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帝国执政官与司法大臣在舞会后半场光临,引发了气氛的高1 潮,无人注意到
某位男爵提前离场。
回程的气氛异常僵硬,奥薇沉默,以撒更沉默,前来迎接的詹金斯不明所以,
也只能保持静默。
这一天是帝都整年中唯一不设宵禁的夜晚,不仅执政府举办盛宴,民间也自发
组织各处聚会。虽然时间已近午夜,街道上依然挤满了人,马车被堵在路口,前行
极为缓慢。
拥堵的人群中有几处引起了奥薇的警惕,观察了片刻忽然开口。“我们被跟踪
了。”
以撒中断了沉思,不着痕迹的扫视车外,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詹金斯大使捏了一把冷汗,酒会不允许携带武器,此时并无任何防身之物,偏
偏车上这位大人物又不能有任何意外,忽生的威胁令他惴惴难安。
“看来有人想替你完成任务。”面临危境以撒依然打趣,极其镇定。“亲爱的
奥薇,帝都洞悉魔女身份的并非仅仅是我和詹金斯,我可不希望因为我的死而连累
你被全城通缉。”
奥薇没有立刻回答,人群中一两张面孔有点眼熟,是维肯公爵伏在帝都的暗谍,
想必私下接受了暗杀的命令。她可以跳下车逃走,也可以趁势杀掉以撒完成任务,
但如果利兹这位重要人物死在西尔帝都……
一刹那无数念头转过,她垂下睫又抬起。“就算您不以此为胁,我也会保护您
的安全。”
刺客并没有急于上前,只是缓慢的接近马车,更有可能是前面的路上设有埋伏,
奥薇思忖片刻,以手势唤过人群中行乞的孩子低声说了几句,没多久,孩子弄来一
把粗壮的弹弓,兴高采烈的换回了一枚银币。
詹金斯因紧张而脸色泛青,以撒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几名暗谍越来越近,恰好前方拥堵的车流终于松散,道路一畅,车夫接到命令
全力挥鞭,马车猝然狂奔起来,跟踪者顾不得显露痕迹,气急败坏的尾随追逐。
夺路狂奔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前方的巷内冒出七八个人,凌乱的枪声响起,
数枚子弹嵌入了车壁,声音令人心惊,詹金斯虽然没有惊叫,却难掩悚恐,冷汗淋
淋。
奥薇略一抬手,一声痛叫划破了夜色,接着是又一声,两名刺客捂眼跌倒,涔
涔鲜血渗出了指缝。
詹金斯这才发现她把珍珠项链拆开,当成了弹弓的子弹。
出奇不意的反击将包围撕开了裂口,车夫拼命打马,驶出几十米后撞上了路障,
再度被迫停下,危险的敌人越来越近,必须有人搬开路障,奥薇咬咬牙,推开门跳
下去。
搬开沉重的路障,恐惧的车夫挥鞭狂抽,马车迅速开始滑动,以撒踢开车门对
她伸出手,厉声喝叱。“上来!”
受伤的足踝无法支持剧烈的跳跃,她摇了摇头,看着飞驰的车从身边擦过,迅
速驶远。
狂怒的敌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当詹金斯找到警备队赶至,巷子已恢复了平静。
几具尸体倒在地上,其中并没有奥薇。
她夺了一把枪,解决了大部分敌人,背靠着墙陷入了昏迷。腰侧受了伤,淡紫
色的礼服浸透了鲜血。以撒亲自抱起她,纤细的身体落在怀中,像一片轻盈的树叶。
难以言说的情绪袭上心头,阴郁的火焰灼烧着以撒的灵魂。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她不仅能做一个漂亮的舞伴,更是一把赏心悦目却又锋
锐无比的刀,足以应对一切危机。事实也正是如此,她成功的令他脱离了危险,逃
过了一次有预谋的暗杀。
只是他一直忘了,奥薇是一个女人。
对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男人而言,保护女性是一种天生的责任。
可他用女人的鲜血来保护自己,把她柔软的身体当成了一块盾牌。
意识到这一事实,以撒感到了空前的耻辱。
是的,耻辱。
奥薇并没有彻底昏迷,还留着模糊的意识,在所有人离开房间后,她终于睁开
了眼睛。
她讨厌疼痛,肉体上的痛苦总会唤醒受刑的回忆,让她几欲呕吐,但这一次的
受伤却不全是坏事。
她不介意被以撒当成工具,不带感□彩的利用更容易把握也更安全。
以撒聪明狡猾,冷血机警,轻佻的言语戏谑多半出自一种试探与计量。但花园
的一场意外,她清晰的在他眼中看到了欲望,觉察到某些危险的预兆。
地位悬殊,处境被动,假如以撒动了念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命令她躺上床,
这个男人毫无禁忌,她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现在至少伤愈之前,她是安全的。
不过她确实太蠢了。
为了一个影子扭伤了脚,代价是险些送命,真是……愚蠢之极。
或许是腰间的刺痛,眼前的事物仿佛逐渐蒙上了雾气。
奥薇紧紧抿住唇,停止了再想下去。
夜晚的低级旅店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客。
一个披斗蓬的女人来到柜台前询问伙计,不耐烦的伙计瞥了一眼怔住了,被催
了一句才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翻开登记册,报出了房间号。
女人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伙计望着背影咽了下口水,对面前的酒客抱怨,“这
么漂亮的女人竟然是□,便宜那老家伙了,等完事我一定要问问价钱。”
醉得语无伦次的酒客只会高声叫酒,伙计又望了一眼二楼,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奥薇当然不知道身后的对话,她在约定的房门上敲了敲。
门开了,现出钟斯粗旷的脸,凶悍的外表足以令人退避三舍,奥薇看了却只觉
亲切。“你好,中尉。”
钟斯习惯性看了看走廊,待她进入后关上门,打量一下,道出了开场白。“团
长,你脸色很糟。”
奥薇微微一笑。“前几天遇到了一点麻烦,很高兴你能按约定的时间抵达帝都。”
“是哪里的家伙。”钟斯皱了皱浓眉,拖过一把椅子。
接受了钟斯无言的体贴,奥薇卸去斗蓬坐下。“维肯公爵的手下,身手不错,
差一点死的是我。”
钟斯神色变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的目标是以撒,而我必须阻止。”
钟斯清楚她此行所接受的命令,倏然警惕起来。“你帮助利兹人?”
