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乔坐在女孩儿的家门口,不再去按动门铃,就这么守候。他想,中年男人,
一个瞎子,他要想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还得打开蔡锷路的窨井盖,从窨井口钻
进钻出。你一个大活人,难道会从不出门?
对面的少妇上楼。目不斜视。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在关门的时候,她犹豫
了一下。少妇转过身来,对乔投去好奇的目光。
“你天天坐在这里,期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乔朝她点了点头。少妇并不是一头凶狠的母狗。
“你是她的男友?”
不少人都认为他是她的男友。当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的时候,她已经和你有了某种联系;当她从你的生活中倏然消失后,你和她还是
有一种联系,割舍不断的联系,但她不一定是你的女友。
乔朝少妇摇了摇头。苦笑。他是小K 的男友。
(“哐当”一声,少妇关上防盗门。再“嘭”地一声,少妇关上木门。)
楼道的墙壁因此而震动,陈旧的裂纹扩大,石灰块摇摇欲坠。
乔顺手扒下一块石灰,在地面上画着十字。
(乔的周围到处都是白色的十字。坐在其中,他把头埋在两膝之间,睡着了。)
乔被长官的音乐惊醒。
休止符。长官并没有挂掉电话,他说:“孩子,回西宁吧!”
我预计回到武汉的时间,绰绰有余。
坐在班车上,我一直在盘算时间,我想赶在姬实施她的计划之前,劝说她不
要以身试法。以丑报恶,并非是打击丑恶的唯一途径。
其实,姬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她说要按照时间的顺序,报复那些坑害过她
的男人。我认为,在第一时间接受姬报复的男人,应该是姬的父亲。但姬放过了
她的父亲!她为什么要放过她的父亲呢?作为记者,我总是试图挖掘当事人的内
心,最隐秘的那一部分。
我感到脸上发烧。当姬信任地对我说起她的身世和遭遇时,我甚至没有问起
她是哪里人?出生农村还是城市?姬是善良的,她放过了她的父亲,还为那个曾
经假悻悻帮助过她的媛进行辩护,把罪恶归咎于己。
(班车停下。声音嘈杂。)
抛锚。很多乘客开始下车,围在车头打转。司机打开牵引盖,检修。两手乌
黑,额头渗出细汗。
野外的冬天,寒风凛冽。积雪融化。时间流过。
突然想到了青铜泥巴。我打电话给他说:“能不能弄辆车来接我?我被撂在
了中途。”
青铜泥巴说:“哎呀,真不好意思,我马上要去电视台做一个访谈。节目结
束后,我来找你吧。”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乘客回到车内,在座位上等候,有人恶狠狠地骂娘。焦
急。焦躁。我比任何人都来得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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