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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叶铭磊看到开门的是朱乐后,脸
上立刻铁青一片,咆哮道:“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朱乐怕惊了左邻右舍,一把将他拉进屋,叶铭磊在看到沙发上的单人卧具后脸
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在看到朱乐手脚麻利地收拾沙发上的被褥,以及闻声从卫生间
里出来穿着睡衣嘴角还挂着牙膏沫的大董时,脸上再度阴云密布——这场面,太家
居太温馨了!
叶铭磊如果看过樱桃小丸子,一定会在眼前浮现自己宽面条泪的形象。
他出钱出力上蹿下跳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把这小子支开,让两人分隔两地,然
后放长线钓大鱼,顺便展示一下自己救世主般的伟岸形象,和上帝般宽广博大的胸
怀,到时候在朱乐感动崇拜之际再利用自己在北京的近水楼台,一来二去,你来我
往,时间长了,朱乐自然能感觉到谁更有魅力,更适合她。
这几乎是叶氏泡妞手段的终极招数,以往还没机会实践,对付朱乐这个大BOSS
才需要这招。
至于大董,一是他欣赏这小子有担当,忍不住想拉他一把,再则钢厂那块地叶
氏集团也垂涎很久了,趁这个机会简直是一举数得,合作成功之后既赚银子又得佳
人,傻瓜才不干!
结果呢!他不过是去欧洲考察了十天,回来北京就没了人影,马不停蹄赶过来,
就看到人家亲亲我我的一幕(他脑补的)!而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傻瓜,
这什么世道啊 啊 啊!
朱乐眼疾手快,在叶铭磊扭曲着脸开始咆哮之前赶紧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并端
来一杯水,柔声道:“路上辛苦了吧,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这边天气干燥,很容
易上火。”
回顾朱乐和叶铭磊的交往,似乎一直是火花不断激情四射,朱乐的语气也一直
在冷嘲和热讽之间二选一,何曾有过这样的体贴温柔,一时,叶铭磊的咆哮卡在了
喉咙里,下意识地就坐下来接过水喝。
“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你一直都很关照我,对我们帮助挺大的,过去是我不
懂事,总喜欢跟你呛呛,其实你人真的很不错。”
叶铭磊险些被水噎住,赶紧抬头看朱乐,他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啊,这是要给
他发好人卡吗?
大董听了这番话,立刻决定进卫生间继续洗漱工程——被发好人卡的男人你伤
不起啊!
看着朱乐心虚地错过眼神,叶铭磊嘿嘿冷笑:“我怎么不错了?我错的很啊!
丫头你行,过河拆桥啊!你是不是觉得合约签了,资金也到位了,那小子的厂子能
盘活了,你们用不着我了是吧?”
朱乐闻言反而收敛了笑容,微微眯着眼,看向叶铭磊:“我记得你在投资的时
候说是欣赏大董的人品和才干,而且据初步估计,这个项目的利润将高于你们叶氏
集团在本省所有的项目,怎么,叶总莫非还有别的目的?”
叶铭磊一时哑了,上次两人曾貌似摊开谈过一回,那回他表示自己死心了两人
做朋友,可那是以退为进啊,男人,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对认真追求并且没
有得到的女人真正死心?!他这次是妒火冲天,又被之前那一幕刺激了才会口不择
言,可是,朱乐这狡猾的死丫头,他就不信她真的不懂!
被叶铭磊这样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恶狠狠地盯着,压力不是没有的,可是朱乐在
前一晚刚刚解决了一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心情分外轻松愉悦,于是以很包容的语气
再度开口:“行了,铭磊,大家也是老朋友了,别闹脾气了,回头你再需要古董送
人,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挑上几件,包你满意。”
语气竟然像哄小孩子,叶铭磊十分不满,可还是被那句“铭磊”弄得心神一荡,
再看着朱乐清澈明亮毫无暧昧躲避的眼神,叶铭磊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
如此一来,回北京的双人之旅就不得不变成了三人之行。大董和朱乐不约而同
地选择了刻意保留距离,不敢在一脸“你们欠我八百万”的某男人面前表现亲热,
至于回北京就办婚礼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
上了飞机,叶某人提出照顾女士,主动把自己的头等舱位让给朱乐,自己则和
大董一起挤经济舱,大董也笑吟吟地接受了,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可让我媳妇捡
着便宜了,有便宜就要占啊!”看得叶某人又是一阵气结。
乏味的旅途,杂志都翻过来一遍,电影也无聊得很,不能上网不能开手机,坐
惯了宽敞的头等舱,在狭窄的经济舱腿脚都伸展不开,叶铭磊烦躁的想挠墙。冷眼
瞥了下同样身材修长却怡然自得的大董,叶铭磊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子,连头等
舱都无法提供给她,你凭什么让她跟你吃苦?”
终于忍不住了吗?大董笑笑:“乐乐说只有大胖子才会不得不买头等舱,她很
苗条。”
叶铭磊冷笑:“那是她懂事,想给你省钱。你倒好意思,而且,你小子也太不
仗义了吧,我这头给你帮忙,你那边就挖我墙角。”
大董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乐乐是个诚实的人。”
叶铭磊挑了下眉毛,表示不懂求解。
“她说你们没关系,我相信她。”所以他应该不能算是挖墙脚,倒是某人在得
知人家罗敷有夫的情况下还总在人面前乱晃,才真的有嫌疑。
叶铭磊再次黑了脸。
大董一脸诚恳:“你提供的帮助我很感激,我跟导师请示了,你要的那个发动
机的专利,就按照你开的条件转让给你。”
在商言商,叶铭磊一张紧绷的脸也不得不出现一丝裂纹。就像大董没有叶铭磊
的帮助无法短时间内融资一样,没有大董的让步,作为汽车行业新手的叶氏集团也
无法以那么低的价格获得专利权,更何况之前钢厂搬迁的合作,叶氏集团并没有让
利,反而把郊区那块半死不活的地给盘活了。
那块地本来是要申请做度假村,可随着周围铁路的修通和各种重工业厂址的搬
迁,原本山明水秀的环境,变得嘈杂而又凌乱,加上市场前期调查不够充分,修建
度假山庄并不能带来预期中的收益。身为一个嗅觉灵敏的商人,叶铭磊从来也不会
在商场做圣母圣公,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叶氏集团的利益最大化,至于卖大董一个人
情,则是顺便又顺便了。
而大董此举则不然,不管是从经济利益,还是专利的推广来说,那个价格卖给
叶铭磊都不是明智之举,他这么做就真是实打实地卖他人情了,不,或许是还他人
情。
但是,即使清楚现在的局面,叶铭磊也无法拒绝这个条件,因为作为商人的他
需要,叶氏集团也需要。同样的,如果换成他遇到之前钢厂的情况,利益评估之后,
他和叶氏集团做出的决定,肯定不会是变卖私产填补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厂,而是破
产清算。
或许这就是商人和学者的区别,也是他叶铭磊和大董的区别。
而他最开始忍不住要拉他一把,大概也是缘于某种羡慕和佩服,羡慕他敢做自
己绝对不会做的选择,佩服他冒傻气能冒到那个程度。
一片心灰意冷,到底意难平,叶铭磊冷眼睨着大董:“我很好奇,如果朱乐和
你那所谓的良心和责任感起了冲突,你会怎么选择?”
大董这次没有很快回答他,而是慎重考虑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我想不会有
你说的那种情况,因为朱乐,她不会把自己置于那个地步。”说到这里,大董脸上
慢慢又浮现出了笑容,他的朱乐,认真而又活泼,热情而又理智,大胆而又害羞,
善良而又无畏,聪明而又审慎,豪爽而又矜持的朱乐,拥有那么多特点的朱乐,怎
么会把自己置于让别人抉择的地步?
