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长沙掏鱿鱼丝的黄金时代(12)
经理安排一个姓梁的老员工带我。他先带着我把会所逛一圈,让我先了解一
下布局,然后带我进包厢里,教我一门" 必须熟练掌握" 的技术——如何操作麻
将机和排除故障。这可是必须掌握的一个环节。梁兄很满意我的悟性,因为我不
仅迅速掌握好了使用方法和排除简单故障的本事,而且居然还能把麻将机各个部
位的工作原理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他听。于是梁兄告诉经理:" 这个人很机灵,好
像还读过两句书。" 经理踮着脚,捏住我的肩膀,把我打量了一番又一番,不要
我当服务员了,给了我一个高级工种——起码比操作麻将机拖地端盘子的工作要
高级。
那就是坐台。
我坐在总台里,主要工作内容是发包。譬如说三号包厢里的客人要一盘鱿鱼
丝,服务员就要到我这里来取鱿鱼丝。我就支起上身,在服务员脖后挂着的红本
本上写" 鱿鱼丝一盘" ,然后从装满鱿鱼丝的罐子里掏出一把,小心翼翼地堆在
一个盘子里,交给服务员,然后由他们将鱿鱼丝送到三号包厢里面去。
第一次掏鱿鱼丝时掏得太多,被经理批评警告。
我就这么光荣地成为了一个坐台哥哥,掌管着大大小小的发包。顺带接待在
外面等候的客人。有人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抽烟,我就赶紧递一个烟灰缸过去。然
后他又撇撇嘴说" 水" ,我就赶紧端杯水过去。虽然经理没告诉我要做这些,但
我想,如果轮到他告诉我该做什么时,估计我离被拖出去点天灯不远了。
看得出,我很幸运,也看得出,经理心理失衡,觉得让我占了大便宜,因为
我一来就舒舒服服地坐在这。一个班12小时,从上午9 点半上到晚上9 点半,服
务员除开忙碌着服务别人,其他时间都只能靠墙站好,等待着别人的使唤。你如
果敢坐下来休息,经理就会立即走过来踹你屁股,要你立即滚蛋。
我实在想不通,如果我的这些同事果然是人类的话,那他们又是如何熬过来
的。
也许习惯了就好了。
其中一个女服务员很让人怜惜。因为腿短,所以个子矮,就发育程度来看,
不超过18岁,屁股都还没有成形。她甩开两条短腿跑来跑去,经常毫无征兆地在
平地上摔倒," 唉哟" 一声后又爬起来继续跑,跑到我这里时还能保持笑脸等我
分清楚鱿鱼丝和地瓜丝。
会所里常放一首歌,是陈百强的《一生何求》。每当歌声响起,那种紫色水
晶的氛围一下就包围了我。是的,我们这些服务员都还是在自己的黄金时代里,
都在为了吃一口饭而在这家会所里奔来奔去。试问自己一生何求?以后求什么我
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求的是一份每月500 块钱的工作。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在云
南挖坑,我的黄金时代在长沙掏鱿鱼丝。有点委屈也有点自怜。我坐在总台后面,
看着忙碌的同事,就如同在看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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