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本醉(3)
完工后，两人坐着看那面窗。
她指着补好的那个洞，“看，像不像一朵向日葵？”
葵看了看，“会吗？不像啊。”
“哎哟，你说下像是会死哦。”
“好，好，很像很像。”
这个冬天越来越寒冷了，早晨天亮得很晚。
“芮，起床了，要去看漫展的啦。”葵低声说。
芮迷迷糊糊地发了几声，还是没有彻底睁开眼。
“你怎么了？快迟到了。”
看着芮红红的脸，葵隐隐感到些许异常，她伸出手触碰芮的额头，一阵闷热。
她急忙端来一盆水，用拧干的毛巾敷在芮的额头上。
然后她随意套上件大衣，冲出巷子。
这时，她早已忘却了寒冷，这像是一条过于漫长的街。
买了药回来给芮吃，接近中午的时候，芮才在朦胧中睁开双眼。
“葵，葵。”
葵猛地起身，椅子嘎吱作响。
“现在觉得怎样？还不舒服吗？”
芮点点头。
“哪不舒服？”
“肚子。”她说着，摸摸肚子。
“肚子？肚子怎么了？痛？”
“饿！”
上街吃了东西，葵让芮又吃了一颗药，她这才退了点烧。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啦，死不了的。”芮笑着说。
她是这么令人担心，却又常常丢下自己不管，去担心别人。
芮，你真傻。葵总是这么想。
春节到了，芮该回家了。
葵帮她收好衣物，送她到巷子口，觉得不放心，又跟着她走到车站。
“葵，吃的还有剩，一些速食品，饿了就吃，不要总吃泡面。”
“知道的。”
“不要熬夜画画，对皮肤不好。”
“知道的。”
“还有还有，被子要多盖，晚上睡觉窗要关好。”
“知道的。”
“还有……还有……”
“车来了，上车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她上了车，不变的21路，一启动，尘土飞扬。
葵久久地站在原地，看着21路消失在一片灰色的尘土中。
转身的那瞬间，想。
这是第几次，21路车载着你，与我背道而驰。
这是第几次，我再回首，21路消失。
这是第几次，我背对着不见了的21路，落下迷茫的泪珠。
但是，每一次，我其实都不想说：“再见了，芮。”
知道今年春节又是毫无意义的，葵在一个人的屋子里啃面包，画画。
“小妹，跟我们一起围炉吧？”隔壁李嫂探出个脑袋，笑容满面。
葵微微一笑，“不用了谢谢。”
“没关系啦，我们没几个人，一起吧。”
火锅的热气腾起，暖暖的。
腾起的热气下，是一张张笑脸，除了葵，依旧冷漠。
李嫂帮葵夹菜，叫她别客气，李叔也对她特别关爱。
这是在母亲走后，她拥有的最丰盛的一次年夜饭。
虽然锅里最多的是菜，丸子。
夜里，葵躺在床上，突然想起圣诞节那一天。
她和芮去喝酒。
芮不会喝，很快就醉了。
在许愿的地方，她们像别人一样，也要了一张卡纸，写下心愿：
“永恒，我和我翱翔的灵魂——恩葵
永恒，陪着你翱翔的灵魂——梓芮
新的一年，葵和芮手牵手，一起走。
不松手，不离开。”
“葵，我会爱你最久。”芮躺在葵身上说。
“真的吗？”葵笑了。
圣诞拍的大头贴，葵笑得那么灿烂，芮也是。
在黑暗中，葵总是能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
有点辣，有点酸。
辣的是那股讽刺，酸的是自己的心。
没有错，现实是残酷，但仍要继续。
一个人的破屋，她静静躺着，脑子一片空白。
只想在这样的黑暗中，渐渐沉沦。
芮也没有睡着，她很牵挂。
“葵，害怕黑暗吗？”
床头的音乐盒传来熟悉的乐章，在这一刻会很想念葵，很强烈地。
节后的雨水连天下着。
新的巷子开始潮湿。
葵撑着伞走过，心里满是厌恶。
有时雨水会喷溅在鞋子上，留下分明的印记，使她再没有低下头的欲望。
四周，一片潮湿。
最后她只能选择抬起头，凝视着伞中央交错的钢条。
驶过的车辆，飞速旋转的车轮，碾过一滩水，溅起无数水花。
葵呆呆地站在原地，忍受着脚上的潮湿，不吭声，却很想破口大骂。
“今天真烂。”她对自己说。
一路上，看着来往车辆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左右摆动，堵车的十字路口，汽笛
声不断。葵像行尸走肉般穿过。她把大衣扣紧，将自己彻底地包裹起来，再一次，
消失在人群里。
来到打工的店，放好伞。
“王恩葵是吗？”
葵勉强地笑了笑，点点头。主管小姐在本子上圈圈画画后指着边上一个袋子。
“DZ路37号，15分钟内送到。”
玻璃门前，葵疲惫地撑开伞。逗留了片刻，她又迈进雨里。
不愿意做的事有那么多，但是有那么多人依旧在为一些不愿意做的事忙碌着。
为了某种目的，他们必须变成这个目的的奴隶。
葵也一样。
开门的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
“谢谢，68元。”
付完钱，男生看着她，“你是，王恩葵吧？”
葵吃惊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在年段很出名，学习很好又很会玩，
他叫李烯圣。
“你认错人了。”说完，葵转身就走。“喂，那个……”圣提着袋子站在门
边，望着葵离去。