“我是说如果呢?”叶铭磊坚持地继续问,同时感觉有些羞恼,他觉得自己这
样很愚蠢很猥琐,就像一个女人非缠着丈夫问如果自己变老了他还爱不爱自己一样,
脑袋里刚闪现了这个比喻,他立刻一阵恶寒。只是多年混迹商场的经验让他还能保
持淡定的表情和坚毅的眼神。
幸好大董似乎不了解这些剧码,他又是想了好一阵才说道:“我不知道,或许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没发生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叶铭磊表情又是一阵扭曲,情知大董并没有撒谎,事情没有临头,仅凭想象他
或许真的无法做出选择,可他仍是气闷,去他见鬼的责任感和道义,如果是他,他
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爱的女人。
叶铭磊半天才愤愤地再次开口:“你不过仗着她爱你!”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
一个字地吐出来,说的万分不甘愿,却又不得不承认,说完了之后却又后悔——这
感觉更是像娘们儿了,还是弃妇那种。
好在大董毫无感觉,只是很快点头,带一丝苦笑:“对,我还透支了她对我的
感情,不过好在还有机会,我会慢慢还回去,一点一点努力,直到账户里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
临下飞机前,大董主动向叶铭磊道:“之前那个问题,我有另一个回答,或许
能让你放心一点。我不能在朱乐和良心道义之间做出选择,就像如果朱乐杀人放火,
我不知道是否还能无条件包容她。但我能在我的利益和她的利益之间做出选择,我
会一直以她的幸福快乐为先。”末了顿了顿又道:“欢迎你到时候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会发请柬给你,还有,如果你想做伴郎,我也不会有意见。”
叶铭磊的脸再度黑成包公,极没有风度地踢了一下墙。他放心?!他放的哪门
子心?!朱乐既不是他女儿,也不是他妹妹,他为什么要放心她嫁给别人!那句
“我会一直以她的幸福快乐为先”什么意思?分明是指责他不要再死缠烂打,让朱
乐高兴地嫁人,说不定还讽刺他前几次利用朱乐的事(这孩子气坏了,又开始脑补,
人大董根本不知道那些!)。还有,当伴郎,他为什么要当伴郎!他这么玉树临风
英俊潇洒,哪个新郎敢请他当伴郎……(晕,这下作者也无语了。)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朱乐回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不过不是去接董母
出院,而是去儿童医院看珠珠。
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的病房外,朱乐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女
人三十上下,面容姣好,气质出众,见到朱乐之后微微愣神,随即客气地问:“请
问您找谁?”
“珠珠,我是说栗珠,她是住这个病房吗?”看看门牌号没错,而且这种特级
病房,比较符合栗大人千金的身份地位,24小时随时探视,也方便栗大人百忙之中
随时过来探病,朱乐在心底微微冷笑,女儿生病住院三天,父亲竟然一面都没见,
还在忙所谓的会议,看来天下政客都一样,貌似疼爱孩子的栗徵,在面对女儿和事
业时,做出的选择也是一样的。
“您是?”对面的女人一脸狐疑,上下打量着朱乐。
“我叫朱乐,是珠珠的朋友。”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戒备,朱乐已经差不多猜出
了此女的身份。
果然,这女人听了之后,立刻笑容满面地道:“原来您就是珠珠经常提到的小
朱姐姐啊,我姓李,现在帮着栗大哥照顾珠珠,您快请进来,珠珠这孩子念叨你好
久了,刚刚才睡,我进里间看看她。”
病房是一个套间,一应家电俱全,装修风格也是小女孩喜欢的粉色系,要不是
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直让人怀疑这根本就是哪家父母精心准备的儿童房。
把朱乐让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李女士正要准备茶水招呼,随着一声略略嘶哑
的“小朱姐姐”,里间的房门被打开了,珠珠一身睡衣,光着脚丫,脸上是异样的
潮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朱乐,满是掩饰不住的快乐和激动。
不等珠珠跑过来,李女士娇呼一声,一个箭步过去抱起珠珠:“我的小祖宗,
你怎么自己下来了,连鞋都没穿,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不要,我要和小朱姐姐说话。”珠珠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持,“李老师,
您不是要给爸爸打电话吗?告诉他小朱姐姐来看我了,让他有空赶紧过来。”
见到珠珠似乎没有大碍,朱乐先是松了口气,接着看看地板上厚厚的羊毛地毯,
再看看李女士着急忙慌地给珠珠找袜子找鞋,以及听到珠珠的话后脸上一闪而过的
尴尬和恼怒,朱乐隐隐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就想起古代小说里那些严厉的教养妈妈,
以栗大人的身份地位,在古代怎么也算二品大员,珠珠也是原配所出的千金小姐,
又人小鬼大,再来个继母,马上就可以开展宅斗了,只是教养妈妈能转换成继母吗
……: “小朱姐姐,你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要教我画画的!”朱乐的yy被珠珠的
指责打断,再看看她委屈的小脸和水汪汪的眼睛,不由一阵心虚和内疚。
在朱乐的诱哄之下,珠珠总算答应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朱乐则搬了把椅子坐在
床头陪她说话。
离得近了,朱乐才发现珠珠脸上脖子上一个个透明的小泡,皱着眉头看向李老
师,后者立刻给她解惑:“珠珠出水痘了,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明明打过预防
针,结果幼儿园里有人出水痘,她还是被传染了。好在今天早上就退了烧,水痘也
慢慢出来了,终于不用太担心了。”语气亲昵,充满着对孩子的疼爱关心,让朱乐
直怀疑自己刚才看见的她脸上的恼怒纯属错觉。
_ 在朱乐愣神的时候,李老师再度开口:“其实我和栗大哥很早就认识,
算是一起长大,因为我大学学幼儿教育,栗大哥又忙,所以才帮着照顾珠珠,可珠
珠这孩子总是太客气,我都说了叫阿姨就好。”
“姥姥家打扫卫生的也叫李阿姨啊,我怕弄混了。”就在朱乐正在措辞如何回
应这个自我介绍时,珠珠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
朱乐极力忍住不去看李老师的表情,低头数珠珠脸上的泡泡。虽然朱乐没有带
过小孩子,也知道水痘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心里更是轻松了不少,连带觉得自己刚
才腹诽栗徵也许过分了些珠珠的表情虽然激动,拉着朱乐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但
似乎仍有顾虑。
“李老师,你给爸爸打电话了吗?”
“……孙秘书刚才回电话,说你爸爸正在开会,散会后马上过来。”
“李老师,我想吃徐阿姨做的马蹄糕,麻烦您回去取吧。”
“……我打电话让司机送过来。”
“李老师,我不喜欢这件小鹿睡衣,您去我姥姥家取三个小猪的那件吧。”
“……睡衣还有很多,明天再取好不好?”
见珠珠立刻嘟起小嘴,李老师嘴角微微抽搐,对着朱乐干笑道“出水痘虽然没
有什么危险,但是我怕她小孩子不懂事乱抓,留了疤就不好了。”以此解释自己为
什么不肯离开。
朱乐在心里微哂,珠珠已经不算太小,两只小爪子都好好地戴着手套,再说自
己也在这里,不然叫护士陪着也行,况且李老师之前不是也正打算出门吗?她在担
心什么?
珠珠年纪到底还小,绷紧了脸皱着眉头还在想借口,朱乐先开了口:“珠珠听
话,李老师有责任的,等你爸爸回来见她不在你身边,说不定会不高兴哦。”
珠珠一脸疑惑地看着朱乐,似乎在说:爸爸不高兴才好呢,你怎么还替她说话?
朱乐用眼神安抚了她,继续笑着开口:“你爸爸发工资给李老师,就是李老师
的老板,小朱姐姐上班的时候连私人电话都不敢打,就怕被老板骂,你爸爸一会儿
要过来,李老师也怕被老板骂啊。”
珠珠一听就高兴了,立刻问朱乐:“真的吗,老板都会骂人吗?老板骂了人,
就说明很讨厌她,是不是就不会结婚了啊?”
这次嘴角抽搐的换成朱乐了,珠珠虽然很聪明的没有指名道姓,但还是小孩子
式的聪明啊。这也太明显了好不好!看看珠珠狡黠的笑脸,再看看脸上青白交替的
李老师,朱乐暗暗抹了把汗——难道这孩子是故意的?
呵呵干笑几声,朱乐回答了锲而不舍追着问的小朋友:“如果是我,应该不会
嫁给骂我的老板。”秃头涂院长啊,您老就放心吧!
珠珠终于得到满意的答复,立刻扭头看李老师:“您放心出去吧,我和小朱姐
姐说会儿话,等爸爸来了要骂你,我们都会拦着他的,爸爸最听我话了,还有小朱
姐姐,爸爸也听她的。”
朱乐风中凌乱了,这孩子真发烧了吗?发烧的是她好不好,这都外焦里嫩了!
