一个休息日的上午就这么
泡汤了,看来还得继续找房。
校友连忙拦住她欲走的脚步,急道:“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房东是女的,
大老板,女强人一个,而且是单身,就她一个。”
朱乐挑眉:“蕾丝边?”这还是跟童丹学到的词汇,想来同一时代的校友未必
知道,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她是女同志呀?”不然干吗那么有针对性。
校友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继续解释:“不是,其实梅姐,就是房东啦,交易房
产跟我打了几次交道,大家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她人很好的,就是拼事业错过了
结婚年龄,现在四十多岁了,在北京没什么亲人,朋友大都成了家,保姆也不是说
话的对象,上次就跟我说想找个人租房子做个伴儿,之所以收一定的房租也是给租
房者的层次设个门槛儿,她并不缺那几个钱。我已经帮她介绍了几个,你知道女人
做到她那个位置多少都有些挑剔,一来二去的都不满意,我就想到了你。”
朱乐心头疑虑消解,点点头道:“可以理解。”看到校友欣慰的笑容连忙又说
:“不过我不接受。”开玩笑,四十多岁没有结婚,可不是什么好榜样,她之所以
成为剩女那是有历史原因的,并不想一直都剩下去,她心理正常的很,又不想当灭
绝师太!
一个星期后,朱乐再次来到这个别墅区,被迫接受现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
俭难,古人咋就那么聪明呢?在那之后她再看房,不是房子老旧,就是邻居吵闹,
要么物业不好,要么社区环境太差,要么兼而有之,总之,她对那别墅动了贼心,
更对别墅里面的梅姐动了好奇之心。
不就是陪聊兼做伴嘛,那梅姐挣下诺大家业,想必是个有本事的人,多向前辈
请教,一定好处多多。至于婚姻大事,她自己抓点紧不就行了,有负面榜样在前,
也能汲取经验免得重蹈覆辙嘛!
好在校友不在意她的出尔反尔,更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只道是她小姐脾气发
作,现在忽然又转过弯儿来,立刻答应再度帮忙。
来到梅姐的家里,朱乐又一次感叹自己的明智。这里简直满足她对住所的一切
要求:房子是西式的,设计简洁干净又漂亮,花园却是中式的,没有华而不实的草
坪,门口几竿翠竹摇曳,通往大门的是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路旁长满绿绿的苔藓,
院子里有各色花草,都不是寻常街上见到的,连石桌石凳都古意盎然。
朱乐知道,在干燥的北京,要想维持这雅致的江南风格小院,是要花大价钱和
大力气的,在很多人眼里还远不如保持水土的西式草坪又简单又气派,随便几棵月
季也能开的灿烂夺目。这吃力不讨好的布置,不由让朱乐对主人梅姐先产生了几分
好感,只为这份坚持。
朱乐喜欢中式的花园,却不喜欢中式的房子和家具,觉得过于暗沉古板,青砖
地板太凉,雕花的装饰打扫起来很困难,厚重的红木家具不仅搬动不易,用起来也
硬邦邦的很不舒服,但每每朱乐发表此类看法的时候,都会被家中长辈指责为庸俗
懒散,朱乐除了呲牙咧嘴之外也别无它法。今天来到梅姐的房子,看到屋里明亮的
落地窗,光洁的木制地板,雪白的长毛地毯,尤其是那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大沙发,
让她简直想大呼哦耶。
等看到缓缓下楼的梅姐,朱乐立刻决定,就算房租再涨一倍,她也要赖下不走
了。
在朱乐的童年记忆里,最美的女人是冯程程白素贞程淮秀,这三个女人其实是
一个人,那就是不老美女赵雅芝,而这个梅姐,和赵雅芝形神俱像。
本来听说梅姐是个生意人,还是做办公楼保全系统的,在朱乐的印象中应该是
个风风火火的干练形象,再不然便是白白胖胖的贵妇样儿,她怎么也没想到梅姐会
是这么个温柔纤弱的样子。
转过头一想,也正是这样的梅姐才和门前的别致小院互相映衬嘛!
梅姐笑着前来招呼她们,吩咐保姆倒水送茶,朱乐注意到她仍是显得很年轻美
丽的,只是离近了看,才发现岁月还是留下了它的痕迹,淡淡的夕阳之下,苗条的
梅姐看起来像是瞬间脱水的干花,美则美已,却不再活色生香,但与此同时,时间
老人又像是补偿一般,赐予了她优雅的态度和从容的气韵,这点也像赵雅芝。
朱乐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整日和厂房机械包工头打交道,她没有自信
十几年后自己也有那种气质,而梅姐这样的妙人儿都还没嫁出去,她还有指望吗?
朱乐的嫁人大计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而放弃,她站在卧室里宽大明亮
的穿衣镜前,仔细地观察着自己。
天庭饱满,乌黑浓密的头发在额际勾勒出了一个完美的美人尖;眉毛黑浓秀致,
虽然是单眼皮,眼睛却大而有神、黑白分明;鼻子是她自我感觉最好看的五官,高
高直直的,平视的时候根本看不见鼻孔,是标准的悬田鼻;嘴巴不够小巧,胜在轮
廓清晰,颜色更是自然的嫣红,显见主人良好的身体状况,因为平常笑得多,唇角
微微有些上弯,透出一丝稚气,一丝可亲;褪去婴儿肥之后,她的脸颊淡淡的透着
粉,依然有肉,只在下巴处迅速收了下去,形成一个比瓜子脸略胖的形状;即使身
处北方,朱乐的身材也并不显得娇小,身高要高出平均数不少,肩膀平直,两臂修
长,细腰长腿,是标准的衣服架子;她身上唯一能看出像江南人的,是细腻雪白的
肌肤,整个下来虽然不如童丹时尚,不如梅姐典雅,马马虎虎也够得上美女的标准
——她应该有自信才对!
反正是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朱乐双手握拳放在腮边,学着动画片里的动作给自
己打气:加油!加油!
