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要试试他的床上功夫!”颜樱此话一出,红了脸的倒是朵渔。朵渔一直有
种跟她年龄不相衬的纯真。就像自己有种天然的风尘一样,气质这种东西是没办法
学出来的。颜樱知道,在朵渔心里韩彬很重,只是她不善于表达而已。
那家叫“大丰收”的东北馆子藏在一个很小的胡同里,七扭八歪的。
显然颜樱总来,路很熟悉。进了小馆子直接找老板要了个包间,包间里居然是
一铺小炕,上面放着一个小方桌。
朵渔一下子想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情景。外婆家在小兴安岭脚下,出门就有
一片白桦林,雨过天晴,就可以去山里采蘑菇,美得跟世外桃源一样。
外婆过世很多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朵渔现在能想起来的每件事都沾染着悲伤。泪水就像是急切地
等待泛滥的洪水,随时准备把她冲垮。
“我跟老方常来!”颜樱给林朵渔解释。林朵渔很想知道是从前常来,还是现
在常来,但是,又不好那么八卦,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念一想,就是
颜樱这样放得开的女人,也还是念旧的。前夫生活的痕迹那么深刻地影响着她。
一个婚后女人通常是磨灭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融入了老公的生活圈子,习惯了
他的习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没有人能抹掉那些痕迹,无论怎么努力。
要了一瓶东北小烧,“喝白的?”朵渔问了一句。
“对,整白的!痛快!”颜樱用玻璃杯给朵渔倒上,也给自己满上,她说:
“来,为庆祝重生,干杯!”
朵渔不常喝酒,酒量倒也并不比颜樱差,且酒喝得多,脸也不红。
两个失婚女人,两个别人的前妻,喝着喝着酒,眼泪还是流到了一处。
颜樱说:“男人没他妈一个好东西,有机会都想上别的女人的床,有一个算一
个!”
朵渔说:“我不贪心,我不想大富大贵,我只想和一个人平平静静地过到老,
只这样想,这过分吗?”
酒真辣,但是,好像唯有那酒的辣劲能安抚被伤透的心。
送朵渔和颜樱出门,纪琴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有点六神无主。煮乌鸡人参
汤时,又悄悄掉了几滴眼泪。当年一起在大学时那么快乐,怎么也没想到会过上现
在这种日子。
三个人里,她最没想到朵渔会离婚。朵渔条件那么好,漂亮,有才气,当初工
大追她的人都有一个加强排,系主任也开玩笑说:“林朵渔,你千万不能在学校谈
恋爱,不然会影响学校的安宁团结!”她跟韩彬的爱情当时在学校一度成为传奇。
当时,工大的西北角有个跳蚤市场,有人去那里卖不用的旧物,也有人突发奇
想去卖情书,居然生意不错。也难怪,虽然电子时代,发个E?mail只需要一秒钟的
时间,但是收情书这件老土的事女孩特喜欢,而写情书又实在是件技术含量很高的
工作。那段颜樱总爱去跳蚤市场转,有时就买回来几封情书,读给两个姐妹听。有
的男生写得酸得让人倒了牙,有的文采好,句子却东一句西一句的,不知是照徐志
摩还是普希金的诗里拼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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