她这是探病啊还是找抽啊?!见李老师恶狠狠地看着自己,朱乐甚至怀疑下一秒钟
就要遭受皮肉之苦。
子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一下子都碰到了。什么叫无妄之灾,这就
是啊!她明明已经答应了别人的求婚,根本没想当人家填房啊!怎么宅斗还未打响,
她这看戏的就要被炮灰了呢?
臭丫头陷害她!朱乐刚愤愤地站了起来,就看见珠珠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忽闪着,带着里面的脆弱和恳求也颤巍巍的,细弱的手臂抱着
双腿,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可爱而又可怜。
朱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栗徵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非要选这个女儿不喜
欢的呢?算了,反正自己和这个李老师也没什么交集,就充当一回恶人吧,只为了
小姑娘。
至于李老师,既然从小认识都没能搞定栗徵,也怪不得别人吧?天涯何处无芳
草,她还年轻……朱乐开始为自己的良心开脱。
接下来一大一小开始讨论栗徵生日的时候该送他什么礼物,珠珠还很内奸地供
出了栗徵大人把上次朱乐的画裱了起来挂在书房,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在朱乐越来越脸红耳热,而珠珠越来越兴致勃勃的时候,李老师终于绷不住了,
僵硬地抛下了一句:“栗大哥可能快过来了,我去接一接。”逃离了病房。
气走了李老师,两人安静地互相对视着,一时无言。
“你满意了?”这坏孩子,第一次见面是她被人欺负,现在长进了,学会欺负
别人了,欺负的还是个大人。
要是初见时她也这样,朱乐必然不会主动搭话。朱乐不是很喜欢孩子人小鬼大,
她觉得,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样子,天真懵懂,纯洁可爱,那些矫揉做作学大人言
行的孩子一点都不可爱,而那些拔苗助长让幼儿们做大人状从而出风头的父母,更
是个个该打!
所以,坦白来讲,朱乐对于珠珠的这一面,并不喜欢,但也正是由于见识过珠
珠天真而又软弱的一面,加上她对自己莫名的信赖和依恋,让朱乐对她总是充满怜
惜,并纵容她所做的一切。
如果没有大董,如果没有那样的心动和不舍,说不定她真的会考虑嫁给栗徵,
哪怕仅仅是为了让一个女孩的童年快乐,至少是不那么寂寞。
当然,还要在栗徵肯娶她的情况下。这没准儿只是珠珠的一厢情愿罢了,栗大
人位高权重艳绝人寰,他对女儿的爱有深到愿意为她牺牲婚姻的地步吗?朱乐有一
丝丝的好奇。
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她已经有了大董,一个想起来就让人嘴角含笑心情暖暖
的人。
“小朱姐姐,对不起。”到底不是刁蛮任性的人,珠珠立刻就道了歉,并可怜
巴巴地看着朱乐。
朱乐叹了口气,替她整理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慢慢开口:“大人们的事,跟
小孩子想的不一样。”
珠珠抬起头“小朱姐姐,你不喜欢我爸爸吗?”实在不能怪她怀疑,从出生到
现在,她还没有见过哪个女性不喜欢自己的老爹。
朱乐僵了僵,她不能和一个丧母且有轻微恋父倾向的女孩讨论这个问题,换个
方式说才可能被接受,于是转而道:“你爸爸很棒,可小朱姐姐却很平凡,所以是
他……”朱乐说不下去了,“讨厌”?好像栗徵没这么表现过,“不喜欢”?她也
没问过啊?那怎么说,说不般配?她怀疑珠珠这丫头会直接问栗徵他们为什么不般
配。
珠珠显然教养良好,并没有打断人说话的,虽然着急,仍安静地等她说出下面
的话,朱乐横下了心来:“他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爸爸他很喜欢你啊。”珠珠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迷惑不解。
朱乐张着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很傻,调整了半天表情才试探着问:
“你爸爸说的?”
珠珠郑重的点头,丝毫不像作伪。
“那个,这个…你…会不会弄错了?”朱乐心怦怦直跳,开始结巴了。
珠珠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我爸爸亲口说的,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弄错?”
朱乐面红耳赤地正要开口,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两位女士,我能进来吗?”
声音清朗却又隐隐透着威严,正是栗大人栗徵。" 朱乐彻底傻眼,半天才回过神来
去开门,然后热血沸腾了,跟栗徵一起的,除了刚才出去的李老师,还有自己老爹
朱青柏。
接下来朱乐的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跟栗徵寒暄了什么,面对李老师又说了什
么,完全都没有过脑子,最后朱青柏拉着她告辞,在一愣神之下被抓住手也没能挣
脱,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再度父女大战,一直到车上,朱乐才挣开父亲的手。
朱青柏的车后座很宽敞,坐了父女两人仍然能保持不近的距离。司机很识趣地
下了车并为他们关好了车门,朱乐冷着一张脸没有开口,朱青柏倒也耐心很好,只
微微侧着头看她,浑不似以前的严厉和审视,柔和温暖的目光只把朱乐看的浑身发
毛。
“找我什么事?”到底是少吃二十多年饭,先沉不住气的还是朱乐。
朱青柏轻轻叹了口气,“朱…乐乐,我知道你不喜欢见到我。可你毕竟姓朱,
也是你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朱乐动了动嘴皮子想讽刺几句,到底没有开口,那声“乐乐”叫得她有些情绪
不稳,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称呼都是连名带姓,从未叫过这个昵称。君子抱孙不
抱子,在他们看来,叫声“乐乐”似乎都能把她宠坏了。
“我和你梅阿姨,”,见朱乐挑了下眉毛,朱青柏立刻改口,“我和梅萍分手
了,她出国了。”
朱乐仍未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佯装的冷漠,还透露出了疑惑,朱青柏何等人
精,立刻为她解惑:“我觉得你说得对,一个制度的长期存在肯定有其合理性,我
们都应该尊重它,我指的是尊重婚姻。”
朱乐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以为你更喜欢梅萍。”原来在权势和面子跟前,爱
情是那样脆弱不堪,“尊重婚姻”?政客的鬼话谁信谁脑残!' 见她终于开口,朱
青柏似乎振奋了些,竟丝毫不介意她嘲讽的语气,仍然温和道:“可是我什么也给
不了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放她走。”
“给不了?是不想给吧!”朱乐语气仍然不善。
朱青柏叹了口气,继续道“或许你不相信,我和你的母亲,还是有感情的。只
是两个人性格都太刚强,所以产生了一些矛盾,那时候都年轻气盛,做了错事,两
人都不肯低头,就那么耽误了。”顿了顿接着说“况且夫妻之间的事,很难说谁对
谁错,你长大了,也结婚了,应该有些感受。”
“我离婚了。”朱乐梗着脖子。
朱青柏噎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仍然没有发火:“我知道了。”
见挑衅没能得到回应,朱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到那一脸隐忍的表情,微微
冷笑:“不过马上又要结婚了。”
朱青柏憋了半天气,几乎是嘶声道:“跟谁?”
“还是那个人。”说完之后,朱乐觉得心里痛快极了,尤其是在见到有老狐狸
之称的朱姓某人脸上那扭曲的表情之后。
出乎意料的是,朱某人运气再运气,到底也没有发火,这反而让朱乐有些不知
所措,因为她接下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
“听说你辞职了,有什么打算吗?”朱青柏竟是转移了话题。
“联系了个新工作,已经有眉目了。”
“哦?还是原来的系统?”
朱乐想了想,还是照实回答了,只是语气有些僵硬:“换了个行业,不过专业
跟以前接近。”然后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类似于“头脑发热”,“不理智”,“不
成熟”之类的词汇。
再次出乎意料的是,朱青柏并没有做评论,而是继续关切地问:“工作地点呢,
还是在本市?”