砰砰两声,朱乐赶紧放下拳头,扭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梅姐,朱乐脸上
迅速现出可疑的红晕——老天,她怎么忘了关门?梅姐是在大开着的门上礼貌地敲
了两声。
“那个,我是想对比一下手和脸的肤色,你知道,跑工地晒多了太阳,手反而
比脸要白了。”很快,朱乐便恢复自如,好歹她也算个头目,没有点随机应变的能
力,如何管辖手底下五十来个老少?
“是呀,风吹日晒很伤皮肤的,我那里有款美白面膜不错,稍后你可以试试,
现在我温好了酒,要不要下去喝上一杯?”梅姐似乎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嘴角微弯,
淡淡含着笑意。
朱乐眉毛一挑:“家乡的花雕?”早在见面第一天,两人就惊奇地发现彼此是
老乡。
“三十年古越龙山。”
“哦,梅姐,我太爱你了!”朱乐忍不住又一次深情告白。
出门之后,看着光滑的实木楼梯扶手,朱乐被酒香诱惑的有坐上滑下去的冲动。
不过也只是冲动而已,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梅姐后面下了楼梯。
酒是好酒,几样小菜也很精致,梅姐的管家阿婆也是老家带过来的,做的菜很
地道,两人把酒言欢,徐徐地说着彼此的情况,几个回合下来,便如认识了多年的
老友一般,说话也随意起来。
由此可见,酒,还真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
朱乐的酒量是在和工厂打交道的过程中练出来的。起初她倚小卖小滴酒不沾,
在谈项目的时候,那些官场的老油子也就欺她年幼,到处跟她打哈哈,不仅狠压设
计费,具体配合的时候也是毛病多多,公事公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有一次去西部的一个大厂投标,厂方对首都设计院来的专家团很是重视,
厂里总经理和总工亲自接待作陪,见了面才发现带队的居然是她这么个毛丫头,外
加几个颤巍巍的老头儿老太太。晚上吃饭时所有人都不喝酒,饭桌上几次出现冷场,
眼见两个大头儿就要托辞走掉,只留下业务员招待他们。
为了这个项目,朱乐他们前期工作准备了很多,几个退休返聘的老专家不辞劳
苦飞机换汽车的跟她来到这里,其实已是势在必得。如果在她这里出了什么差错丢
了项目,回头主管副院长不削死她才怪。
朱乐当下心一横,主动给自己倒满了白酒去敬厂方总经理。那是她第一次喝白
酒,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酒量居然还不错,她以一敌三放倒了对方,第二天一大
早爬起来阐述项目建议书,一字不错还获得了满堂彩。
那次酒桌上她收获了一个大学校友——厂里总工,一个本家——总经理也姓朱,
还有一个导游——厂里业务员带他们游遍了当地景点,并获赠土特产无数。
当然最终要的,还是赢得了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们的投标项目。
自那以后,朱乐一发而不可收。她年轻,不会像院里很多老知识分子一样端着
架子说行话;她没有家累,说出差加班肯定冲在最前面;她脑子活,知道现在已不
是讲觉悟讲奉献的年代,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手底下人谋福利——并且她不缺钱,不
斤斤计较小的利益得失。
早在没当上总设计师,还只是做工艺的时候,当时分给校对人员的设计费比例
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由工艺设计人员自己作主。大家普遍都是给个平均数二十,
有极其小气的给十五,而朱乐每次都签二十五,理由是大家都不容易。
利益莜关,人缘的好坏由此而来。
更重要的是,朱乐的记忆力非常好,人也勤奋,项目的特点,各种参数,以往
的卷宗案例,都储存在脑海里,饭桌上趁大家酒酣耳热的时候,她侃侃而谈,往往
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各个专业的人都知道,跟着朱乐做项目,设计费签的肯定高,对方招待肯定好,
做的好还可能收到厂方给的加班费,这两个肯定一个可能,让朱乐办起事来几乎无
往不利。
比起她一个小小的工业设计师,梅姐打交道的都是政府机关和各类大企业,社
会资历也远远超过她,自然更有独到高见,两人聊起来颇为投机。
转眼酒瓶见了底,梅姐正要起身去取,被朱乐伸手阻止:“美物不可多用,又
不是应酬,尽兴即可。”
梅姐莞尔,正要开口,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趁着她讲电话的时刻,朱乐起身来到窗前,外面花好月圆,清风抚面,端的是
秋高气爽。
窗台一侧,是架象牙白的钢琴,朱乐用手抚摸,发现一尘不染,不晓得是清洁
工作做的好,还是经常有人使用。
“摆来装样子的,不过你应该会弹吧?”原来梅姐已经结束了通话,上前来解
释。
朱乐笑着摇头:“小时候学过的玩意儿,弹的不好,难登大雅之堂。”
梅姐也是一笑了之,转而道:“要不要跟我去友好睦邻?”看到朱乐讶异的表
情,接着解释:“咱们的邻居来电话,说在家里举行一个派对,问我要不要去凑凑
热闹,你去吗?你不去的话我就也在家陪你。”
话虽如此,梅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朱乐只得道:“如果没有不方便,倒也无
妨。”其实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和梅姐都才刚刚摆脱了陌生人的关系,再同她一起
面对更加陌生的邻居,对朱乐来说不是一件特别愉快的事情。
可人在屋檐下,又吃人嘴软,她也不能不识时务,当下也上楼去换衣服。
跟其它别墅区相比,这里的入住率相当高,左邻右舍都有灯光散发出来,暖暖
的给夜色增加着美丽。
几分钟光景,两人便来到了目的地,这所房子的规模远远大于梅姐的那套,风
格也截然不同,门前的通道和铺满草坪的院子里,被大大小小十几辆轿车充斥着,
可以预见屋子里的人绝对不会少。
进门之前,梅姐请求朱乐自称是她的远房侄女,称她梅姨而不是梅姐,她不想
让别人知道自己不甘寂寞出租房子。朱乐对此表示费解,就算是说成亲戚,远房表
妹不也是可以的吗,干吗非要长她一辈?
