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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子在恶与善之间挣扎着,一会儿痛斥自己,一会儿又为自己辩解。他在屋子
里来回奔走着,心烦地踢踢这个,踢踢那个,当他的脚踢到那瓶别人给的药的时候,
他一下站住了。
在去往山区的路上,狼子大步流星地走着。他的心情极好。昨天巧兰主动给于
他的情爱,是多少天以来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一次。他因此激动得几乎一夜没有睡。
他发誓要为巧兰做一切她需要做的事。他想,为了巧兰大姐,就是让他马上去死,
他都高兴,他都毫无怨言。
现在,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昨天与巧兰大姐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她说过的每一句
话。想着想着,他忽然站住了,忽然觉得巧兰大姐昨天的言行好像有点反常。昨天
他过去以后,她怎么没有再追悔呢?难道她想通了,觉得这是应该的吗?以他对巧
兰大姐的了解,似乎不会。起码不会这样快,这样突然。前一天还是那样,怎么会
隔了一夜就变了呢?另外,她第一次那么主动。在这以前,他想的只是巧兰大姐的
情爱,只觉得非常的幸福。现在他仔细一回想,才觉察出在那主动疯狂的背后,好
像隐藏着痛苦和绝望。再想想巧兰大姐对他说过的话,他不由脑袋一大,一句话脱
口而出:难道她要寻短见吗?
狼子想到这个以后,扭头就往回家的路上跑。他跑得比马比鹿还要快。他越跑
越感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也就越来越拼尽全力地跑啊跑啊。他知道,巧兰
大姐的命就在他自己的脚下了,要是他迟到一步,巧兰大姐就完了,他的过错也就
永远地无法补救了。
当狼子来到贵富家里的时候,巧兰已经挂上去了。他一个箭步跃上去,把巧兰
抱了下来,大声地叫她:大姐!大姐啊!
巧兰还过气来,睁开眼,看看跟前的狼子,痛苦地摇头说:你,你为什么要这
个时候回来?你不该救下我呀!
狼子说:大姐,您为什么要寻死?啊,为什么呀?
巧兰说:为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要不死,迟早会把你毁了的。贵富也会
毁了的。只有我死,才能救你们呀。你快走,不要管我,我死是最好的结果。你走,
你快走啊!
狼子说:大姐,您好糊涂呀。您要死了,才是毁了我呀。您死了,我还怎么活?
您死了,兔崽大娘还怎么活啊?
巧兰说:我死了,你会娶上好媳妇,你会有好日子过的。我知道,兔崽和我娘,
你也会管的,不是吗?
狼子说:不大姐,您要死了,我一天都活不成,您不要再想死了,我求您了。
巧兰说:不成。你听我的话,你一定要活下去。大姐绝不能再活了,大姐活着,
会害了你们的。你就听大姐一句话好吗?
狼子说:大姐,今天您要不答应我,我就先死给您看。他说着放下巧兰,从炕
席下抽出那把砍刀,将衣服撕开,将刀刃对准了肚皮。
巧兰十分惊吓,慌忙扑过去夺他的刀,同时喊道:你疯了,快给我刀!
狼子不肯给她刀,执拗地问她:您答应不答应我,您要不答应,我就先死了。
说,您答应不答应?答应不答应啊!?
巧兰见他的眼睛凶杀杀地闪着血光,赶紧说:我答应,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
快把刀放下。
狼子听了这话,扔下砍刀,一下子抱住了巧兰。巧兰随即也将他抱紧了。
从此,他们又继续起这快乐而又担忧的生活。随着时间的延续,他们的感情与
日俱增,俩人越来越离不开对方了。
说话就到了这年的冬季,一场大雪过后,把个大草原变成个白茫茫的世界。敖
包村在厚厚的白雪覆盖下,使那些原本就很低矮的土房子,显得更加低矮了,有的
甚至在远点的地方都看不见了。大雪封地的这个季节,是草原人休息的季节,这个
季节大约有半年长的时间。自从落下这场雪之后,村子里就很少看见人畜的影子了。
残酷的入冬季节给狼子和巧兰带来无穷的烦恼和愁肠。因为入冬以后,张贵富
就日夜呆在家里,使他们没有了见面的机会。往日的幸福被这季节隔断了,过一天,
他们觉得比过一月还要难熬。
狼子整天整夜地焦躁不安。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来,一会儿看看满院里的
白雪,一会儿又贴到墙上听听那边的动静,有的时候他实在憋不住,就干脆跳到坑
里去,爬到贵富家的炕底下。
巧兰比起狼子来更加难受,狼子一个人在他那家里,还可以自由地发泄他内心
里的情绪,巧兰却不行,因为有贵富在她跟前,她心里虽然焦躁得厉害,可表面上
还得装出平静无事的样子,这让她不但非常压抑,而且很难做到不叫贵富起疑。
张贵富自入冬长休以后,除了张罗做做饭以外,成天就呆在东屋那条炕上,不
是睡觉,就是看着巧兰,想跟她亲热,想和她说话。在他看来,一年当中的这个季
节,是他歇息劳累,也是他好好与老婆亲热唠喀的最好时间。当他发现,自他长休
以后,巧兰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对他好了,不但不愿跟他亲热,连唠喀也懒得跟他唠
喀,经常焦虑不安,心不在焉的样子。这让他扫兴,也让他不时地犯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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