朱乐摇摇头:“在西部的X 市。”
“哦?”朱青柏眼睛一亮,“爸爸在那里待过好几年,你……”
“大董是那里的人,未来很长时间也在那里工作,我是说我的未婚夫。”朱乐
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面上虽然倔强冷硬,心里却在后悔,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干
吗要提大董?等着被他指责辱骂吗?不过他这次休想,休想再横加干涉!想着这些,
朱乐挺了挺腰,忍不住把肩膀绷得更直。
“姓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小伙子吗?”朱青柏的语气竟然是善意的,且带着
几分好奇,看着女儿,很期待她继续说点什么的样子。
朱乐觉得自己神志不清了,这真的是她的父亲?再这么下去,她都要以为两人
真是在闲话家常了。
到最后朱乐几乎是落荒而逃,这个世界乱套了,父亲,她的父亲,怎么会变成
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别有所图,那就是发生什么大事了,难道他得了绝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朱乐就打了个冷颤,摇摇头相信绝不可能。可是刚才昏暗
车灯下父亲鬓间隐约的白发,还有脸上发福后也无法撑开的皱纹,还有隐忍克制的
表情,都说明了一个问题——他老了,或许这才是他态度改变的真正理由。
朱乐浑身上下软绵绵无处着力似的,整整走了两个街道才回过神来,翻开包查
看了下手机,早没电了,急忙换了电池,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
回电话给大董,他表示正在医院陪董母,一切都好,也找好了房子,离她的住
处不远,等明天收拾好了就接董母出院过去住。" 朱乐想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大董
显然是最合适的,可考虑到自己这一身的狼狈,她不敢肯定是否会在董母或许还有
潘兰在场的情况下失态,那是她所不愿意的,正犹豫着要不要从人家久别重逢的母
亲那里拐出儿子,电话提示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只得匆匆挂掉。
电话是栗徵打过来的,说感谢她来看望珠珠,问能否抽出时间聊一聊。
朱乐筋疲力尽,因为之前珠珠的话又心怀鬼胎,哪里敢和他单独见面,连忙打
着哈哈说不用客气,你忙我忙大家忙,各忙各的就行。
“花不了多长时间,珠珠拜托我一定要当面谢你,我不能失信于小孩子。”栗
徵语气轻松,理由光明正大,口吻不容拒绝,“你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
“那个,”朱乐苦不堪言,扭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个什么标志性的建筑,只
得妥协道“还是我去找您吧。”人家是千金之体,她哪敢劳动他跑这儿跑那儿啊。
正是下午茶的时间,两人约在一家很清净的茶艺馆,单独包间。朱乐浑身上下
十分不自在,捧着杯热茶看茶叶起起浮浮,连眼神都不敢和对面的人对上。
“和你父亲聊过了?”栗徵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别扭,淡然含笑地问道。
朱乐瞬间收回了心神,想起一件事情,眉头微微皱起,犹豫了一下,还是抬眼
问了栗徵:“前段时间我工作上出了问题,是您……”
“我是让孙秘书过去问了一下,不过没有过多干涉。”栗徵说这话的时候很平
静,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
朱乐呵呵干笑:“那怎么好意思。”又不是他的直辖部门,他所谓的“问了一
下”,指不定就惊动了多少人呢。
看着朱乐坐立不安的尴尬样,栗徵笑着摇摇头:“不管你的事,就算欠人情,
也是你父亲欠下的。”
朱乐瞪圆了眼睛,愕然的样子显然娱乐了栗徵,他笑容加深,一双黒潭般的眼
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睑呈现出一个动人的弧度,加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成熟男性
气势,端的是男色无边,令人心如鹿撞。
朱乐赶紧闭上微张的嘴巴,再次低下头去。
“他说自己不方便出面,也拜托我不要告诉你这件事,不过我想想,觉得父女
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多顾忌,要是珠珠长大后宁可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向我这个老
爸开口,我可是会伤心的。”栗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整理了下心情,朱乐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微笑着郑重道谢:“谢谢您栗先生,
我想珠珠绝对不会像我这样的,她有您这样爱屋及乌的好爸爸。”话一出口,就感
觉不对,朱乐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你懂的,就是那个意思。”
栗徵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朱乐的左手上微微停留了一下,笑容不减,语气仍然
轻松:“是啊,你说的对,那么你对珠珠的关心我更要感谢了,你可比我无私的多。”
是说她还没有“幼”吗?被他轻松的表情感染,朱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
一本正经地以播音体念道:“今天会晤双方都表达了对对方的谢意。”
栗徵收敛笑意,更加正经地点点头:“并且双方立足于长远,高屋建瓴地对现
今局势发表看法,由此可见,发展出平等互利的双边关系指日可待。”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之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接下来两人甚至聊到
了自己的童年,朱乐甚至直言自己对珠珠的关注,是缘于初见时珠珠性格腼腆,很
像小时候的自己,至于随后发现她古灵精怪的一面,跟自己就大不一样了,朱乐小
时候的外号是小呆子。栗徵则很捧场地说朱乐不是呆,而是纯粹,那是一种做什么
事情都要全力以赴的纯粹。
朱乐感慨地看着这个男人,他英俊过人,睿智豁达,风趣幽默而又和蔼可亲,
观之赏心悦目,近之如沐春风,这样的男人为父为夫为师为友都是极品。只是他太
好了,就像是名家精雕细琢的上好玉器,每一个线条都有其存在的理由,那是岁月
的沉淀,或许还有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若是有人妄图改变,都只是画蛇填足而已。
大董则不然,虽然粗糙、平凡、有缺点,却是未经斧凿的上好璞玉,能让她大
展身手,尽情发挥,就算过程劳神劳力,且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栗徵的水平,
但那是她自己的作品,敝帚自珍,在她眼里就是举世无双的宝贝。
而恰好朱乐从来都不是坐享其成的人,自讨苦吃,是她从生下来就开始干的事
情。
直到谈话结束,两人之间的气氛都维持的轻松愉快,栗徵仍恳求她有空的时候
陪陪珠珠,至于教画与否,视两“猪”心情而定,朱乐则看似轻松地提出自己婚期
将至,到时候如果有空,可以过去喝杯喜酒。
栗徵微微垂了下眼皮,道了声恭喜,却并没有回答是否出席婚礼。
朱乐丝毫不介意,此等大人物,女儿生病住院尚且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她何
德何能蒙他关照,又陪着聊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不晓得要令多少女人羡煞了。
朱乐保持着轻松愉快的心情直到晚上和大董见面。大董仔细地看了看她,纳闷
道:“你的小朋友一看见你,病立刻痊愈了?”大董正在做晚饭,出来时身上围着
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此刻小心翼翼观察她表情的样子十分可爱,朱乐心中一动,
放下包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附带一个响亮的颊吻。
“哎呀,别把你衣服弄脏了!”伴随着大董挥舞着锅铲的嚷嚷声,甜蜜温馨的
夜晚拉开了帷幕。
两人第二天一早一起去接董母出院,董母虽然仍显得不是很有精神,但还算平
静,再度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随后来的还有潘东潘兰两兄妹,潘兰显得很兴奋,拉着董母说说笑笑,潘东偶
尔凑趣几句,在董母几乎不开口的情况下仍显得十分热闹,董母静静地听着他们讲
话,像个慈祥却不爱表达的长辈。
等到东西都收拾好了,潘兰自告奋勇要扶董母上车,董母却淡淡地对朱乐笑笑
:“咱们俩坐一块儿吧,不好总麻烦兰兰照顾我这个病老婆子。”
朱乐先是看了眼潘兰瞬间僵硬的脸,又看到董母淡淡笑着目不斜视的样子,有
些呆愣,被大董轻轻推了一下后才赶紧过去扶着董母上了车后座,大董负责开车,
潘家兄妹则坐他们自己开来的车。
董母的手软软凉凉的,摸着朱乐的手半天才开口:“一看你这孩子就知道是没
吃过苦的,家里这个样子,真是对不住你。”
看了大董的后脑勺一眼,朱乐有些脸红,这是婆婆跟儿媳妇说话的语气吧?