不过一个女人若是有不怕被人叫老的自信,也是值得称赞的,朱乐客随主便。
主人是个中年男人,有他这个年纪和身份所特有的大肚腩,金丝边眼镜后,眼
睛里流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两人进门,他随便冲朱乐打了个招呼,就凑上来在梅
姐,哦,不,是梅姨的耳边轻道:“今天的客人有A 局的局长,他们正在筹划新建
办公楼,别说我不帮你哦?”
梅姨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贴面耳语,笑道:“那可太谢谢了,我早听说这件事
了,正想着怎么搭上线,你可帮了我的大忙。”
中年男人笑得志得意满:“远亲不如近邻嘛,互相帮助,啊,互相帮助。”
梅姨也笑:“这话说的更巧,这里便有一个远亲,我的小侄女朱乐。乐乐,这
是H 集团的王总,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朱乐被推到了台前,立刻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王总这才重新打量了她一番,
立刻赞道:“不错不错,阿梅你老家哪里?看来是出美女的地方呀!”
王家的会客厅很大,布置的富丽堂皇,梅姨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客人中也有不
少熟人,每次同人打招呼,都要在对方的探询眼神中把朱乐隆重推出一番。
几次之后,朱乐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真是她的侄女了,梅姨开口解释:“真是
对不住你,本来就是想带你来玩玩,没想到还有正事要谈,待会儿恐怕要丢下你一
个,刚才跟你介绍的都是我相熟的朋友,人还不错,你要无聊的话可以找他们聊聊
天。”
原来如此,朱乐内心感激梅姨的体贴,其实她大可不必,自己不过是个房客,
她有事的话,说一声自己打道回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既然人家好心安排了,不领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梅姨跟着王总离开之后,
朱乐开始自己找乐子。
但此时若是主动拉住哪个人猛聊会让人觉得很奇怪,既然不能抬脚便走,朱乐
想了想,就向人最多的一个角落凑了过去,那里有两个刚才梅姨介绍过的人,并且
平均年龄略小。
“是朱小姐,梅姐的侄女,梅姐是王总的邻居兼合作伙伴。”梅姨的一个朋友
见她过去,连忙向周围的人介绍。朱乐又听他一一介绍在场的各位,顺便把名字和
脸孔对上了号。
“你们在聊什么话题呀,我不会打扰大家了吧?”朱乐不希望自己像个傻子一
样独自乱晃,或是做寂寥幽思状,那样太出众,同样也不喜欢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
简简单单把这个晚上混过去就行了,下次再不跟着出来。
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孩子似乎很高兴重拾之前的话题,抚着手腕上的镯子道:
“我们在说这个玉镯,据说是俄罗斯一个古代贵妇用过的,俄罗斯也有玉石吗?”
“当然,俄罗斯玉还很有名呢,我看你这个可能就是俄罗斯玉,又是古董,肯
定很名贵。”一个眼镜男讨好地说。
女孩微微歪着头笑,表情很爱娇:“也不一定吧。”其实心里却想,名贵是肯
定的,要不她也不用专门穿个旗袍来配它。
朱乐听着好笑,看着女孩娇羞无限的样子,心想必定是情郎送给她的,怎么送
东西的人也不识货吗?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提醒她一下,免得碰到行家出丑。
“嗯,其实呢,你这个玉镯从质地上来看,更像是新疆产的和田白玉。”玉镯
羊脂般细腻光亮,配上女孩皓腕,煞是好看。
没想到女孩却不乐意了:“俄罗斯的古董,怎么会是新疆的玉?”
朱乐险些噎着,合着她大小姐以为什么都是进口的好呀!看来自己真的多事了。
“傻丫头,这是我妈妈压箱底的宝贝之一,怎么会是俄罗斯玉?正宗和田羊脂
白玉,康熙年间的成品,作为礼物送给俄罗斯沙皇的,后来几经辗转才流传回国。”
一个声音加入进来,浑厚且笃定。
“磊哥,你终于出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女孩眼睛笑成月牙型,兴高采烈
地迎上开口说话的人,管它什么玉呢,送玉的人才是最重要好不好!
原来这么多人都是摆设呀,大家配合她聊了半天镯子,人家还无聊死了。不止
是朱乐,在场的几位都有些讪讪的。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焦点所在,不管什么场合,不管什么情况,都由不得别人
不注意他。来者就是这样。
英俊的外貌,挺拔的身材,不俗的谈吐,强大的气场,就差在身上挂个条幅:
我是精英男。
并且来者的交际手腕不是一般的高,三言两语之间就安抚了大家的情绪,将场
面控制下来,为之前造次的小美女解了围。
朱乐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是个金龟婿,再一眼就看见小美女扯住他袖子的小手,
立刻觉得很没意思,怎么好男人都有主了呀!她对别人的男人没兴趣,准备立刻撤
退,她同意小美女——这个派对是很无聊。
“这位小姐似乎对玉石很有研究,眼光很毒嘛,和田玉和俄罗斯玉同属天山矿
脉,从外表看很相似了。”精英男也没忽略她。
对方点上名来,朱乐只得停下脚步,做出一个标准的应酬笑容:“哪里哪里,
我可没看出是康熙年间的。”
一阵爽朗的笑容响起,疑似发自对方的胸腔,在朱乐感觉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接
着道:“一个镯子,没有任何装饰和雕刻,谁能看出什么年代?我也是听说的。”
朱乐欣赏敢于放声大笑的人,觉得至少证明那人磊落,当下把笑容扩张到了眼
睛。
“叶铭磊,很高兴认识你。”对方先伸出了友谊之手。
梅姨的房子样样都好,就是上班不太方便,不管是乘公交还是打出租,都要走
上很长一段路。也是,住得起这样的别墅,谁还用公共交通工具呀,家里有司机的
都不在少数。
可身为朝九晚五的工薪阶层,朱乐享用了本不属于份内的豪华住宅,就要接受
随之而来的交通难题,想来想去,也只有买车一途了。
依稀记得自己的小师弟订阅汽车杂志一期不落,朱乐便征询他的意见,没想到
那小子就像自己要买车一样兴奋,问了朱乐的预期价位后,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了
十几款同档次的车,并一一分析优点缺点。
“老大,你什么时候去4S店看车,我跟你一起去。”师姐没有男朋友,自己去
也不会成为电灯泡,一个女孩子单独去买车,那也太不像话了,肯定会被人忽悠。
“怎么你也要买吗?” 朱乐显然没能理解师弟的好心。
毛冬,就是朱乐的师弟,摸着自己毛茸茸的头发嘿嘿笑道:“老大,你太看得
起我了,我才拿了一年实习工资,连这车的一个轮子也买不起呀,就是想过过瘾而
已。”
买车毕竟不像买衣服那样简单,朱乐选了个车型,等到周末便拎着毛冬去购车。
付款,提车,装饰,办保险,折腾了半天功夫,车才终于到手。
毛冬围着崭新的轿车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叹道:“女人血拼起来真是要人命,
几十万就这么花出去了,眼睛眨都不眨——不过这车真是漂亮!”