“今天真烂。”她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葵那强烈的自尊心，常常被击垮。她不断地重建，但一次比一次脆弱。
拿完这天的薪水，她回到家，发现了地板的一滩雨水，原来房子漏雨。葵抬
起头望着滴水的天花板，那块深色的潮湿。她很无奈地站着，试图使自己平静。
很快就到了开学，回到了可以天天见到芮的日子，这是葵唯一感到有意义的。
清晨的21路，迎着雾驶来，葵眯着眼侧着身子看它越来越近。
她看看表，芮该坐这班的，于是她上了车。
芮果然就坐在老位子上朝她微笑，旁边的坐位是特地为她空的。
葵走过去，放下书包，搁在腿上。
“今天包的是火腿哦。”芮把早餐递给了葵，葵接了过去，这是很熟悉的动
作。
芮看着葵津津有味地吃自己做的早餐，开心地笑了，葵也偶尔转头看看她对
她微笑，说几句话，这是很熟悉的画面。
因为每一天的清晨，都该是这样的。如果哪一天，葵上的这班车上没有芮，
那么她也会坐在最后一排的老位子上不停转头看后车厢玻璃外赶上来的车辆。如
果哪一天，芮在这一站没有看见葵上车，那么她也会坐在这个老位子上，焦急地
朝窗外四处张望，到学校后，再把早餐放在葵的桌子上。
可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很深，如果没有意外的事，这些情节都不会发生。
“下个月要举行漫赛了噢，我们班还是恩葵去吧？”
“可是那个转学生不是很厉害吗？听说画得比王恩葵好耶。”
“真的吗？你们看过她的画吗？那不知道会挑谁啊。”
同学们议论纷纷，都是在讨论漫赛选拔的问题，葵一走进教室，她们才停止
了讨论。
“恩葵，要加油哦，我们支持你，不要输那个赵瑾！”几个女生围过来。
葵淡淡地一笑，“谢谢。”
这时，另一个角落也围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故意提高音量地说：“我们赵
瑾在台湾的时候还开过漫展呢！”
葵装作没听见地把书包放进抽屉。
下课钟响了，芮在门口等葵。两人正要走，赵瑾出现在面前。
“王恩葵，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我决不会输给你。”然后迈着高傲的步
子，走了。
芮朝赵瑾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哼！自以为是的家伙！葵才不会输呢！”
“嗯，我不会输给她的。”
“加油葵！你是最棒的！”她竖起大拇指，笑得很灿烂。
对葵来说，芮的一票，胜于所有掌声，因为对葵而言，那些掌声，都是可以
忽略的。
所以，她笑了。
芮啊，谢谢你，我很感动。
第一轮选拔，葵和芮都没有被淘汰，然而赵瑾也是。
眼看着第二轮选拔赛即将到来，葵还是想不到漫画的题材。最近她的脑子很
乱，夜深了，她一个人坐在那盏灯下，笔尖与纸面摩擦，习刷刷作响。可是到最
后，小小的一张书桌上只堆满了被揉成一团团的废纸。
终于找到了适合的角度，画出了满意的作品，也终于通过了第二轮考核。
但就在这隔天，葵接到了被淘汰的通知。
原来赵瑾诬告说葵的这幅作品不是原创的。其实是类似的画面，只是赵瑾硬
说葵是抄袭的。
就这样，葵在最后关头，被不分青红皂白地刷了下来。
比赛获奖名单公布的那天，葵从看榜的人群中默然走过。
“王恩葵，你这次好可惜哦，可是为什么要抄袭呢？”有人说。
葵只是勉强笑了笑，没回答。“太不应该了，又不是不知道比赛规则。”另
一个人说。
“你该不会是故意退出想让瞿梓芮赢吧？”
葵的心震了一下，接着听到有人在说：“是瞿梓芮耶，她居然是第一名，往
年不都是七八名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葵拨开人群，站在红榜前，看着那黑色的三个字：瞿梓芮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不痛，却令人难受。
她并没有责备芮，有实力就是该得奖的。但也许是习惯了第一名的位子，葵
心里仍觉得怪。她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眼光来面对芮，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并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天放学后，葵提起书包，自行离去了。
芮就在葵走过的下一刻出现，她望着葵离去的背影，呆呆站着。
“赵瑾没有赢，但我还是输了。”坐在没有芮的21路上，葵静静地想。
“对不起，芮，我不能接受。”
学校为这次漫赛举行了一次研讨会，公开作品，并由得奖者发言。
赵瑾得的是二等奖，她发表了一系列感谢，然后很自吹地为大家展示了自己
的作品，葵坐在最后一排，听得很厌烦。
芮拿着奖杯上了台，和别人不同，她的眼神里，没有得奖该有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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