“不过好在二宝这孩子还算省心,他别的优点没有,人还是实在的,就是有时
候有点犟,你要多担待了。”
朱乐呵呵干笑:“哪里哪里。”刚要想着说点啥,却又无从开口,只能继续被
董母握着手做乖顺状。
“我这一辈子都是个废人,年轻的时候拖累丈夫,老了拖累儿子,现在侥幸捡
回一条命,已经没了别的想法,只希望你们能互相扶持着过日子,以后虽然不能常
见面,但我心里是挂记着你们的。”
朱乐吃了一惊,看看大董,又看看董母,犹豫着开口:“怎么您以后不跟我们
……”
大董苦笑着扭头,给她了个“稍后给你解释”的表情。
回到住处,大家把话摊开了说,朱乐才弄明白情况。
原来董母从很早就一心向佛,领了皈依证,只是碍于丈夫儿子才没有跟着众居
士到处参拜礼佛,此次董家出事,董母自感罪孽深重,更是怀疑丈夫儿子的死跟自
己拜佛心意不诚有关系,早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二儿子如何反对,病好后都要真正
出家。" 大董担心母亲的身体,自然是不同意,不过董母态度坚决,以拒绝服药治
疗相威胁,坚持要在寺庙了此残生,甚至说自己已经到过鬼门关,本来是要死的人,
现在佛祖放她活过来就是让她潜心礼佛,为丈夫儿子造下的业障赎罪。
大董到底拗一个不过连生命都不在乎的人,这个人还是自己母亲,只得帮她联
系了一家条件较好的寺庙,并每月支付相当的费用,对方才肯接受,现在只等二人
婚礼结束,董母就要正式出家了。
原来朱乐虽然担心过从小没有享受母爱的自己,会不会和寡母婆婆处不来,但
婆婆六根清净想要出家,却是令她始料不及的。
接下来的日子,董母足不出户一心念佛,早课晚课绝不耽误,只在二人准备婚
礼需要帮忙时才伸一把手,但也能明显看出来,她对要结婚的两人还是心怀善意祝
福的。
潘家兄妹又登了一次门,面对一家上下热热闹闹准备婚礼的情景,两人表情各
异。
潘东阴沉着脸,把大董拉进书房详谈,看着潘东铁塔般壮硕的身躯,再看看自
家男人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身板,朱乐有些惶然地想跟过去,却被大董一个胸有
成竹般地微笑阻止了。
“董伯伯他们去世还不到一年呢,现在就办喜事啊?”听着这娇滴滴的故作迟
疑的质问,朱乐知道自己也别想脱身关心大董挨不挨打了。
不料董母一反往日的遇事三缄其口,立刻回答潘兰:“现在什么社会了,心意
到了就行,过去的老规矩不讲也罢。如今就剩下二宝一个,早些结婚生孩子,他爸
和他兄弟知道了也会高兴的。”说完又对朱乐道:“你招呼一下兰兰吧,今天初一,
我要多念一部《地藏经》为你们祈福。”说完自顾自进了屋。
朱乐心情舒畅,立刻满面笑容地拿来水果饮料招呼,就连潘兰表情略微扭曲的
脸,此刻在她眼里也漂亮了许多。
瞪着朱乐看了许久,潘兰终于开口:“你哪里比我强?”
朱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气馁地承认:“没错,我既不比你年轻,也不比你
漂亮。就算多读了几年书,不过这年头女博士都不值钱,何况我还不是。”
潘兰哼声道:“你知道就好。”
朱乐笑了:“所以别担心,你比我好得多,肯定能找个比大董好的。”
潘兰大怒:“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才不是那种势利的人!”
朱乐无辜地点头:“对啊,所以这种事情原本不是用谁比谁强就说得通的啊。
潘兰气急,半天才又开口:“你别以为二哥就只喜欢你了,我们俩好着呢,小
时候……”
朱乐站了起来,笑得客气疏离:“对不起,明天拍婚纱照,我要去做皮肤护理,
你要不要一起?我有贵宾卡。”
被打断的潘兰满面通红,立刻回答:“谁要占你的便宜!”
“那不好意思,我失陪了。”说完就起身换鞋拿包出了门。
等到一整套的全身护理加上经络按摩结束,又冲了个澡,朱乐才一身轻松地回
了家,发现战场已经打扫完毕,董母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大董穿着睡衣坐在客厅
看书,短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澡。见朱乐进门则快步走过来,接过包帮她拿拖鞋。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发现明显伤痕,朱乐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他的殷勤,貌似
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都谈妥了?”
大董愣了一下,问:“什么?”随后又恍然:“你说潘东啊,那就是个直肠子,
话都说开了就好了,到后来他还磨着要当伴郎,嘿嘿,我让他自己找叶铭磊商量。”
说着脸上还带出了孩子般淘气的笑容,配上刚刚洗好的头发,愈发显得眉目俊朗,
唇红齿白,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
朱乐看得目眩,又有些心酸,话里不由自主就带了些酸气,又有些撒娇的意味
:“还有你的兰妹妹呢?有没有追忆一下似水流年,回想童年往事,记得当时年纪
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哈哈哈哈,”大董居然朗声大笑,害得朱乐赶紧看向董母的房门,示意他小
声一点,别吵了人。拉着她上了楼,大董才憋着笑道:“乐乐我记得你是理科生吧,
怎么忽然这么文艺,真不适应。”
到了朱乐的房间门口,大董推开门示意她进去,自己也跟上并反手锁了门。房
子隔音很好,朱乐板起脸,终于敢大声质问:“严肃点,我说真的呢,刚才人家还
对我讲你们小时候有多好。”
大董搂着她坐在沙发上,笑道:“乐乐,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朱乐黑了脸,这么肉麻,他想蒙混过关?!虽然有了那晚的酒后吐真言,可哪
个女人也受不了总有个青梅,在自己耳边叨叨她和她的竹马也即自己的丈夫多么的
两小无猜。
“潘兰小时候很受宠,几家孩子谁要有什么好的玩具,她哭闹耍赖也非得要过
来,但再好的玩具,往往玩不了几天也就腻了。记得有一次三弟捡了一把玩具手枪,
潘兰要,三弟不给,挨了好几顿打都不给。后来大哥买了把新手枪给她,她却不要,
因为事实上潘兰是女孩子,根本就不喜欢手枪。可她就非得要那把又小又破的,到
后来,连三弟都不知道那把小手枪给扔哪儿了,她还记得。”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你是想说这个道理吗?那你觉得我是该让他得到你再厌
倦了呢,还是等自然冷却?不过人家这么多年没变,好像这冷却需要的时间不会太
短啊。”朱乐斜着眼睛看他,语气不善。
屋里灯光温暖,怀里佳人微嗔的小脸气鼓鼓的,肌肤如玉,粉唇似樱,看得大
董喉咙发痒,身上燥热,可面对的问题很严肃,他又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来应对。
于是大董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并将怀里的朱乐稍稍推开些距离后才道:“她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有人再惯着她。而且她自己有父母哥哥,又不需要我照顾,
以后最多算个老朋友,作为丈夫的朋友,如果此人懂礼貌又谈得来,做妻子的自然
可以帮着招呼,以后也可以发展成自己的朋友,如果反之,不搭理就是了。对于我
来说,如果朋友和妻子发生了矛盾,我当然选择得罪朋友,总不能让自己家宅不安
吧。”说着又扶着朱乐的肩膀看着她道:“乐乐,我这个人或许有很多缺点,但自
制力还是不错的,也分得清是非黑白。”
朱乐怀疑地看着他:“自制力不错?她勾引过你?”
大董呻吟了一声,又搂紧了些,贴着她粉嫩的脸颊向耳后磨蹭,喃喃地道:
“我才不给她机会!长这么大,只有你勾引过我…哦,不,是我勾引过你!”腰间
的软肉被狠掐了一把,大董赶紧识时务地改口。
朱乐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也有些面红心跳,轻轻推了推:“喂,你自
制力很好的!”
“我自制力还不好啊,都忍到现在了!”某人低吼一声,顺势将怀里的人推倒。
大董在婚礼前最后一次飞往X 市处理事务,好为接下来的蜜月腾出时间,朱乐
则在家里试婚纱,董母笑吟吟的,眼里满是喜悦地夸道:“真是像朵花儿一样。”
婚纱公司上门服务的助理跟着凑趣:“是啊,母亲漂亮,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
漂亮。”说完见两人都是一愣,连忙问:“两位不是母女吗?”朱乐正要回答,董
母先开了口,带着笑:“谁说不是呢。”
看着助理松了口气,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朱乐决定保持沉默,只是眼眶
微微有些发热。
正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帮忙做家务的小保姆马上过去开门。“请问您
找哪个?”小保姆清脆的四川普通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朱乐赶紧双手
拽着婚纱挪到门口,然后一下子浑身僵硬,手下意识地垂下,任裙摆撒了满地。
门外的女人气质雍容高贵,保养得宜的脸白净无暇,虽能看出年纪已经不轻,
却仍是艳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此刻她看着朱乐的表情同样是惊讶无比,似乎朱乐一身婚纱的形象太过震撼,
她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朱乐,你是乐乐?”
