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悟了
他们就近走进一家叫作海风酒店的海鲜馆。这个店铺是古典风格，好像武侠影
剧中的场景，服务生都穿着短打的衣服。门侧那玻璃墙柜中的鱼虾鳖蟹们，个个张
牙舞爪，仗棒执剑，进行殊死打斗。
曼桐对这些等待进厨的动物们充满了同情，郁郁地找了门边的位置，邀吕纪坐
下。
她把菜单递给吕纪，请他点了海鲜和肉食，自己点了两个蔬菜。
吕纪吃得很开心，不停地往曼桐碗里夹菜。
曼桐面无表情，快速地吃。
吕纪没想到曼桐有如此食欲，暗自高兴，更在预期着饭后的饮啜，将是何等的
惬意。却不料曼桐急忙结帐，招呼了他就往回走。
夏日的午后，已是出奇的热，给人蒸发万物的恐惧，街上行人稀少，蝉虫狂鸣。
吕纪正在遗憾没带遮阳伞为曼桐遮阴。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闯到二人面前，说：“大哥、大姐，求你们停停，
听我说几句话好么？”
曼桐蹙着眉头，正在想心事，迟疑地抬起头，问道：“嗯？你认识我们？”
“我不认识你们，我有点事想求你们——我是外省来这里打工的，来十多天了，
一直没找到工作，五天前，带的干粮全吃完了。我饿得快走不动了，您行行好，帮
我买几个馒头吃好么？”
曼桐见乞讨者形容畏琐，语调卑贱，瘦弱的身子裹一件脏兮兮的白上衣，且脸
色铁青，声音细弱，显然是饿得不行，不免心生怜悯，就说：“好，你等会。”回
身进店，拎出一包饭菜，又拿出二十块钱，一并塞给那人。
那人接了钱物，腰也直了，声音了大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曼桐还冲着背影嘱咐：“再遇困难时，要记得寻求警察帮助。”
吕纪在学校门口经常遇到这类乞丐，本来他也是每次都要救济，直至发现有的
乞丐晚上竟然去吃喝嫖财，他对乞丐就没有同情心了，觉得身体健康的人，只要肯
出力气就能赚到饭吃。又想起曼桐经常在她店里用零钱打发上门的乞讨者，还总是
一脸满足的样子，就不由地遗憾，说：“桐姐，这种人非常多，主要是现在的乞丐
都换了聪明方式讨钱了，他们可能比我们还富有，你不要助长他们的懒惰啊！”
曼桐说：“看到年轻体壮的乞讨者，我也经常有疑惑。不过，我们遇到的乞丐
还是不多的，即便我们给错了，这几个钱对我们也造不成损失，而一旦情况真的如
他所说，我们袖手旁观，不是眼看着别人身陷水火而不顾么？”
吕纪不由的心头一震，瞬时无语了，内心里对曼桐又生出一份景仰。
曼桐的小型面包车就在不远处，他们上了车，曼桐监督吕纪系上安全带，就调
转车头，往回开去。
车子跑得很慢，里面没有空调，坐进去像进了一个小烤炉。
情绪被窄小的驾驶室压抑了，曼桐心头沉沉，眉头紧蹙。
吕纪与曼桐如此私密地靠近，正在幸福地紧张着，完全忘记了热。
火红的太阳把路面映出炫目的光，使人眼花，好在有绿化带里的冬青像路标一
样指引前进的方向。
车窗一直紧闭，几乎要把人蒸昏。曼桐却喜欢这种闷热带来的压抑，这份压抑
使她滋生暴烈与冲动的勇气。车速不由地加快了，她的视线直直地射在路面上。
“桐姐，走过了！”吕纪醒过神来，冷不丁喊一声。
曼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她的融融大酒店已被撇在百米开外。
她吱地刹了车，见吕纪满脸是汗，急忙打开车窗，歉意地笑了。好看的嘴唇歉
意地开启，整齐的白牙齿使人联想到美丽的珍珠，幽默地说：“听说这地方总有人
掉钱包什么的，我寻思着带你来捡呢。”
吕纪见曼桐终于露出笑，也高兴地笑了：“太好了，如果钱包多到车子装不了，
就把我的座位让出来，我推着车子往回跑。”
下午三点，正是酒店生意青黄不接的时候。方清的屋子里传来嘈杂的讲话声。
曼桐在一楼大厅镇定了一下情绪，严肃地迈上楼梯。
打开方清的办公室门，只见方清在和三个陌生人打牌，莫萌穿着桔黄色吊带裙
靠在方清身后，斜睨着方清，拿个小纸扇，扇着他的后脊梁。
工作时间店员应穿统一服装——莫萌的装束是违反店规的。曼桐隐隐感觉，这
个莫萌在分享她的爱情，她腾地红了脸，说：“莫萌，工作时间不能穿便装；空调
好好儿地开着，方清自己也有手，用得着你为他扇风吗？”说完即又后悔：既然决
定要离开方清，何苦还这么在乎他呢。
以往，曼桐赌气走了以后，方清总是及时地向她赔不是，她才肯回来。所以她
的突然出现令方清惊诧。对于深谙了曼桐个性的莫萌，也是一件意外的事。
莫萌蓦地低下头，紧急收起小扇子，说：“姐姐，我是没事儿拿着玩儿的，见
姐夫热得流汗，就随手给他扇了。”
方清也说：“莫萌是咱们的妹妹，她给我扇扇风，有什么大不了，你就这么大
惊小怪的，辜负人家好心！”
莫萌一脸委屈，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几个陌生的打牌人都好奇地睁大眼睛，看这慕名已久的女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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