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
一次试探就赢取了超乎想像的许诺,以撒空前的满意。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找到奥薇。
她的价值无可比拟,又异常聪明冷静,假如存心躲藏,扮成柔弱无害的平民,
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如今她抛弃了林氏,抛弃了沙珊行省,很难找到一个有效的捕
捉方法。
奥薇会在哪?她究意是谁?
一度萦绕的疑惑突然变得无比重要,随着费尽周折查到的情报回传,终于有了
发现。
“阁下,关于休瓦基地火灾内幕,我们重金贿赂了执政府重臣,探出了一些机
密。”凡是有关神之光与奥薇的情报都必须第一时间报告,忠于命令的拉斐尔在一
个深夜打断了以撒的睡眠。
以撒打铃让随侍从来两杯咖啡,浓香驱走了睡意。“说说看。”
“神之光纵火的罪犯身份非常特别。”拉斐尔初听时几乎难以置信。“她是林
氏家族曾经的继承人,林晰的表姐——先代林公爵的女儿林伊兰。”
正要啜饮咖啡的以撒停了一下,眼神微凝。“原因?”
“传说是继承人之争,林公爵似乎对这个女儿很不满,在基地事变前夕已剥夺
了她的继承权,对外公布林氏将由林晰继承,给她的安排是联姻,纵火前一个月她
刚刚订了婚,那位倒霉未婚夫您今天正巧见过——西尔的司法大臣秦洛。”
“秦洛?”以撒想起近日接触的印象,微讽的评价。“林公爵眼光不错,秦洛
确实手腕过人,可惜公爵无法预料到西尔政局会翻天覆地。假如这桩联姻真的成功,
以秦洛的心性,我毫不怀疑他在政治巨变时,将出身林氏的妻子当成祭品献给执政
府。”
恐怕神灵也难以预知世事会变幻至此,拉斐尔禁不住感叹。“失去继承权的公
爵小姐烧掉了半个研究中心,以发疯的行径终止了婚约,秦洛事后肯定对此颇为庆
幸,不然此时在沙珊行省等死的必然有他,更不可能达到如今的地位。”
以撒若有所思。“放火之外她是否还做了什么?”
拉斐尔流露出敬佩之色。“的确不仅如此,她取走了记载着神之光奥秘的上古
手抄卷一并焚毁,还杀了主持研究的博格准将,导致多项机密成果断绝,西尔人才
不得不放弃了这一项目。皇室甚至怀疑纵火与西尔皇储和林公爵本人有关。最后严
密审查始终找不到证据,才当作林氏家族的内争处理。”
以撒谙熟宫廷纷争,自然能想到其间的曲折。“这位公爵小姐对家族可真是忠
诚。”
拉斐尔迟疑了一下。“其实关于纵火原因还有另一种说法,很荒诞,我认为可
能性极低,不过……”
以撒挑了挑眉。
拉斐尔拿不准无根据的流言是否有呈报价值。“据说是林伊兰对父亲的报复,
因为她的情人死于公爵之手。”
“情人?”
拉斐尔解释道。“休瓦有些暗地流言,说公爵小姐曾是已故休瓦叛乱首领的情
人。传言还准确的说出她是位绿眼睛的美人,甚至说林公爵正是因为发现了丑闻才
愤怒的炮轰休瓦。”
荒诞不经的传言不值一提,但同时似乎有什么在以撒脑中一闪而过却无从捕捉,
半晌后才道。“很精彩,但可信度太低。”
拉斐尔郝然。“阁下明鉴,我也认为林伊兰纵火应该是宫廷阴谋。”
“林伊兰?”以撒下意识的复诵了一遍。
拉斐尔不解。“这是公爵小姐的名字。”
林伊兰,伊兰,伊……以撒反复默念,突然灵光一闪,霍然站起。“拉斐尔,
尽一切力量,立刻清查这位公爵小姐的社交圈中是否有叫凯希的人。”
“凯希?您是指奥薇当时在拉法城买下的那个人?”拉斐尔不明所以。“您认
为——”
真相的外衣即将揭开,以撒捺下激动低低一笑,“我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或许
那位公爵小姐——根本没有死。”
崔伯爵是西尔国少数留存下来的上层贵族之一,所拥有的领地有部分邻海。
与同样拥有海岸却难以靠船的近邻沙珊不同,是西尔少有的港口。同时也是途
经沙珊的便道之一,在远征军的补给线上占据着重要位置。
崔伯爵既非秦洛那样前瞻性的投机派,也非伊顿索伦公爵一类的自负强硬派。
他在政局稳固后极快的窥明形势,主动迎接执政府委派的总督,让出大部分控制权,
避开执政官横扫政敌的锋芒,保全了地位和财富。
如此圆滑精明的当然不可能是古板难缠的守旧派,崔伯爵殷勤备至的为军队提
供了充足的物资,更为帝国执政官举办了简洁而不失高雅的宴会。既表达了欢迎之
意,又不致过份僭越,将臣服与逢迎之意表现得恰到好处,连秦洛都禁不住暗赞。
融洽的宴会进行到尾声,随着崔伯爵击掌,十余位年轻漂亮的少女被带入场中,
以最娇柔的姿态屈膝行礼,犹如一群驯顺的羔羊,等候尊贵客人的挑选。
为贵客奉上侍寝的佳人是西尔国领主惯常的待客之道,但这次的效果却出乎崔
伯爵意料,是随着美人的出现,轻松愉快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老于世故的伯爵立即觉出不对,却不明原因,只能小心的微笑试探。“这些女
孩是为此次宴会专程挑选的,每一个都是处0 女,如果能得到各位大人的垂爱,将