朱乐胸口发涨,感觉自己身体里某种液体盛得太满了,像是要溢出来一样,下
意识地就要扭头离开,董母却走上前来招呼:“您是?”
女人雍容的面庞带出了一丝激动,似乎深吸一口气才道:“我是朱乐的母亲。”
这一句话说出来,屋子里瞬间安静地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婚纱助理张大嘴巴
看看毕云瑞,再看看朱乐,似乎致力于寻找二人的相似之处,朱乐则咬紧了嘴唇,
双手再次抓住裙摆,直攥的拳头发白。反应最快的竟然是一向慢条斯理的董母。
“原来是亲家母,乐乐这孩子也是的,不提前跟我说一下,这可什么都没准备,
快请进里面坐吧,小张,赶紧去沏茶洗水果。”董母一边招呼毕云瑞,一边指挥保
姆,尽显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本分。
毕云瑞毕竟不是普通人,被女儿一身婚纱刺激到的神经很快便恢复了,至少表
面上看起来是恢复了,于是她端庄又不冷淡地回应了董母的客套,并微微点头向婚
纱助理示意,气势十分强大,令小助理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脑袋,有种上班摸鱼被老
板抓到的感觉。
朱乐此时也回了神,匆匆打发走了缩头缩脑却一脸八卦的小助理,并嘱咐保姆
在厨房好好忙活没事不要出来,然后把保姆准备好的茶水果品接过来端到客厅两亲
家面前的桌子上。
双方的客套被朱乐的出现打断了,董母略微紧张地看着对面的毕云瑞,毕云瑞
盯着自顾自坐下的朱乐,朱乐则很淑女地并着腿交握着手,眼睛却执着地看着脚下
的地毯,一时气氛十分诡异。
“我是个乡下老婆子,没什么文化,养的儿子也是老实巴交,难得他们两个小
孩子投缘,却是有些委屈了乐乐。”还是董母打破了僵局,大董曾经跟他讲过朱乐
的家庭情况,但出于某种微妙心里,却没告诉她朱乐和父母的关系已经冷如坚冰,
只说是从小离家,并不亲近。因此董母见到毕云瑞对自己的热情攀谈不予回应,态
度疏离客气,似乎也没有承认她这个亲家母的打算,便以为朱乐的母亲是嫌弃两人
门户不相对,心下就有些发慌。
董母在思想上毕竟传统,有道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妇,自家孤儿寡母无亲无靠,
对方却父母双全据说还是做官的,本就觉得有些高攀。但多日来的相处已经让她对
朱乐有了相当的了解,这孩子温和善良好脾气,完全没有所谓千金小姐的骄纵脾气,
而且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她也是看在眼里的,也就满心希望小两口能好好过日子。
此刻乍见朱乐的母亲,先是从相貌打扮气质谈吐上,董母就明白这是她从来没接触
过的那类人,但她到底也活了大半辈子,加上笃信佛教无欲无求,本来是不会有什
么想法的,只是要为儿子争取岳母的认可才陪着小心,见到毕云瑞油盐不进地只盯
着自己女儿看,而向来活泼开朗的朱乐此刻则浑身僵硬眼神呆滞,似是受了巨大打
击一样。董母看着有些心疼也有些生气,她对晚辈向来宽容慈爱,不明白怎么会有
亲生的母女处到这个地步,而朱乐经过事实检验是个好的,问题出在谁的身上不言
而喻。
“你,就打算这么结婚了?”毕云瑞的声音略微低沉,音色却很美,当然,她
是上帝的宠儿,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是完美的,唯一不完美的恐怕就是自己这个女儿
了,朱乐不无自嘲地想道。
“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和你父亲都很重视。”她自然不会在“外人”
董母面前承认女儿根本就没告诉他们要结婚的事,于是想隐晦地点醒她。
朱乐脸色一变,终于微微抬起了眼睛:“我都快三十了,母亲,似乎有权决定
自己的婚姻了。”语气不温不火,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防备。
朱乐一句话就把母女二人放到了对立面,让毕云瑞一阵气急,想到女儿一向怕
自己还要多过怕她父亲,于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这段时间感谢董太太的照顾,
改天一定要好好谢谢您。不过近年来朱乐一直在外求学工作,我和他父亲工作也忙,
一家人相处的时间不多,现在眼看她到结婚年龄了,以后在一起的机会恐怕就更少
了,我们家另外有住处,想带她回家住,董太太您看可好?”说完带着矜持的笑容
看着董母。
董母虽然对毕云瑞的做法不以为然,可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朱乐和大董毕竟还
没结婚,人家要一家团聚她也没有理由阻拦,正在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朱乐就抢了
先:“不用了,我们单位的房子还没交回去,有地方住,你们尽管忙你们的,到时
候直接来参加婚礼就好了。”董母缺少斗争经验,没能听懂母亲的话,她却不然。
毕云瑞的话虽然客气,还流露了少见的温情,可从头到尾就没认可这场婚事!她说
到“结婚年龄了”,可没承认是和大董结婚,说“带她回家住”也没说什么时候送
回来。婚礼相关事宜更是一个字都没提,要是到现在还听不懂这对奸商政客夫妻话
里的机锋,她这二十多年就算白活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任凭毕云瑞恩威并济软硬兼施,朱乐就是不肯跟她走,
加上董母在旁边助阵,毕云瑞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她对女儿还没结婚就赖住在男人
家里的行为相当不齿,可完美高贵的行为准则又不容许她死拉活拽,当着外人的面
更是连冷嘲热讽都不行,只得悻悻地告辞了。
母亲走了,这可以说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成功的反抗,可朱乐却没有感受到任
何类似于成功的喜悦,心情低落到无以复加,连董母的刻意关怀都草草应付,没有
兴趣深谈。
董母叹了口气,略微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便进房念经了,留她一个人独处。
这天晚上朱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到了半夜竟然感觉头重脚轻,起身翻出体温
计,才知道竟然发了烧,翻出来退烧药吃了,好容易睡了一会儿天就亮了,头却昏
昏沉沉,感觉比没睡觉前还要难受,起床的时候更是险些摔倒在地。
心情糟糕,身体也难受,尽管明知还有事情要忙,朱乐却放纵地任由自己又躺
回床上睡了过去。
头似乎更疼了,然后恍惚间似乎有人进了屋,喊她的名字,她想回应,张开嘴
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便是一片嘈杂的声音,周围似乎十分忙乱。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像意识流,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是她童年里唯一一段快
乐的日子。外公八十大寿,父母回老宅团聚,那段时间他们事业发展顺利,两人心
情很好,而她刚刚展露了“神童”的一面,长相胖胖的带些婴儿肥,也十分讨喜,
爸爸会带着她和外公下棋,妈妈则每天都会抽空陪她讲一会儿英语,弹一会儿琴,
心情好了甚至会将她搂在怀里,而妈妈的怀抱温暖香软,丝毫不会像她有时候的表
情那样冰冷……) 可惜那段时间太短了,实在是太短了,寿宴结束两人就各自开始
忙碌,不多久妈妈就回来和外公大吵了一家,然后奶奶派人把她接走,说爸妈可能
要离婚,她姓朱,自然要回朱家。后来,婚自然没有离成,但父母也终于“相敬如
冰”。
那之后,再多的才华也无法掩饰她的“呆傻”,而越长越是远逊于父母的外表,
更是把她这个残次品的身份坐实了。几个表兄弟口口声声嘲笑她“你爸妈不要你了”,
长辈们关心她的同时,却不由自主流露出怜悯的神情,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早熟的
朱乐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家里的人都是精英,那就意味着他们都很忙,即便是最关心她的奶奶和外公,
也有各自的生活,况且奶奶还有其他要关心疼爱的孙辈,她的大堂哥,作为家里长
子长孙,就比她受宠的多,那是真正的看重和疼爱,给予她的则更多是同情和补偿。
至于外公,毕竟只是“外”公,她不姓毕,还有一群姓毕的孩子把她排斥在外,外
公再疼她也不会过多苛责自己的孙子孙女,加上还有一个时时刻刻挑剔朱家的外婆,
她在外婆眼里,几乎可以作为“泥腿子”朱家的代表,充当毕家“高贵”、“大方”
的反面教材。
