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骗枭(51)
温李氏左顾右盼,自语道:" 可不,那儿的一个花瓶是不见了。哟!" 她指
着中堂处大叫一声。
昔日挂《猎归图》处是一片空白。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 他有外室!" 温李氏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三十一
先是小风,顷刻间大风便掠过田野,满是尘埃的土路上扬起灰尘,路边的枯
藤萎蔓被卷了起来。温秉项倾着身子,用胳膊挡住眼睛赶路。
掉雨点了。当他额上感受到第一个雨滴时,便马上脱下绸布衫,包住已用油
布裹住的《猎归图》。锯齿形的电光割开天空,在隆隆雷声滚过后,雨柱便斜射
下来,霎时组成了一道茫茫雨墙。
他跑入小院中的房间时,浑身已湿透。他没顾擦把脸便听到白布幔那边传来
的凄厉叫声。巧珍临盆了。
当着卞梦龙的面,《猎归图》被他徐徐展开。
温秉项感慨万端地看着这张画,呢喃道:" 我要把它传给我即将出生的儿子。
"
这张图是卞梦龙最熟悉不过的。他看着图上的印章、落款,佯作不解地问:
" 这张画怎么这么金贵?"
又一阵凄厉的叫声传过来。温秉项皱着眉头听毕,自负地笑了笑," 它能到
我手上,颇有一番来历。"
" 能说说吗?"
" 不便说。"
" 不说便也罢了。"
" 说说却也没什么。" 温秉项身子又往前一哈,双手撑住膝盖,看着卞梦龙
的眼睛开了腔," 距此不远原有个土老财,那年他想在淘金上发财。我听说后选
了处废矿,又买了些碎砂金掺入河砂,等他来检场时,当着他的面淘出了砂金。
老东西果真以为是处富矿,愿出大价买下,钱筹措不足,先跟我借了一些,买下
来后才发现上当了。结果这土老财连气带病蹬了腿。"
凄厉的叫声中,卞梦龙挂着微笑说:" 这画是怎么回事?"
温秉项向后捋捋头发," 人死了,债不能不还。父债子还,他儿子拿这张画
顶了债。"
" 区区一张画怎么能顶一笔大账呢,老爷?"
温秉项神秘地指点着说:" 刚开始我也不干,后来让人一考,这印章上的'
海岳外史' 是谁?是宋代大画家米芾,画中人是宋徽宗本人呀!"
卞梦龙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的狂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照老爷所说,
这土老财当了回冤大头,其子又当了回冤大头。"
" 天知、地知、我知、你知。" 温秉项笑出声来。
卞梦龙发出了更响的笑声。
幔子那边传来新生儿响亮的啼声。
两个男人愣了片刻,发一声喊,冲入幔子。
幔子那边,巧珍躺着,身边多了个新生儿。
温秉项不由分说,掀开被子,将刚出生的儿子托起,
新生儿通红的身子,花生粒大小的生殖器。
温秉项喜不自禁,叫道:" 将《猎归图》打开!"
卞梦龙刷地将画展开。
" 儿子,看清楚了!" 温秉项将哭叫着的婴儿转向画的方向," 娇妻虎子,
万贯家私,我温秉项也该演一出' 猎归图' 了!"
" 怎么回事?" 巧珍发出微弱的声音。
温秉项边把婴儿放回去边说:" 那边的家快让我淘空了,这边的孩子也出世
了,这事是包不住了。我回去先应付搪塞一下,明日我们一并远走高飞。"
巧珍疲惫地合上双眼。
卞梦龙沉默地点了点头。
温秉项环顾了一下两位,转身一掀幔子走了。
风消雨住,原野染上了金色或绯色。他吃力地走着。焦干的黏土一经雨水,
变得泥泞不堪,粘胶一般把鞋拔住。他干脆脱了鞋走。吧嗒吧嗒走在烂泥中。庄
稼人看着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像孩童一般,直乐。而他心里也在乐。
进了城他也没穿鞋,又带着满身的泥巴点点走入家中。而一进客厅,他愣住
了。面前是坐在太师椅上严阵以待的女人。
温李氏拖着腔问:" 你把这墙上的画给藏到哪里去啦?"
他看看中堂的空白,渐渐缓了过来," 怪了,我出门的时候,它还在呢。这
家里闹贼了。"
" 是闹贼了,闹家贼!" 温李氏把一个空了的首饰盒往地上一扔," 这里的
首饰你给挪到哪儿去啦?"
温秉项以攻为守," 岂有此理,我正要问你呢!"
" 你倒挺会倒打一耙," 温李氏冷笑道," 我再问你,你把那个姓卞的放到
哪儿去啦?"
他捻了捻太阳穴," 姓卞的?早给辞了。"
" 装得还怪像。" 温李氏说着一偏头。
祥瑞布店管账的走出来。
他感到事情不对了。
温李氏对管账的说:" 你这小老儿可是吃我娘家饭的,你对他说,姓卞的那
小子是给辞了吗?"
" 老爷," 管账的嗫嚅道," 是您让姓卞的到布店当掌柜的,还叮嘱我不能
跟外人说。另外……这几个月的毛利也让姓卞的支走了。"
" 那就明说了吧," 他反倒坦然了," 姓卞的聪明能干,用人之道嘛,做生
意是把好手……"
" 姓卞的会不会做生意我不管!" 温李氏一拍桌面站起来," 最后问你个事,
你把那个姓卞的媳妇儿——就是那个会卖骚的巧珍——给猫到哪儿去啦?嗯——
"
他乱了方寸。
" 说呀。" 温李氏逼过来。
" 巧珍猫在哪儿我怎么能知道,她当然猫在她男人卞梦龙那里。" 温秉项仍
在闪烁其词。
" 卞梦龙住在哪儿?" 温李氏步步紧逼," 你手底下一个掌柜的住在哪里,
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温秉项眼珠子一转," 想会会姓卞的?"
" 想拜访一下那个巧珍。" 温李氏说。
"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 往哪儿走?" 温李氏喝住了他。
" 明天一早去会她。现在总不能不让我休息吧。我大小也是你男人,是这府
上的老爷!" 他说完昂首走出客厅。
温李氏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光着脚,一身泥,这副尊容是怎么来的?明天
一并说说清楚!"
当然不能等到明天了。眼下须马上行动。
这天夜里,他单独睡在书房。三更刚过,他下了床蹬上鞋,吱呀一声推开门,
四下看了看,出了屋。
他潜行过后花园。他在这里悠闲地欣赏了十年花卉,却绝无依恋,他打开后
门出去,心里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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