朱乐已经疲惫,把钥匙扔给他:“要不你帮我开回去?”
毛冬对着钥匙端详了半天,还是双手捧还给她,尴尬笑道:“我哪敢呀,刚才
人家不是说了吗,明天保险才生效,这万一出点啥事,您老人家还不剥了我呀。”
朱乐翻了个白眼,钻进了驾驶座。
驾照是几年前考的,手生那是肯定的,可是自己的技术也没差到那种程度吧!
“慢点慢点,老大你新车还在磨合期不能开这么快。”
“加点油超过他,这小子太肉了,肯定是新手!”
“老大,右边,那车要超你,你先减下速。”
“老大,左边,左边,那车司机生气了拿大灯晃你呢,你刚才别了人家。”
“错了,错了,应该上个出口就出去了,你没看到路标吗?”
“又错了,这里不能调头的!”
……
“砰!”
……
许久之后,毛冬松开了紧紧抓住扶手的双手,看向朱乐,发现她也一脸茫然的
看向自己。
“撞了?”
“真撞了,而且老大,你撞的是路虎,一百多万那种。”
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所剩不多的存款长了翅膀哗啦哗啦飞走,朱乐迁怒:“让你
开你不开,像个老太婆一样罗里巴嗦,你很烦耶知道吗?”
毛冬耷拉着脑袋乖乖挨训,他是有名的爱车如命,这么新的车撞了他也心疼呀。
不用看了,自己违规调头,撞上人家直行的车,肯定负全责。保险还未生效,
希望人家能答应私了,赔钱事小,报警的话留下案底再搭功夫可就不划算了。
怕什么来什么,朱乐刚一下车,就发现对方也下车了,背对着她开始打电话—
—还能是干吗,肯定是报警呗!
折腾大半天粒米未进,又眼看着新买的车被撞个大窟窿,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
不出,对方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报警,朱乐一下子气急攻心,恶向胆边生,劈
手就夺下了他的电话,挂掉。
就像董存瑞举着炸药包一样,朱乐大义凛然地举着手机,外强中干的无赖样在
对方转头的一刹那遭到瓦解。
这孩子,这孩子,干吗要长的这么好看呀!
这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男性,绝无任何中性的可能,却标致得让人想扼腕叹息,
要不是他身着蓝色工作服,那相貌那气质,朱乐都怀疑他是哪个红透半边天的电影
明星。
蓝色工作服?怎么现在的蓝领都开得起百万名车了吗!朱乐慢慢找回自己的理
智,扬扬手机,呵呵干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咱们应该先沟通一下。”看
着对方疑惑的表情,赶紧解释:“我是说先别报警,修车需要多少钱我来付。”
对方墨玉般的眸子里闪现了笑意,让朱乐一下子有些失神,他的话又让她立刻
元神归窍。
“我刚才打电话就是联系修车行,这车不是我的,只是在我们那里修,我现在
是给客户送车去。”说着扭头看了看被撞坏的车灯,指着朱乐手中的手机:“恐怕
我还得打个电话,通知客户一声。”
朱乐尴尬极了,连忙把手机递过去,等他打完电话,补救性的提议:“这修车
的钱我来付,要不要我跟着替你向你们老板说一声,或者跟客户道个歉啥的?”这
可怜的孩子,修好的车又被撞,不晓得会不会挨骂。
那人又看看朱乐新车上的大窟窿,笑道:“也好,正好你的车也需要修理,来
我们这里可以给你八折优惠。”
多好的员工呀,这时候还不忘给店里拉生意,朱乐感慨着答应了,不用对方说,
她也知道自己跑不了,肯定得走这一趟。
那人还真是修车的,他走到朱乐的新车前,熟练地打开车的前盖,检查一番后
道:“线路没问题,只是皮外伤,可以开着走。”
上车之前,朱乐命令毛冬:“你来开吧,反正已经被撞了。”省得他在耳边聒
噪。没想到这小子浑身上下扭麻花似的扭了半天,就是不肯接钥匙,在朱乐进一步
的逼问之下才红着脸来了句:“我还没考驾照呢。”随后又赶紧补充:“不过我经
常自己模拟练习哦,你知道,踩空饮料瓶跟踩刹车离合的感觉差不多。”
靠,本就不是淑女的朱乐,终于想骂人了。
本想一百块钱打发走烦人精师弟,让他独自打车回家,没想到臭小子还挺有骨
气:“怎么说也算是我们两个一起出的车祸,剩你一个妇道人家处理,那我也忒没
担待了吧。”
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不过到陌生地方,有个男生跟着还是能壮壮胆的,
朱乐也就没再坚持,但上车之前约法三章,他不得再在她开车的时候指手划脚!