所以,从小到大,她在任何人的眼里,似乎都不是最重要的。她虽然是父母唯
一的孩子,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唯一”的关注。
她从小到大,虽然一直不缺钙,却永远缺“爱”。
等到长大独立了,外公和奶奶去世了,亲情在她心里满满退缩到一个角落,她
开始渴望另一种感情。
凭着本能,她觉得叶铭磊不是良配,这个男人有野心有魄力也有魅力,可是他
的心太大,他要的太多。和他每一次会面,都会有些目的,选古董,祝寿,接近栗
徵,或许到后来他真的动心了,动机也纯正了,可怎样也无法否认他商人的本质。
这样的人她周围太多,爱情和配偶绝对不会是他永恒的第一,唯一永恒的是利益。
朱乐不会被一个商人打动,自然也不会被作为政客的栗徵打动,再好都不可能。
栗徵和父亲是一类人,或许比父亲更加自律更有原则,可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至于大董,则是一泓甘甜的泉水,给她干枯乏味的人生里带来了生机。
他不是最俊美最富有最浪漫,可在他面前,她就是很开心。因为每次面对着他
那双黑玉般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就是朱乐,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孙女,甚至不是
“朱工”“朱主任”“朱院助”。
在他面前,她无需才华横溢也没有稳重端庄,她只是一个动了心的,渴望被爱
的女人,而幸运的是,他也动心了。尽管有过误会有过怀疑,也有过退缩和彷徨,
但在事情过去之后,在他在了解到自己的全部之后,这感情似乎还加深了。" 家破
人亡之后,尽管对她的父母有所怀疑,他首先做的却是悄悄解除婚姻关系,避免给
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父丧兄死母病,自己还要背负一个烂摊子,这时无奈论谁来看,都是青梅竹马
父兄都在的潘兰更适合当他的“贤内助”,可他是如此的不识时务,竟然还过来找
她,这么一个顶着“高干子弟”虚名,却没钱没权也没啥能力的任性大小姐。冷言
冷语踢打辱骂也赶不走他。
他说潘兰如妹妹,在在潘兰和她之间,他选了她,这是第一步。
在X 市,他宁可得罪讨好很久的当地官僚,宁可烂醉如泥,也不愿她被灌酒,
在他自己的切身利益和她的身体之间,他选了她,这是第二步。
讨论结婚的时候,尽管董家母子都口口声声说婚礼应该办,不讲老规矩,可将
心比心,谁也不会愿意在亲人去世不久后大办喜事,可大董知道她对于婚礼的渴望,
对于成家的渴望,在他的心情和她的心情之间,他选了她,这是第三步。
她真的是很开心啊,虽然有些对不住从没见过面的其他董家男人,可她真的很
高兴他把自己放在前面,作为补偿,她会好好爱剩下的那一个的。
因为他,似乎也只有他,是把她放在第一位来考虑的。
意识在流淌,心里很甜蜜,身体却愈发难受。口干舌燥,浑身胀疼的像是个一
触即破的快要腐烂掉的西红柿,朱乐不由呻吟了起来,恍恍惚惚间,似乎衣服被人
扒去了,然后随之而来的凉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朱乐急忙按住了在她身上来回
移动的手。
“大董,别胡闹!”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不过到底喊了出来。刚还在心里夸他
呢,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了呢?她都这个样子了,他到有心情!
“大董”没有出声,掌下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等等,“小手”?大董的手
修长有力,怎么会是软软的“小手”?
片刻之后,“小手”又伸开,照她□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瞎喊什么,我是
你老妈!”
朱乐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茶几,上面放满了杯具!前二十多年就不多说了,
现在好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马上要嫁人了,居然出了满身满脸的水痘!
水痘啊!难道因为她没有童年,这本该在童年就完成的病症,竟然在成年之后
才找上了她?!老天爷啊,你就见不得我好过是吧?朱乐满心悲愤。
谁能想到,在珠珠那里待了仅仅半天,就把水痘病毒带回家了呢?谁又能想到,
她长到快三十岁竟然还没出过水痘呢?谁还能想到,珠珠脸上稀稀疏疏的水泡,换
到她这个成年人来出,就高烧昏迷不醒,水痘长的密密麻麻把大夫都吓得要赶她去
传染病医院呢?有个傻大夫甚至结结巴巴地问:“不会是天花吧?”
你才天花,你们全家都天花!天花早绝种了你傻X 不知道吗?!朱乐刚有开口
大骂的欲望,有人就替她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己那女神般高贵
的母亲,对了,她现在自称“老妈”。
那天被惊醒之后,发现自己玉体横陈,浑身□地躺在床上,床边则是一脸愤怒
的毕云瑞,她一手酒精一手棉花,在给自己做物理降温。
“你40度以上烧了三天,输液打针都无法退烧,只能物理降温。本来就不聪明,
这下恐怕烧的更傻了。”见女儿呆愣愣地,毕云瑞秀眉一挑,没好气地继续手下的
动作。
别说长大后,就连小时候,朱乐也很少这么赤身裸体地出现在母亲面前,当下
别扭无比,伸手就去拉床单。
“干什么!”一下拍掉她的手,毕云瑞斥道:“你是我生的,浑身上下哪里我
没见过?再说我可是毕家人,大学专业是儿科临床,成绩年级第一。”虽然毕业后
就改了行,但身为精英,学了就能学到最好,这是毕家人的牛X 之处,也是毕云瑞
的自豪之处。
看着表情严肃凌然不可侵犯的母亲,朱乐默了——您幸亏改行了,不然童年不
幸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烧暂时退了,可浑身上下痒痛难当,最惨的是水痘如火如荼已经把朱乐毁到体
无完肤,尽管理智上告诉自己没事,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年轻女子不在乎自己的
容貌,朱乐内心惶惶,连闻讯赶回来的大董都避而不见,坚持要去医院住院,于是
在离家最近的一家医院,就发生了刚才那“天花”的一幕。
毕女士气势如雷,不再理会朱乐的反对,一个电话把所有的事情搞定。
于是朱乐住进了跟珠珠一样的儿童病房,呃,据说因为出水痘的儿童居多,儿
科专家们更有经验。
这,算不算是给她童年的弥补?
水痘消退之后是满脸的黑痂,还不能洗澡洗头,脸上又黑又油像炒菜锅的锅底,
头发油腻腻堪比破抹布,有生以来朱乐第一次这么狼狈,坚持不肯让大董见到自己
这一面——见了之后还结什么婚,说不定直接ED了,朱乐开始胡思乱想。
但是对着自己老妈,则不一样。这半个多月,朱乐简直怀疑自己第一次认识毕
女士。她都能在心里称她“老妈”了,可想而知转变有多大,毕女士以前可是最忌
讳“老”这个字的啊。
一样令人刮目相看的还有父亲朱青柏。这半个月来,给朱乐洗澡擦身的是毕女
士,端茶喂饭的是朱书记,二人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地伺候女儿。这还不算,小
护士在给朱乐输液扎针的时候,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怎么的,竟一连三次没扎进去
——其实朱乐怀疑是自己这一双父母气势太盛把人家吓着了,俩人都是久居高位的
人,四只眼睛齐齐盯着她的那只手,饶是技术再熟练经验再丰富的护士,也被吓破
了胆。
朱青柏皱紧眉头,看了眼妻子:“要不你来吧,你当年给小孩子扎针都是一针
搞定。”
“多少年前的事了。”毕云瑞虽然哼了一声,却真的站起来向朱乐走去,小护
士赶紧诚惶诚恐地让位,可看毕云瑞像模像样地比划了半天也没下针,不由又疑惑
了。
“把你们护士长叫过来吧!”毕云瑞懊恼地丢下针头。
“怎么回事,上周我输营养液,你不是扎的挺好吗?”朱青柏迷惑不解,当时
他还对妻子不减当年的技术感慨了一番。" 毕云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了半天
脸色才丢下一句:“下不去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朱青柏看看可怜巴巴的女儿,和女儿细弱的手臂,心下恍然,随即带些不满地
嘀咕了一句:“对我你倒下得去手。”
朱乐一脸黑线,心道你们两人年轻的时候掐架,毕女士可是曾经拿着手术刀在
你身上比划过的,难道你都忘了吗?扎个针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没故意多扎几针都
便宜你!
