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山中(1)

　　山中 ?第二章

　　CHAPTER 02

　　难的，不是乐观，而是如何保持乐观。人生就像在悬崖边行走，别人稍稍一
推，后果就不堪想象。热情终究是有限，而生活的黑暗期，有时候，太长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吴维以准时醒了过来。平时就是简单惯了的人，披上外
套，快速洗漱一下，顺手拿起一沓资料就出了宿舍。他总是这个时候出门，夏夜
的深山中，喧闹了一天的工地此刻格外安静，但绝不是万籁寂静的：微风掠过树
叶，昆虫震动翅膀的声音依稀可闻。

　　吴维以看了一眼天空，还是蓝墨色的，星月交辉，煞是漂亮；低下头，远处
工地上的探照灯光芒照过来，并不太凉，却让宿舍区四周石块钢材的碎片无所遁
形。他皱了皱眉头，心想：得让人来打扫一下。环顾一下四周，瞥到和工地遥遥
相望的试验场某房间里的灯光，加快了脚步。

　　试验场和宿舍区不过百米的距离，简陋程度倒是差不多。这里摆放着水电站
的模型、计算机、发电机组等必要的设备。

　　循着灯光走近，试验场角落的那个房间也落入眼底。房门虚掩，吴维以站在
门口朝里看，首先看见了一把黑亮的头发，然后又看见了那个伏案专心致志画图
纸的单薄背影，或许真是门缝里看人的缘故，她看上去比白天还要瘦一点。他心
里有数，伸出右手叩了叩门。

　　大概是画得太专心，屋子里的人并没有听到敲门声，照例埋首于案牍之中。
吴维以摇头笑了，加大了叩门的力度。

　　这一下有了作用。屋子里的人猛然一下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又回过头来，
瞥到门外的人影，她仿佛被吓了一跳，一瞬间白生生的脸都有了颜色。然后她攥
着直尺和铅笔，开口：“请进。”这是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清脆得有点奇怪。

　　吴维以这才推门而入，微笑招呼：“小陆，早啊。”

　　明明就是普通的笑容，陆筠还是看得脸一热，总算知道，原来世界上真有人
凌晨一点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可看上去还这么漂亮——真是上天的偏爱了。

　　她脑子里闪过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点点头说：“吴
总工，你也早。”

　　明明有那么大的黑眼圈，可笑起来还是容光焕发。吴维以走到陆筠身边，弯
下腰，在桌子的另一头仔细地看着这张一米见方的设计图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地看。他只是看，很久没出声，两三个星期的接触之后，陆筠知道吴维以在工作
中是个严格得不得了的人，他对所有人的要求就是“我们一点错误也不能犯”，
在他的眼中，只有好或者不好之分，从来没有“还过得去”这种说法。

　　他看图纸的目光简直说得上是审视和研究。明明凉爽的天气，可陆筠就是觉
得后背汗出如浆。几乎一个世纪过去了，他终于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目光中
有难得的嘉许：“你的图果真画得不错，比例很准，线条简洁干脆。这里，围堰
的断面设计处理得相当好。”

　　“谢谢，谢谢夸奖，”陆筠眼睛陡然亮起来。以前是有不少人说她画的结构
图纸很漂亮，可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她兴致勃勃地道来，“不是我一个人的
功劳，大家一起商量好的，最后决定由我来动笔罢了。”

　　“昨天才开始动笔，今天就画了一大半了，熬夜画的？”吴维以挑眉，看着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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