“钟斯,你希望西尔与利兹全面开战?”奥薇理解钟斯的反应,温和的解释。
“全面战争,不再是沙珊与执政府之间的冲突,而是利兹与西尔两个大国之间的交
战。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刚刚稳定的西尔四分五裂,唯一的好处是沙珊或许可以
苟延残喘。”
不知由于受伤或是疲倦,奥薇有些乏力。“我知道这很奇怪,我不希望林氏毁
灭,但也不希望帝国分裂。”
钟斯双臂环胸,毫不掩饰敌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与你背叛的行径有关?”
奥薇淡道,“杀掉以撒,这一切就会成真。”
钟斯冷笑。“利兹会为区区一个特使大动干戈?”
奥薇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平静的回答。“近期我才发现,这位特使阁下身份绝
不简单,应该是利兹的——”她低声吐出一个词。
钟斯登时错愕,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林晰阁下和维肯公爵并不清楚以撒真正的身份,或许就算知道他们
也不在乎,但我想阻止事情糟到无可收拾的地步。”奥薇脸色苍白,不易觉察的抚
了一下胁伤。“至于沙珊的困局,我找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很快会返回行省。”
钟斯依然怀疑。“你指什么?”
“现在不能说,以后你一定会知道。”
钟斯罕见的犹疑。
或许因为年轻漂亮又足够强悍的女人过于少见,他总会联想起某个早逝的下属,
三年的并肩作战又让他生出深深的钦佩,她的智慧胆略超乎寻常,忠诚与坚定更无
可置疑,尽管此刻她明显背叛了林公爵的意愿,他依然难以决定是否该将她视为敌
人。
“钟斯,我把我的家人托付给你——我的母亲和哥哥,假如你发现这一切是谎
言,可以杀了他们。”奥薇不再辩解,道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提议。“反之如果我所
说的是事实,你必须替我保护他们,让他们远离任何伤害。”
荒唐而离奇的提议令钟斯一时怔住,奥薇继续说下去。
“他们目前在拉法城外某个村子里生活,处于林晰的势力之下。前几天的事情
恐怕已经传回行省,我现在无法赶回沙珊,担心林晰会因误解而对他们下手。”奥
薇凝视着钟斯,诚恳的请求。“我知道你有怀疑,不用立刻判断,请把他们带到安
全的地方照料,等待最终的消息传来再决定怎样做。”
或许这是叛徒的托词,又或是另一个陷阱,钟斯的理智在怀疑,另一面却开始
动摇。
“他们对我的做为一无所知,必要的话你可以强制行动,稍后再说服,一定要
确保他们的安全。”
奥薇在心底叹息,假如莎拉知道她就是恶名昭著的魔女,恐怕会惊骇的昏过去。
在频频往来的信件安抚和巧妙的误导下,他们一直以为她仅是芙蕾娜的侍女,凶恶
的红眼魔女则另有其人,甚至一再在信中叮嘱她小心远离,不要被魔女牵累。
钟斯又一次愕然,沙珊魔女的传闻早已流遍帝国,她却让亲人一无所知。“你
说他们毫不知情?”
“我不想让妈妈和艾利惊恐担忧,等见过你就会知道,他们是多么善良的好人。”
奥薇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带上这些钱预防万一,里面有一封给艾利的信,我
必须去做另一些事。中尉,请用你的经验和力量保护他们,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思索良久,钟斯接过了钱袋。
眉棱抽动了一下,钟斯语气粗悍的警告。“假如你所说的一切属实,我会以性
命保护你的亲人,但如果是背叛者的谎言,我也不介意当刽子手。”
钟斯选择了暂时信任,奥薇终于放下心,释然的微笑。“我很高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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