上车之后,紧跟着前方高大的路虎,倒是没有再出什么状况。毛冬先是沉默了
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开口,不过这次他换了话题:“老大,你刚才气乎乎的下去,
后来一下子又变温柔了,还主动照顾人生意,是不是看人家小伙子长得帅呀?”
朱乐瞥了他一眼,见他贼兮兮的样子又是一阵火大:“死小子,不说话没人当
你是哑巴,回去收拾收拾,冯工病了,你替他出差。”
“不要啊老大,我这个月都出第五趟差了,你,你公报私仇!”其实他本想说
恃强凌弱来着,可一个男人自称弱小总有点说不过去。
朱乐呲牙:“我就是啊,你奈我何?”还有心情八卦,证明不是很忙嘛,想追
童丹,看他哪里还有时间!
修车行位于南城,规模不小,员工们穿着清一色的蓝色制服,看起来管理也很
正规。朱乐略微放下心来,起初她还有点担心是那种挂着白底红字铁牌的小作坊,
看来被宰的可能性缩小不少。
跟她撞车的人下车之后,一起走进店里的路上,不少人拍着肩膀跟他打招呼,
可以看出这人人缘不错。
朱乐和毛冬被招呼进一间隔出来的雅室,想必是招待客户的地方,里面装修的
十分舒适,沙发软软的,让人坐进去就不想起来。
“你们喝点什么?”大董问,就是撞车的男孩,朱乐听工友们喊他大董。
“水,谢谢。”朱乐现在还真是渴了,又渴又饿,见毛冬要了可乐,不禁有些
后悔,可乐至少还有些热量呀,现在又不是减肥的时候。
好在大董十分体贴,不仅端来了他们的饮料,还附赠两小碟零食。
朱乐简直如获至宝,她从来不知道虾片原来是如此美味。
吃了喝了,朱乐才有力气开口:“你们老板在哪里?我是不是要跟他算一下账?
我是说两辆车的修车钱,对了,你们这里能刷卡吗?”但愿能,她可不想再跑出去
取钱。
“现在不早了,你的车需要重新烤漆,今天是没办法修好了,改天取车的时候
一起算吧。”
朱乐点点头,新车出师未捷先受伤,就知道那么大一窟窿不好补,看来是要继
续早起赶路上班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老板呢?我还是跟他解释一下吧,这场车祸完全是我
的责任,不能怪你。”朱乐起身站起来,她也真累了,回家好好泡个澡,明天还得
上班呢。
大董眨了眨眼睛,像是思考后才开口:“我们老板不会计较这些,而且他现在
也不在这里。”
既然如此,朱乐他们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约好了取车时间就告辞,离别前
又看了眼大董,这孩子的相貌可真出色,在这里当汽修工人是暴殄天物,可惜她不
是星探,也不认识演艺圈里的人,否则真考虑帮他一把。
出门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位置偏僻,公交车站远得看不见,也没有空驶的出
租车路过。不过话说回来,修车行似乎大都位置偏僻,否则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光
是诺大的占地面积不晓得要花掉多少钱。
正考虑着要不要打电话叫出租车,听到了汽车喇叭声,一辆轻型轿车停在两人
旁边,玻璃摇下来,是大董那张让朱乐念念不忘的俊脸:“这里交通不便,我送你
们一程吧。”
朱乐高兴地答应下来,见毛冬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室的门,立刻斜眼看他,毛冬
福至心灵,马上做邀请状:“我给您开门呢,女士优先,领导优先!”
算这小子识相,朱乐毫不客气地领了情,唉,帅哥不多见,恨嫁的她虽不至于
挖进篮里都是菜,多看两眼总可以吧。
也许是她眼花,怎么感觉上车的那一瞬间,小帅哥嘴角有可疑的笑容呢?
先把毛冬送回家之后,朱乐终于不用再端着架子,开始有意无意地瞄着旁边的
小帅哥,并自以为很技巧地探听对方情况。
“做汽修辛苦吗,这行几年了?看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肯定技术很好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朱乐拣着好听的说,凭着有限的了解,又不能夸他长得帅,
只得从工作上切入。
“还好,若是爱好就不觉得辛苦,三年,技术上还在继续学习。”大董熟练地
打着方向盘,并不耽误说话。
小帅哥好乖哦,居然一板一眼地回答她的问题,朱乐有点兴奋了,继续发问:
“你是哪里人呀,今年多大了?”呃,这话题似乎转换的有些快,不过她也没办法
呀,别说汽修,汽车她了解的都不多,怎么展开共同话题?
“山西人,二十七。”小帅哥似乎对话题没有意见。
哇,开始还以为他最多二十出头,他居然只比她小一岁!朱乐忍不住有些沮丧,
男女真是大不同,人家还是小帅哥一枚,她已经沦落为剩女了。
“你呢?”
朱乐的思考被打断,呆愣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回答了。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不想提年龄的时候,以前每次人家得知她的岁数,都要感叹
一番,像是小小年纪就有出息或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什么的。
大董回头看了她一眼,俊面微微泛红:“其实我没有探询你隐私的意思,我本
来以为你会说说自己的职业。”听到那个小男生称她为领导,他想她事业应该做的
很好,而人们又往往喜欢谈论自己得意的事情。
原来如此,朱乐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小帅哥很体贴呢。想到自己曾经参与
过设计一家民营汽车品牌的生产厂房,便以此为话题,想不到大董居然真的很感兴
趣,一连问了好几个很专业的问题,好在她当时是主要工艺设计人员,回答起来丁
是丁卯是卯。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小区门口,领临时通行证的时候,察觉到大董回头看她,
朱乐又以闲聊的口吻说:“我通过熟人在里面租的房子,价钱很便宜呢,否则租也
租不起呀。”紧接着又感叹一番北京房价高的变态,自己买不起云云。
因为是梅姨的房子,朱乐不方便招呼他进去坐,下车道别的时候心里怅怅的竟
然有些不舍,想到取车的时候还会有接触才略感安慰。
“那个,等等。”
想不到小帅哥还有话说,朱乐赶紧又回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大董脸又红
了红,清了嗓子之后才接着说:“你要有时间的话,不妨先找陪练练练车,那个新
车……实在有点可惜。”
嗨,原来在委婉地说她车技不好呀,其实又何必委婉呢,当众指责她都不介意,
自己开车技术是很烂没错。于是立刻点点头:“好的,你有没有好的教练推荐?”