朱乐父母讨好女儿的计划,虽然别扭却还算顺利地进行着,效果好坏且不必说,
平时日理万机的两人终于有空坐在一起长谈,两人都有知识有见识,就像相交多年
的老友,虽不比正常夫妻的融洽,倒也算合拍。
苦恼的是朱乐,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什么姿态对待这样的两人。继续横
眉冷对?看人家拿出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做小伏低,她不忍心也做不到;冰释前嫌做
孝顺女儿?这总需要个过程吧,至今她还不习惯和他们好声好气地说话,更不用说
像别人家的女儿那样腻在父母怀里撒娇耍赖了。
于是为了逃避,大部分时间她除了吃就是睡,两人都不在的时候就打电话和大
董聊天。
因为这该死的水痘,两人的婚期不得不推迟了,大董倒是赶紧处理好了X 市的
事,可朱乐死活就是不见他,有一次都冲进屋子里了,朱乐却像个球一样把自己裹
进被子里,就是不露脸。当着朱乐的父母,大董也不好拿出以前软磨硬泡那一套,
只得灰溜溜地又走了。
好容易等黑痂掉的差不多,朱乐痛快地洗了个澡再照镜子,又绝望了:脸上原
来出过水痘的地方,都呈现一块块的红斑,虽然据医生说绝对不会留疤,但等颜色
彻底消退,却要相当一阵子,甚至可能得过一个新陈代谢加速的夏天。
愤恨地扔掉毛巾,朱乐转身想冲出卫生间,却和人撞在一起,一下子扎进一个
温暖的怀抱。
“啊 啊 啊!”看见来人是谁,朱乐尖叫着伸手捂脸,大董则手忙脚乱地一
边去捂她的嘴,一边回身试图关上病房门,不料高级病房护士十分敬业,在第一时
间冲到了门口,并急切地问:“朱小姐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然后惊疑不定
地看着门内纠缠的两人,感觉怎么看怎么像某种犯罪的现场,小护士犹豫着要不要
也尖叫喊人,犹豫的原因是——现在强X 犯都这么帅吗?她有些脸红心跳。
“对不起,我是她老公。”大董有些狼狈地松开朱乐,来回比划了一下:“有
点事要谈谈,您请便。”说完关上了门。
小护士有些发懵,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脑海里过电影般回想了几遍刚才
的场面,才发觉病房的主人在得到自由后只是捂着脸跑开,并没有再尖叫或是向她
否认。
那么,刚才那帅哥说的话是真的,是吧?看着紧闭的房门,再想想刚才养眼的
帅哥,小护士摇摇头,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身走开了。
屋里的两人在外间的沙发上缠绵,确切的说是缠“棉”——朱乐情急之下回里
间捞了一条薄棉被出来裹在身上,而今这条用来遮挡的棉被快被五马分尸了。
“你回家,不,还是去X 市吧,好多事要忙呢!”到底比不上男人的身强体壮,
抢夺战中朱乐很快败北,可怜的棉被被大董扯过来丢到地上。朱乐开始把脑袋往沙
发靠垫下面钻。
“你都躲了我半个多月了,该忙的早忙完了。”大董转而进攻靠垫。
“我不想见你啦!”朱乐两只小手死死拽着靠垫往脑袋上压。
“乖,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吗?”硬来不成,大董俯□凑近朱乐耳边诱哄,手
则自动自发地沿着她的背部慢慢抚摸,身子越贴越近,最后干脆半压在她身上。
许久没见早已相思成灾的朱乐如何禁得住这阵仗,立刻身子软了下来,手上也
没了力气,一个冷不防靠垫被抽走了。
“唔…”正要去捂脸,手却被制住了,身子也被翻了过来。
朱乐赶紧闭上眼睛,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生怕看见他眼里的震惊和嫌弃,哪
怕只有一丝丝。
接下来的是沉默,沉默的时间久到让朱乐开始心里发凉脸上发白,却更加不敢
睁开眼睛。
“乐乐,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什么?”大董终于开口了,还带有一丝不悦,
不过和朱乐预想中的有出入,犹豫着睁开眼睛,发现他一脸严肃,语气十分认真,
朱乐不由也端正表情,慢慢自他身下退出,坐了起来。
“为,为什么?”朱乐有些不自在,这个问题她也反复思考过,对答案却不太
肯定,此时有些紧张,鬼使神差地她调侃了自己一句:“总归不是我长得美貌无双
倾国倾城吧?”
大董听了一愣,接着严肃的表情忽然破功,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朱乐本来洗完
澡头发就没干,刚才一番蹂躏之后乱成了鸡窝状,身上是卡通睡衣,再配上斑斑点
点的脸,说这句“美貌无双倾国倾城”,那真是相当的喜感啊!
朱乐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恼羞成怒正要再次把自己埋起来,却忽然被某人搂
住,死死地按进怀里。
“乐乐,我不是只看重外表的人。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
是他根本就没觉得她漂亮吧,朱乐恨恨地想,却又忍不住小声问:“那你到底
喜欢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回答的倒是很痛快。
朱乐气结,刚要挣扎着起来,大董接着又道:“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喜欢跟你
在一起,喜欢看着你,听你说话,或者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觉很
踏实,很开心,看不见你会想念,没有消息会挂念,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你开心
我也开心,看见你对别人好我会吃醋,看到你难受我会心疼。”
或许这些话并不比山盟海誓感人,可朱乐却听得心花怒放,没办法,谁叫她以
前很少挺甜言蜜语呢。想不到这呆瓜还挺会哄人,朱乐心里高兴,嘴里却哼声道: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说不定董伯母也能给你这种感觉。”有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可以耍赖可以撒娇,还可以胡搅蛮缠。
大董闻言,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搂着她搭在翘臀上的手顺势就惩罚性地掐
了一把,一掐之下感觉手感好得出奇,忍不住再掐,吃痛之下朱乐“啊”了一声,
声音娇软甜腻,一下子,空气里的温度升高了几分,暧昧油然而生。于是手下的掐
变成了摸,并沿着玲珑的身段开始游走,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那个……”察觉到气氛不对,朱乐正要开口打破,未出口的话却被堵了回来,
这次是真的缠绵,不关那条可怜棉被的事儿。
干柴烈火,小别重逢,两人啃得气喘吁吁,衣衫半褪,几乎忘了今夕何夕身处
何地,可别人显然没忘,因为门忽然打开了,然后又被迅速关上。
十万火急之下,那条棉被又闪亮登场,被大董迅速捞起来搭在朱乐身上,才手
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朱乐脑袋先是一面空白,清醒过后就把头埋在棉被里低声呻吟,天啊,让她死
了算了!刚才她男人埋头在她怀里猛啃没看见,半靠在沙发上抱着他脑袋一脸娇羞
的自己可是视线正对着门口,外面那群人,有自己父母,有舅舅毕星辉,还有栗徵
和孙秘书,脸上的表情可都是相当的精彩啊。最悲催的是,栗徵手里还拉着珠珠小
朋友!
天哪,他们这对奸夫淫妇残害了国家的幼苗,是不是会被拉出去浸猪笼?意识
开始涣散的朱乐思想进入了另一个次元空间:那些人为什么不敲门?或许觉得这是
外间无所谓?还有他们两个,怎么就那么猴急呢?哪怕进到里屋床上再亲热,也不
至于这样被抓个现行啊,另外,原来还担心大董见了自己的丑模样会ED,现在可以
证明没有,但不知道这次惊吓会不会带来上述恶果啊……
相比较于朱乐无厘头的胡思乱想,大董身为男人,显然镇静多了,整理好了衣
服把朱乐轰到里间,便开了门,门外只剩下了面色铁青的毕云瑞,女王高贵退场前
只丢下了一句话:“收拾好了就下楼,我们谈谈。”
大董一脸尴尬无奈地进屋传旨时,朱乐的面色已经好转很多,因为她的思路已
经进行到:这下那对爱面子的夫妻,应该是要押着他们尽快结婚了吧,众目睽睽之
下,他们可丢不起这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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