是无上荣幸。”
近臣威廉近卫官将头转到一旁,似乎对墙沿装饰的棱线产生了高度兴趣,其他
人目光游移,不约而同的避开美女,室内的气氛极其怪异。
最不能得罪的执政官阁下反应更糟,修纳神色冷淡,唇角紧抿,直接传递出了
令人心慌的信号。
崔伯爵明白出了问题,却无法获知该以何种方式化解,局促不安中终于碰到了
好心人。
场中唯一神色自如的司法大臣秦洛晃了晃酒杯开口。“的确都是出色的美人,
可不能辜负崔伯爵的一番好意。”
秦洛随手牵起一位屈膝过久开始轻颤的少女,轻佻的化解了僵局。他落落大方
的挑了一个,并包揽了余下美人的分配,除了沉默的修纳和忠于爱妻的威廉之外人
人有份。过份僭越的行为近乎无视阶位,修纳却放任而为,宴会终于顺利结束,崔
伯爵着实松了一口气。
八面玲珑的秦洛当然不会忽略新结交的利兹特使,以撒对美人不感兴趣,转手
推给了拉斐尔,反而对当时怪异的气氛印象深刻,冷血的执政官似乎有某种特殊的
禁忌。此外,司法大臣秦洛与修纳的私交——绝对比传闻中更牢固。
傍晚在花园散步的以撒听见人声,随即驻足望去。
伞状花树下驻立着两个人,威廉近卫官正彬彬有礼的安抚着主人崔伯爵。“您
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执政官阁下不喜欢美人。”
崔伯爵似乎低声说了一句,威廉声音稍扬,仿佛哭笑不得。“您不需要再做什
么,那位阁下对男孩更不感兴趣,除非您想真正激怒他。”
威廉极力让伯爵相信此前的失误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影响,用了好一阵口舌,艰
难的抚慰还未完成,城堡外传来阵阵骚动,惊动了所有人。
接连碰上意外的崔伯爵几乎青了脸,迅速前去处置。
等局面平息下来,伯爵背心渗汗的对执政官等人致歉。“万分抱歉,这些无知
村民竟然惊扰了各位,完全是我的过错。”
幸好修纳阁下并无明显的不悦,只淡瞥了一眼城堡的外墙。“怎么回事。”
“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崔伯爵窘迫的搓了搓手。“有个魔女逃走了,村民
们前来报告,打算四处围捕。”
修纳神色一沉。“我记得之前已下令禁止私刑。”
崔伯爵强笑着解释。“这里离沙珊很近,村民又多半愚昧,时常怀疑魔女入侵,
我曾经通告过帝都的禁令,但效果不佳,他们无法理解大人的良苦用心。”
修纳皱起眉,崔伯爵心底一紧。
秦洛适时接过话题。“他们要捉的魔女是什么人?”
崔伯爵难以启齿般咳了一下,期期艾艾道。“是一个8 岁女孩,母亲刚刚去世,
叔父发现她最近行为异常,时常在夜里流连于坟墓,所以指控她被魔女附身。”
秦洛接着询问。“女孩的父亲?”
“几年前在一场意外中身亡。”
秦洛眉梢多了一分了然。“让我猜猜看,一旦这可怜的孩子死掉,叔父会继承
全部家产?”
“确实如此。”崔伯爵被问得有几分狼狈。“我也知道其中有可疑之处,但是
孩子的叔父坚持指证,村子也出现了许多流言,自发的举行公开试验以分辨她究竟
是不是魔女。”
秦洛露齿一笑,仿佛觉得十分有趣。“真是令人好奇,他们是怎样辨别。”
崔伯爵尴尬的咳嗽,一时说不出口,随同出去调查的威廉代为回答。“试验的
方法是三十分钟的焚烧,不死的就是魔女。”
修纳的眼眸更暗了,气息又寒了一分。
崔伯爵明显感到压力,“请阁下宽恕,我也曾屡屡训诫,但村民顽固愚昧、极
其无知,完全难以教化。”
秦洛给修纳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缓和神色,而后和蔼的拍了拍崔伯爵的肩。
“亲爱的伯爵,现在最好找出那个女孩,她是怎么逃走的?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是逃走。”崔伯爵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秦洛的解围而感激万分。“是被人
救走的,村民视一个过路的女人为魔女的同伙,她打倒阻止的男人,强行把孩子从
柴堆上解下来带走了。”
秦洛这次真的生出了兴趣。“一个过路的女人?”
威廉点点头佐证。“村民是这么说,他们正准备大肆搜捕。”
修纳森冷的下了命令。“去把人找出来,再将孩子的叔父扣起来,审讯清楚后
召集村民。”
崔伯爵一时没能会过意,“阁下是要——”
秦洛打断他,善解人意的解惑。“亲爱的伯爵,既然有幸碰上,我们也想见识
一下这种有趣的鉴别试验。”
崔伯爵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
微笑的司法大臣犹如期待好戏上演的恶魔,慢条斯理的补充。“比如看一看那
位指证亲侄女的叔父——是不是被魔鬼附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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