其实最好是他自己啦,要是他能陪着练车,她就决定开始喜欢开车。
大董又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女孩真的是二十八岁吗,她怎么看起来如此
轻信?她没有任何异议就跟着他来到车行,又把新车交给他修,连价格都不问,送
她回来的时候,他本以为她和那个男生是一起的,想不到最后会剩下他和她单独回
家,现在居然又要素昧平生的自己给她介绍陪练,处事风格根本不像一个有丰富社
会经验的女孩。
“好的,我会帮你留意。”不管怎样,被人信任总是令人愉快的。
同样愉快的还有朱乐,忙了一天,刚买的新车又被撞,她居然还是喜滋滋的,
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回味。回味结束,转过头忽然又想:不对呀,她美什么呢,人
家小帅哥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完全是自己一头热。她怎么自从发现身
为剩女之后,就彻底沦落成花痴了呢?看个齐整的男人就想入非非!睡觉睡觉,再
这么下去,她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一觉睡醒,朱乐又是一条好汉,上午忙完本职工作,下午则要陪着院长去部里
开个报告会。她不是院办的人,几个院长开专业会议却都喜欢带着她,不为别的,
需要什么资料,一句话:“小朱你准备一下。”她就能像个人肉存储器一样,以最
快的速度把结果送到领导面前,在会后领导如果忘了什么要点细节,还可以直接向
她提取。更何况这个人肉存储器在必要的场合还能挡酒,简直是好用的不得了,不
用都可惜。而最喜欢用她的,就是今天这个王副院长,院领导班子里唯一的女性—
—别人总带个年轻小姑娘出去还要考虑下影响,她则百无禁忌。
朱乐决定了,过几天就提出加薪。买车又撞车,让她荷包瘪了不少,而那几个
奸诈的老狐狸,不能再这么可劲儿地压榨她的剩余价值了。她又不是工作机器,也
是有血有肉的,也是有感情的,而感情是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万一,万一小
帅哥大董被她勾搭上手,以他汽修工人的收入,养家肯定需要自己帮忙的,她不歧
视任何劳动岗位,但也是想过体面生活的,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话,她会选择努力
挣钱的……
“小朱,发什么呆呢?”王副院长一声喝把她从白日梦里拉了回来,朱乐这才
发现司机已经停好了车,赶紧手忙脚收拾了东西,下去给领导打开车门。
“王院长,我是在想,刚才本来打算向高所长打个招呼,谁想他不在,回头又
找不到我,老这么着会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呀?要是因此影响了我的年终考核,再
影响奖金收入,那我多冤呀。”院下面还有所,自己总是越级跟着院领导出来,所
长表面不说什么,谁知道心里会不会觉得她趋炎附势呢。
“你这鬼丫头,老高才冤呢,不晓得被你当了几回挡箭牌了。”王副院长一口
就道破她的小伎俩。朱乐嘿嘿一笑,除了上述理由,她也的确不怎么喜欢这些多如
牛毛的会议,觉得那些人不干实事。
看着司机把车开走,王副院长又放低了声音道:“小丫头等着瞧,很快你就连
挡箭牌都没得用了。”
朱乐睁大眼睛,什么意思,难道她要升职?不过对方神秘一笑之后,便率先走
进了部办公大楼,不肯为她答疑。朱乐再得宠,也不敢拽着领导的袖子逼问。
与会的都是系统内部的人,在部领导到场之前,是各个部门的人联络感情的好
时机,朱乐也认识不少人,不过她的职位跟人家不是一个等极,只能跟着院长混混
场子。
“王院长不仅自己巾帼不让须眉,手下的女将也很厉害呀,小朱,你上次给我
说的那个办法还真管用,我们厂里多少工程师都挠破头的问题,被你一句话解决了,
避免了很大的损失呀。”这是一个沿海城市厂里的老总,朱乐曾经和他们配合过项
目。
见王院长面露疑惑,朱乐赶紧回答对方问题:“李总客气,你们那个库房地处
海边,空气湿润,库房上为了防爆有覆土,室内温度比室外低的多,如果一味通风,
湿润的空气灌入,遇冷凝结成水珠,就会导致地面积水,这时候反其道而行之,把
门窗都堵死,反而不会有那种现象了。其实也不是我有能耐,主要是贵厂工程师身
为本地人,没有意识到当地空气的湿润程度,我可是从干燥的北京过去的。”
王院长这才了解前后始末,当下笑道:“这大概就是逆向思维了,她们年轻人
脑子活,我们都僵化了哦。”
朱乐连忙又道:“我们年轻人也就只能看到这些细枝末节,咱们做设计的最主
要还是经验,我们王院长当年设计的产品,到现在还是国家示范生产线,总理都去
视察过,我当时去那个厂做项目,人家配合的特别积极,说就认咱们院的牌子,这
可不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吗。”跟女领导一起出门就是累,既不能显得太弱丢
她女强人的面子,也不能盖了她的风头,必要的时候还得搜尽枯肠找她的得意事项
捧她。
好在今天的会议进行的比较顺利,会后也没有宴席。出了会议室,看看已经快
到下班时间,朱乐盘算着跟车回去还是直接下班的时候,一个声音叫停了她的脚步
:“朱乐,你怎么在这里?”
扭头一看,原来是大学同学杨树成,他毕业的时候分配到南方,只在前年的同
学会见过一次,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刚才的会场上也没看到他呀。
“我陪领导来开会,你呢?”
