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青果(20)
三垛到高邮差不多有五十里吧,好容易一程一程挨下来了。转过泰山庙,沿
文游路往南,骑到净土寺下车,在十三层宝塔下的阴凉里我们瘫软如泥。坐在宝
根带出来的塑料薄膜上,狼吞虎咽地啃西瓜——每人半个——用手挖,仰着脑袋
喝汁,黑瓜子沾上了鼻子和腮帮,像凭空长出几颗痣来。我们已经顾不上斯文了。
躺下,仰望宝塔,塔尖高耸入云,让人眩晕,赶紧把眼闭上。
“有些后悔了?”见宝根好久不吱声,我问。
“后悔什么?”宝根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不后悔。”
“咋情绪不高呢?”
“困。我体质不如你。”他用手捣捣我,“烟。”
我俩坐起来,点烟。一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人骑着辆三轮车过来,车上堆着
马粪纸、旧书报等什物,收荒货的。他下了车,手伸到废品下面拎出一个塑料壶,
仰着头咕嘟咕嘟牛饮了一气,舒心地抹抹嘴巴,拧紧壶盖揣回原处。我想出门在
外带个塑料壶装水倒是蛮科学的,几公升水可以喝一天,不像我们一路上买水,
又花钱,还不知道卫生不卫生。
我给收荒老人掼过去一根“大前门”,询问下面去扬州的路程。
“高邮到邵伯,六十六。邵伯到江都,三十五。江都到扬州,还有个三十五。”
老人用手比划着告诉我们,像说顺口溜。
我伸头看了看宝根腕上的“钟山”表:两点半。看来今天到扬州天肯定黑了。
两个人合骑一辆自行车想快也快不起来啊。我对宝根说:“快些歇,半个小时后
我们赶路!”
宝根刚躺下,突然像被虫子咬了似的,“哎哟”一声拗起身,双手捂着肚子,
说要找厕所。
听他这么一说,我肚子也有点疼,还咕咕响。我怀疑是吃了西瓜的原因。刚
才那瓜太熟,有些倒瓤了。“快去!你上过了我也要去下子。”
出了高邮城区,天色变得有些灰蒙,空气闷湿,让人不爽利。好在刚才憩息
了会儿,临行前又一人喝了一碗热豆腐脑,力气倒是大了许多。豆腐脑是宝根提
议喝的,他也同意拉肚子是吃了倒瓤瓜的看法,说肚子坏了喝碗热豆腐脑压一压
会好得多。他放了人家好多辣椒油,吃得头上热汗直流,把汤全喝下肚去。
到了车逻镇,实在闷热得不行,我俩下到公路下面的京杭大运河洗澡。我穿
着三角裤头下去,宝根却脱得一丝不挂,我说小心公路上有人看你,他说看就看
吧,有啥看头,反正看到了也不认识。这家伙浑身黝黑,屁股都黑,汗毛浓密,
像个瘦猩猩。他很快活地在运河里游了一回,姿态活泼轻松,一点也不像骑车时
吃力要死的样子。
过了昭关,天上隐隐起了雷声,南边兜头刮起了凉风。“不好,要下雨!”
宝根连忙下车,把我俩的行李用塑料布包在一起绑好。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没
有躲雨的地方。大客车和载货卡车鸣着尖厉的笛声在公路上一掠而过。两边高大
的意杨被阵风吹弯了腰,路尘和树叶飞舞。“走!”我一咬牙上了车,对宝根喝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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