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叹感情魔力的巨大
“杜鹃。”乔安带着满身的寒气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亮得还带着露珠的马
蹄莲。
杜鹃刚才显然是在弹钢琴,琴盖打开着。阳光从通往阳台的落地窗里倾泻进来,
整个房间显得极有生气。但杜鹃却明显地憔悴了。才两天不见,她的神情更加委顿,
两颊好像也陷下去些。乔安觉得一阵心疼。
“杜鹃,快帮我找一只花瓶。”乔安风风火火地叫着。
“哪只花瓶啊?”杜鹃一头雾水。
乔安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杜鹃:“杜鹃,你看看这束花。你想想,去年大约也是
这个时候,我生病了,你去看我,你就带了这么一束马蹄莲。那时我看到这花是多
么的高兴,病好像都好了一半了。我找了一只上下一般粗无色雕花透明的花瓶把花
插上了,那只花瓶是苏蕾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还不曾用过。当时你久久地凝视着
插在花瓶里的花,你的目光是那么的惊奇和感动。你轻轻地说:这花多美啊。我过
去怎么没发现这花这么漂亮呢。”后来你又说,“哦,我知道了。原因在插花的花
瓶上。这无色透明筒状的花瓶,让水中的花茎与外露的部分浑然一体,花的流畅舒
展和亭亭玉立就充分显示出来了。如果是用复杂点的或者是有色彩的花瓶,反而显
不出她的全部姿色了。那时,我也在久久地凝视着花瓶里的花,我知道你的话是对
的。造型简单的花和造型简单的花瓶,它们却合成了最佳的效果。我好像也是第一
次想到,真是再难找到形状如此简单的花了,但是,如此的简单中却自有一种舒展
和清丽,流畅和大气;这是自然的大手笔,这是完美的真简洁。那时我有感而发,
我对你说:简单是一种美丽。”
杜鹃显然是在认真听着,但是她的眼神里却是一片迷茫。她捧着花,放在鼻子
边嗅了嗅,喃喃道:“不错,这花挺好看。”
乔安激动了:“那么你想起来了吗?那只花瓶,后来我又买了一个,送给你了。
以后我来的时候,见过几次你用它插着马蹄莲。你还对我说,上次你买马蹄莲送我,
原是因为看到这花是刚刚送到的,特别新鲜。现在,你是真的对马蹄莲情有独钟了。”
“不,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杜鹃的话语冷淡,“乔安,我想不起什么来,
你们说的我都想不起来。不要再逼我想了,这样生活我很痛苦,”她把手比着心口,
“我这里痛苦。我想回到萧旭彤的身边去,我非常想同他在一起。他是不想同我在
一起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乔安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一片混乱和痛苦。她站起来
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没有看见那只花瓶,客厅里没有那只花瓶。她拿起一只杯子,
想去厨房里倒一杯开水喝,在厨房碗柜的顶上,她却意外地发现了那只花瓶。显然
是久未使用了,花瓶里里外外已蒙上了一层灰尘。
她把花瓶拿到水龙头下一边慢慢地冲洗着,一边在沉思。或许没有用了。或许
真是没有用了。杜鹃什么也想不起来。到底该怎么办呢?
洗干净的花瓶晶晶亮亮。乔安接了一瓶水,到客厅把花插进了花瓶里。“你看,
杜鹃,就是这只花瓶。好看吗?”
杜鹃看着那瓶花,她点了点头。但是她又把头低下了。显然她不想再谈什么。
“杜鹃,”乔安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突然下了决心,“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这两天,我会把萧旭彤领过来。”
面对着桌上的一堆稿子,乔安怎么也定不下心来看。杜鹃的情况让她感觉灰心,
也感觉困惑。她是多么多么地希望过去的杜鹃回来,她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
几乎尽了所有的努力了,这一个多月。怎么会这样呢?一个人,完全忘记了过
去?
笔在纸上下意识地写着,看一看,满纸都是“杜鹃”两个字。
许多东西,也许只有在失去以后,才能充分显现那对于你的重要性。
物质丰富,人情淡薄,这是不是成正比关系?一个忙碌的时代。一个孤独的时
代。虽然朋友聚会欢欢喜喜,卡拉OK热热闹闹,但是,完全以情感为维系的朋友关
系,现在到底有多少?古人所说的生死之交,恐怕只有到文艺作品中去过把瘾了。
多少人守着电视去爱恨情仇,真正的情感世界却寂寞清冷得凉白开般。即便是
亲人之间,时间与关心一样有付有还。
她与杜鹃,嫡亲姐妹。她们算得上彼此关心,情感和睦。但是,杜鹃在她的心
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了她的自私。她心里萦绕的是自己的伤痛和不幸,已经没
有多少余裕去真正关爱别人,即便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姐妹。
“季得事件”之后,她对杜鹃有些不耐烦有些疏远。她认为杜鹃太任性,有那
么多别人没有的福分却不知足不珍惜。
在知道存在着季得这个人后,不久她就见到了季得。
那是在杜鹃单位附近的一间咖啡屋。对于这次见面,她说不清她的心情,既有
些好奇,又有些不情愿,是的,她好像不太愿见这个人。杜鹃坚持要她见一见:
“我想听听你对他的看法,我想你们认识认识。说真的,我心里很乱。”
那天她一走下的士就看到了他,他和杜鹃并肩站在一起。这两个人,看上去真
的很般配。那天杜鹃尤其神采飞扬,她从未见过杜鹃如此神采飞扬,那使她显得分
外的美丽。她不能不在心里暗叹感情魔力的巨大,“看来她是真爱他!”她想。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