“我上个月刚调过来,一直忙着没就绪,还没来得及联系咱们同学,你晚上有
空吗?我请你吃饭,都好久没见了。”杨树成先向走在前面的王院长点头致意,然
后颇为兴奋地邀请朱乐。
朱乐看了眼自己的领导,王院长相当体贴:“小朱你有事的话就不用回院里了,
回头把会议纪要整理一下,明天上班给我就行。”
算算杨树成也三十多岁了,看起来依然显得很年轻,没有了当年身为学生的青
涩,反而更加风度翩翩,朱乐再次感叹上帝对男女的不公。
饭桌上,朱乐得知杨树成此次调进部里是担任审计署的一个处长,算是高升,
立刻开口祝贺:“行啊你,来个三级跳,将来恐怕我们院长都得给你几分面子。”
老同学发达,她是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高兴。
杨树成也是春风得意,不过嘴里还是要谦虚一下的:“我这是机缘巧合,你也
不错嘛,级别是一样的,而且你还那么年轻。”大家是同学,一起毕业,可她生生
就比别人多了好几年的时间。
朱乐头摇得像波浪鼓:“可你在我们上级单位呀,还有别再说我年轻了,都是
被你们这些老家伙麻痹了,我才没意识到青春已经远去。”到底还是没好意思直接
说耽误自己嫁人。
“对了,你调来北京,嫂子呢?”杨树成当年和外文系系花的恋爱轰轰烈烈,
最后还跟着女方回了人家老家,是有名的妇唱夫随。
见他脸色一黯,朱乐立刻心道糟了,自己肯定触了雷区,刚想找个话题岔过去,
杨树成抬起头来,正色道:“我们离婚了,她去了美国。”
朱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小姑独处呢,没资格发表对婚姻的看法,只得埋头
吃菜。
“唉,说我们是老同学人家都不信,像是两代人似的,记得当时第一次看你的
学生证,我都差点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居然有人不到十四岁上大学。”杨树成自
己转移了话题,老同学见面,不可避免地就是回忆当年,不管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脑海里都还是校园里初见的情形。
朱乐本想跟着附和一句,略一回味忽然觉得不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别告
诉我是你第一个把我年龄泄漏出去的!”
可惜有人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还重重地点头:“对呀,我当时是班长嘛,刚好
给大家发新办好的学生证。对了,当时我还提议选你为咱班班花呢,他们觉得你太
小才没同意。”
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呀,朱乐伸
手招来服务员:“小姐,开瓶五粮液,要52度的。”
大家年纪都不小了,也有了一定身份,朱乐要报仇也不可能真的动口动手,触
手可及的办法就是用对方的钱买单,灌他个半死。
这个多事的家伙,和她悲惨的大学生活以及尴尬的现状有着脱不清的干系,朱
乐看着他就恨从中来,倒起酒来决不手软。
朱乐灌酒的手法本来就高,练就的巧舌如簧,加上对方一直觉得她小,又是女
生,没有防范之心,一会儿功夫就喝了个脸红脖子粗,舌头都打不过弯了。
看看差不多了,朱乐决定先就此罢休,再喝下去的话,他不能清醒买单事小,
没办法自己回去可就麻烦了,两人多年未见,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没想到她“买单”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刚刚抬起的手就被人抓住了。杨树成满
脸通红,眼神更是炙热得吓人,“朱,朱乐,我可以叫你乐乐吗?”
“不可以。”朱乐面无表情,使劲地想抽回自己的手,没能如愿,不由一阵无
力,他怎么酒品这么差?看来今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乐乐,我,我没喝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喜欢你,没,
没喝酒的时候我不敢说。”杨树成脸上的颜色又加深了一层,不知道是酒劲上涌还
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了,我知道了,那你可以放手了吗?”朱乐看看周围人来人往的样子,耐
心哄道。
“你,你不能不信,我,我真的喜欢你,我这次想办法来北京,是为了找你。”
杨树成的声音越来越大。
朱乐一阵头疼,她恨不得穿越回一个小时前把自己掐死,她干什么不行非得缺
德的把人灌醉,杨树成在她的印象里是个君子,很老好人那种。
这里离部办公大楼不远,很可能会碰见熟人,为了不进一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朱乐只得下了猛药:“我不会喜欢离过婚的老男人。”
果然,杨树成一下子蔫了下来,也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手,低着头嘟囔了句什
么,朱乐没听清,不过她也没心思关心了,因为杨树成在说完话的下一刻就顺着椅
子滑了下去。
朱乐简直想哭了,她可没有处理醉酒男人的经验,先是隔着桌子用脚踢了踢,
没有反应,站起来到跟前去喊,也只换来了几声哼哼。本想横下心来一走了之,又
觉得太不厚道,大家一个系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能欺人太甚,毕竟灌醉
他的是自己。
朱乐环顾四周,这时倒真想看见个熟人,最好是男的,能够帮自己把他运回去,
可惜半天也未能如愿。这家饭店档次不低,部里的人私人聚会多不会选择这里,公
务用餐肯定会在包房,当时杨树成选择这里可能看中了环境幽雅方便说话。
朱乐长这么大从没有和父亲以外的异性有过身体接触,自然不肯亲自动手扶他,
异性朋友也没有关系好到能大晚上把人揪出来帮忙做苦力的那种,就连小师弟也被
自己打发到云南出差了——这是朱乐今天第二件后悔的事。
鬼使神差地,朱乐想到了大董,可看看依旧满脸通红的杨树成,她打心眼里不
愿意他那些话被大董听到,再说大董跟自己也不熟。
“嗨,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你朋友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朱乐的第一个反应: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个反应:这人是谁,声音有点耳熟。
