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乔回到租住房的时候,天色已亮。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半。没有上班了,
还那么准确地“下班”。他有些诧异,生物钟的精确,让自己感到既害怕又欣喜
——心头的牵绊越拉越紧,好在身体并无大恙。
(他们的卧室的门大开,床位整洁。唐唐住的书房的门却紧闭,但有电影对
白传出。一九九六年,日本《悠长假期》。小声音:叶山南——我是来和你接吻
的,濑名。濑名——来接吻吧!叶山南:可以。......久违了的亲吻。濑名——
可以暂时让我这样吗?叶山南——可以。)
乔对着唐唐暂住的书房,呼叫小K 的名字!
唐唐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你找小K ?”
“是的,我找小K 。她在你的房间?”乔憋红了脸。
“没有,真的没有!”唐唐说。
乔挤进书房,像突袭的便衣警察,警惕地扫视了整个房间。真的没有,小K
不在书房。
在乔回来之前,小K 提前上班了。她决定不再理会乔,住到外面去。她带走
了自己的衣物,却留下了价值昂贵的“密力”。
“密力”在唐唐住的书房里。小K 不想打扰唐唐,甚至对他连一个招呼都没
有。
一声不吭。她离开了这个她栖居了近两年的出租房,其中有一年半的时间和
乔住在一起。
乔返回自己的卧室。很显然,床具被小K 整理过,她极力模仿乔的样子,想
把被单整理得方方正正,看上去一马平川。但她还是做不到,在他们共拥过的夹
层被套上,留下了几处反复抚平、却又怎么也抚不平的沟壑。
乔有气无力地拨打小K 的电话。
她说:“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一段一间,也许明年春天,我会回来,和你结婚!”
乔哭丧。无依无靠:“为什么要走?你以为你离开,就能表示你避开了唐唐?”
她说:“不是。不管唐唐住不住到我们的家中来,我都得离开。”
乔止住哭声。他恨恨地说:“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唐唐引起的,他干扰了
我们的生活。”
小K 挂断了电话。
乔瘫倒在床上,望着手机发愣。忽然,他翻身起来,冲向书房。
(墙上的泡沫板纷纷掉下。漫天飞舞的影碟。七零八落的影视器材。纠缠不
清的彩色导线。)
乔气喘吁吁。而唐唐则站在一旁,吓得手足无措。当唐唐终于反应过来,并
动手去制止乔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唐唐大叫:“他妈的乔!你疯了?你砸坏了我从日本带回的设备!”
乔知道自己丧失了理智,转过身,面对墙壁喘着粗气。唐唐顺手操起一只小
音箱,举向乔的头顶,停顿。他的手又无力地垂落下来。气急败坏的唐唐蹲在地
上,一块一块地去清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部件,清理一块,扔掉一块。
唐唐突然抱头痛哭。
白天我在报社上班,晚上住进了单小鱼的宿舍。
单小鱼,她把她舅舅帮她弄来的这间小房子,搞得天昏地暗。不开窗子,浓
厚的烟草味。
她背着我抽烟,或者是有男人来她这儿抽烟。当单小鱼把我带进她的这间房
子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子的。
(单人床。零乱的书。墙壁贴满外文报纸。七歪八歪。)
她把我按在床沿坐下,问我:“和乔分手了?他是一个呆子,和你在一起绝
对不合适。”
我不想搭理单小鱼,盯着墙上的外文报纸,变幻的黑与白,像极了乔张贴在
我们书房里的卡通漫画。
我在一遍又一遍地想,是不是因为负气而离开乔呢?不是,乔曾经是一个活
泼的孩子,他突然沉闷了,让我们的爱情哑口无言。真的,我只是暂时离开,给
我们的爱情保鲜。如果真的觉得乏味,那就相见不如怀恋吧,像半糖主义。这对
饮食男女来说,可能是最有效果的。
单小鱼一直在打听我和乔分手的原因。我什么也没说,反问单小鱼:“你恋
爱了?是唐唐吧?”
她大笑:“怎么可能?那个傻瓜,只配做我的钱袋子!我们只是周末时在一
起玩玩而已。”
唐唐用欢言汇回来的日元,为单小鱼的夜生活埋单。自从上次去过别克·乔
治之后,唐唐每周末都会溜出我们的租住房,直至凌晨归来。那时,我只当他是
偷偷出去喝酒,却没有想到他会去偷腥。狡猾的单小鱼,总是小口小口地吃着唐
唐的诱饵,让那个一惊一乍的唐唐多次一惊一乍,最后想着是不是该抛出更大的
诱饵。
联想到那篇稿子的署名,我对单小鱼越来越反感了。她总是唯利是图,变本
加厉地损人利己。和这种人住在一起,我想有一天我会和她打架。
单小鱼递给我一杯白开水,大大咧咧地说:“你不会为上次的那个署名生气
吧?就算你帮我,我现在也一样帮你。”
我知道寄人篱下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我说:“算了,反正就是一篇小稿
子,以后还有得一写。”
单小鱼顿时来了精神。她讨好地搂住我:“有选题别忘了我哦,一起做。评
奖时,我给我舅舅说一声。”
我说:“我没有想到要去得奖,只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暗访校园酒吧的计划,被搁置已有一些时日了。那个躲藏的妈咪,是我的心
头大患。我发誓,挖出妈咪,我就和回去和乔结婚!
当然,我现在还不能对单小鱼说出我的打算。以后也不会让单小鱼插手这个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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