两个反应加起来用的时间不超过十分之一秒,朱乐很快抬起头看到了来者的面
孔。
哦,原来是他,上次派对上遇见的叶铭磊,朱乐一阵失望,难怪以她的记忆力
都没在瞬间想起对方的身份,实在是没把这人划在朋友之列。
上次叶铭磊主动伸出友谊之手,自己还没有回应,那个戴玉镯子的小美女就快
速拉着他伸出去的那只手,撒娇耍赖地非要把话题引到她自己身上,然后小母狮子
一样地看着她,骄傲地宣示主权。
朱乐并没有生气,她只是羡慕,羡慕她的肆无忌惮,那是年轻女孩的专利,而
她则错过了行使权力的良好时机。更何况她对叶铭磊也真没什么企图,这种所谓的
精英男人,她见得多了,也清楚明白他们褪去表面的光鲜之后,其实没什么特别。
在他们眼里,权势,利益,面子,甚至是要好的朋友,都比爱情来得重要,太有进
取心的男人,负面产品也比较多。
那之后的叶铭磊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也没有怒容形之于色,朱乐还是明显感
觉到他生气了,只有小美女还无知无畏地继续唧唧喳喳。
“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两人不太熟,寒喧还是必要的。顺着他的示意,
朱乐转身看到了在自己后面一桌坐等的女孩,果不其然,已经换人了,对方还很乖
巧地冲她一笑。
虽然早已料到,朱乐真正眼见为实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个世界,给男人
的待遇过于优厚,今晚的女孩比那天的小美女还要漂亮,而且很明显也更温柔大方。
想到他既然离自己这么近,肯定早就见到这边之前发生的种种,说不定连杨树成刚
才的大声嚷嚷也听了去,却在她为难了这么半天的时候才过来询问,不知道是存了
什么心思。又看他身上那不菲的一套行头,朱乐没敢开口请求帮助,自己的麻烦,
这不是很明显吗?实在不行,只能去外面拦辆出租车,看司机师傅能不能发发善心
帮忙抬人。
都是人精,朱乐能察觉他的怒意,叶铭磊自然也看得出朱乐现在不怎么高兴,
于是笑道:“刚才就看到你了,只是没敢打扰,怕无心之下打乱你的计划。”
朱乐再也绷不住,脸“腾”一下子就红了,他果然从头到尾都看到了!这人可
恶之极,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暗示,不,这分明是明示她灌倒对方意图不轨!
朱乐脸皮再厚,到底只是个未婚姑娘,担不起这霸王硬上弓的美名,何况剩女
的小心肝本就脆弱。妈的,这小子太不地道了!朱乐做好打架的准备,立刻站起来
怒视对方,没想到却看进一双促狭的眼睛里。
“我是说,本来以为你会安排人过来接他。”叶铭磊反应相当之快,赶在她之
前开了口。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朱乐敢以脑袋打赌他之前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一时倒
也没有了发作的理由。
“你知道他的住所吗?”叶铭磊神色恢复了正常,开始就事论事。
朱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真想打听倒也不难,可难免要惊动别人,今
晚的事她不想太多人知道,尤其是熟人。
“楼上宾馆的条件还不错,可以凑和住一晚,我帮你把他运上去如何?”
一言惊醒梦中人,谢天谢地,她怎么没注意到这上面就是酒店呢!事后朱乐回
想起来总结:非不能也,实不愿也,她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单独和杨树成做酒店开房
这种暧昧的事。但若此时多个叶铭磊,又另当别论了。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叶铭磊先是回到自己那一桌,跟同桌的女孩交代了一句,
便走过来弯腰扶起了地上的杨树成。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便是半扛着并不瘦小的杨
树成,也不显得狼狈,只是身上纯手工的西服就难免要被压出痕迹了。
大家萍水相逢而已,人家肯帮忙已属难得,朱乐不敢使性子,赶紧结了账跟上
前去。
杨树成依然未醒,只能用她的名字登记房间了,只是朱乐翻遍手提包也没找到
身份证,猛然拍了脑袋想起,昨天买车,她把所有的证件都放进一个资料袋里,而
那个袋子现在应该在她卧室的梳妆台上。
好在叶铭磊面子够大,不过给了一张名片,那前台的小姑娘就笑得眉花眼笑,
不仅立刻给他们安排了房间,杨树成也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接手,身穿黑色套装的经
理则亲自在前面领路,并殷勤地为他们打开房门。
“叶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经理的笑容不仅标准,还饱含着热情,一
副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样子,可惜叶铭磊并不领情,挥挥手就把人家打发走了。
如果朱乐没有弄错,叶铭磊应该就是北京人,怎么他在家门口的五星级宾馆这
么吃得开?北京城虽大,也没大到需要随时在外面住宿的样子吧!再想下去就有点
儿童不宜了,朱乐赶紧勒住思想野马的缰绳,做人要厚道,人家毕竟帮了自己的大
忙。
保安把杨树成放在房内的大床上,盖上被子,也跟着告辞了。叶铭磊看着朱乐
:“你……”
朱乐立刻跳了起来:“我该回家了。”声音之大,又惹得叶铭磊一声轻笑。
索性老起脸皮随他笑去,不过朱乐在临走之前,还是把小冰箱里的矿泉水拿出
来,还把仅有的两个水杯都倒满了开水,将这些都放在离杨树成较近的一侧床头柜
上。回头看见叶铭磊若有所思的眼神,正色道:“我奶奶说,醉酒的人若没有水喝,
是很危险的。”如果不是孤男寡女实在不方便共处一室,她其实应该留下来照顾的。
叶铭磊这次倒没有笑她,而是打了个电话吩咐:“1503的客人醉酒,你们安排
人半夜去查看一下,看看是否需要帮助。”
他到底是多尊贵的客人呀,用这种语调跟人说话,朱乐忽然联想到这座大厦的
名字,心中了然:“这家酒店是你家的产业,对不对?”不止是酒店,包括楼下的
餐厅,整栋大楼都应该是。那他还装模作样地看她在餐厅跳脚,看她全身上下乱翻
找身份证,真想帮她的话,大少爷一声令下不就行了?这人人品忒差!
“唉,看来女人头脑太好也不全是好事。”谜底揭晓的太快,就没有了迂回的
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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